第2章 淮水逢霜

从江南往蜀中去，必经淮河渡口。

温惊寒离开江南那日，秦淮河的春雨刚停，温妩带着温家的人，送了他十里地，一直送到长江渡口。

码头上停着温家最大的漕船，船帆上绣着温家的海棠纹，船里早已被收拾得妥帖。船舱里铺着最软的狐裘，摆着他爱喝的梨花白，爱吃的点心蜜饯，甚至连他惯用的笔墨纸砚，都整整齐齐收在樟木箱里。温家的暗卫统领带着八个精挑细选的好手，早已候在船上，个个都是踏浪境中期的修为，是温妩手里最顶尖的力量。

温惊寒站在船板上，看着岸边一身红裙的温妩，春日的风拂起她的鬓发，平日里艳光四射的江南第一姝，此刻眼里却满是化不开的担忧。

“美姐姐，别送了，再送，都要送到江北去了。”温惊寒笑着弯腰，趴在船舷上，对着岸边的温妩挥了挥手，腰间的酒葫芦随着动作晃了晃，发出酒水碰撞的轻响。

温妩往前走了两步，站在码头的石阶上，仰头看着他，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哽咽，却依旧强撑着笑意：“阿寒，路上万事小心，酒少喝些，伤身子。各地的温家钱庄都给你备了银子，随取随用，遇到解决不了的事，就传信回来，姐姐给你兜着。”

“知道了知道了。”温惊寒笑着应下，从怀里摸出个小小的白玉平安扣，对着她晃了晃，“你给我的平安扣我贴身戴着呢，死不了。等我从苍山回来，给你带最顶好的蜀锦，给你做新裙子。”

温妩被他逗笑了，伸手点了点他，嗔道：“就你嘴甜。记住，无论如何，活着回来，江南永远是你的家。”

船工解开了缆绳，漕船缓缓驶离码头，顺着江水往上游去。温惊寒一直站在船舷边，挥着手，直到岸边那抹红色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江雾里，他才收回目光，低头摩挲着腰间的酒葫芦，眼底的散漫淡了几分。

这二十年，温妩给了他一个家，给了他所有的温柔和庇护。这一趟西行，他不仅要查清当年的真相，更要平平安安回来，不能让她担惊受怕。

船行半月，便到了淮河地界。

这一路风平浪静，别说不开眼的贼寇，连青云宗的影子都没见着。温惊寒心里清楚，这是温妩早已打点好了沿途的各路势力，江南温家的名头，在这江淮地界，比官府的文书还好使。

这日傍晚，船到了淮河渡口的临淮镇，温惊寒便让船家停了船，打算在镇上歇一晚，明日再换乘渡船过淮河。

临淮镇是南北交通的要道，南来北往的江湖客、行商、镖队络绎不绝，镇上的酒肆客栈，从早到晚都热闹非凡。因剑庐秘境再次开启更是大量武人聚集。温惊寒带着暗卫，选了镇上最大的临淮客栈，开了两间上房，刚把行囊放下，楼下大堂就传来了阵阵喧闹声，夹杂着拍桌子的巨响和酒碗碰撞的脆响。

暗卫统领陈忠上前一步，低声道：“公子，楼下人多眼杂，要不要属下去清了场？”

“不必。”温惊寒摆了摆手，笑着拿起腰间的酒葫芦，“走，下去凑个热闹，听听江湖上的新鲜事。总在船上待着，骨头都快锈了。”

他一身青衫，手里把玩着折扇，慢悠悠地走下楼，找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陈忠带着人守在不远处，既不打扰他，又能随时护着他的安全。

小二连忙上前，殷勤地端上热茶和几碟下酒菜，温惊寒丢给他一块碎银子，让他再上一坛温好的梨花白，目光却扫过大堂里闹哄哄的人群。

大堂里坐满了南来北往的江湖客，大多是背着刀剑的武师，还有几队镖局的趟子手，正围着桌子喝酒划拳，吵吵嚷嚷的，话题却都绕着同一个，天衍阁今年新更的《潜龙榜》。

“你们听说了吗？今年的潜龙榜，可是大变天了！江南温家的那位寒江公子，温惊寒，直接从榜外窜到了第 23名！”一个络腮胡的镖师，拍着桌子，嗓门大得震得屋顶都快掀了。

旁边一个年轻武师立刻接话：“这谁不知道？半个月前，秦淮河码头，陆公子一招就废了青云宗的弟子，传闻那可是初入踏浪境巅峰！二十岁的初入踏浪境，这天赋，放眼整个江湖，也没几个能比的！”

“初入踏浪境怎么了？咱们江湖的年轻一辈，厉害的可多了去了！”另一桌的青衣汉子撇了撇嘴，一脸不服气，“潜龙榜榜首的鬼面娘子，幽冥宫的宫主，二十四岁就已经是惊鸿境初入了！还有榜二的青云宗少宗主李乘风，二十三岁踏浪境巅峰，榜三的霜刃客沈清砚，二十一岁踏浪境巅峰，哪个不是天纵奇才？”

这话一出，满桌的人都纷纷点头，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温惊寒坐在角落里，端着小二刚送上来的梨花白，慢悠悠地抿了一口，听着他们的议论，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初入踏浪境？呵。

天衍阁，江湖百晓生苏砚，这两个名字，他从小听到大。

江湖上的人都说，这天底下，没有天衍阁查不到的事，没有苏砚定不准的榜。照理说不该不知自己早已踏浪巅峰修为。二十年前，苏砚创立了《潜龙榜》和《江湖真龙榜》，一榜定少年锋芒，一榜定江湖绝顶，二十年过去，这两个榜单早已成了江湖人公认的铁律，无人不服。

他正想着，邻桌的一个老武师，捋着胡子，慢悠悠地开了口：“你们这些年轻人，只知道看榜上的排名，却不知道这榜单的门槛有多高。你们以为，这潜龙榜是随随便便就能上的？”

年轻武师们立刻围了上去，恭敬地问：“老镖头，您给我们讲讲？我们只知道 35岁以下能入潜龙榜，却不知道还有什么门道？”

老武师喝了一口酒，才缓缓道：“这潜龙榜，看着有 50个席位，可放眼整个大赵，江湖武师没有百万也有数十万，能入榜的，都是万里挑一的人物。想入这潜龙榜，最低的门槛，就是踏浪境的修为！可即便同等修为也分武技，内功心法，内力深浅等高低区别啊。”

他顿了顿，伸出手指，一个个数着：“咱们习武之人，第一重境界，是砺锋境。拳脚硬实，兵刃开锋，能开碑裂石，就算入了门，江湖上九成的武师，一辈子都困在这个境界里，连潜龙榜的门槛都摸不到。”

“第二重，便是踏浪境。内力能顺着招式流转周身，身法灵动如踏浪，收放自如，能凭一己之力镇守一方，这才算得上是江湖上的好手，也只有到了这个境界，才有资格去争一争潜龙榜的席位。”满桌的年轻武师都听得入了神，有人忍不住问：“那再往上呢？惊鸿境？是不是入了惊鸿境，就能入真龙榜了？”

“也不尽然。”老武师眼里满是敬畏，“第三重境界，惊鸿境。内力能外放凝形，一剑出而惊鸿起，能凭一己之力破百人军阵，这等人物，放在哪里都是一方巨擘，门派掌门、封疆大吏，大多都是这个境界。但是不是能入惊鸿境就能入榜啊，而那《江湖真龙榜》，整整十年，就只有十个席位，非惊鸿境以上的武者，连入榜的资格都没有！”

“那定川境呢？我常听人说起定川境！”

老武师听到这三个字，连呼吸都放轻了，压低声音道：“定川境，那是凡俗武学的天花板了。内力凝实如江河山海，举手投足可撼山定川，无招胜有招。古往今来，能入此境者，百年不过数十人。如今真龙榜上的十位绝顶高手，至少都是定川境的修为，咱们的镇南大将军萧策，还有青云宗掌门玄机子，都是定川境中期的人物，而当朝贤相林晏，当朝太子赵珩更是定川境巅峰，真龙榜第二第三的绝顶高手！”

“那第一呢，为何从不曾听闻真龙第一的名头？”有人又问道。

“这第一嘛老头我也不清楚，据传百晓生也并未说明。”

满大堂的人都倒吸一口凉气，场面瞬间安静两息时间。

温惊寒坐在角落里，指尖摩挲着酒杯壁，心里了然。

这四大境界，是江湖上流传了数百年的武学正途，从砺锋、踏浪，到惊鸿、定川，一步一重天，越往上，越难突破。他四岁练剑，十二岁入踏浪境，二十岁便已修到踏浪境巅峰，在旁人眼里已是天纵奇才，可他心里清楚，这江湖之大，天外有天。

而在定川境之上，还有一个传说中的境界——无妄境。

那是超脱了凡俗武学的终极境界，随心所欲不逾矩，内力与天地相融，举手投足皆是意。古往今来，只有百年前的天下第一人谢青霜，真正踏入了这个境界，从此归隐苍山藏剑庐，再也没有出现在江湖上。

这也是他此行，要去藏剑庐的另一个缘由。他的家传《无疆剑法》，练到踏浪境巅峰后，不知怎的便再也难进半步，他想得到机缘找到问题所在，才能勘破更高的境界，才能有足够的实力，去面对当年那些害死他全家的仇人。

“老镖头，那您说，今年的潜龙榜，谁最有希望先破入惊鸿境？剑庐秘境谁又能出来甚至有所收获？”有人又问道。

老武师想了想，道：“榜首的鬼面娘子自然是不用说，已经入了惊鸿境。剩下的人里，最有希望的，当属榜三的霜刃客沈清砚！这位姑娘，二十一岁就踏浪境巅峰，一手《霜河十三式》，快得连鬼影都抓不住，去年在漠北，单枪匹马挑了黑风寨十八位寨主，连眼睛都没眨一下，江湖人称『霜刃客』，是个狠角色！剑庐秘境？我老人家哪里有资格猜测。”

“沈清砚？她不是一直在北境吗？怎么会来这淮河地界？”

“谁知道呢？听说她最近一直在追查幽冥宫的人，怕是有什么恩怨吧……”

众人的议论还在继续，温惊寒却放下了酒杯，眼底闪过一丝兴味。

霜刃客，沈清砚，潜龙榜第三。

这个名字，他不是第一次听。温妩给他的江湖密宗里，特意提过这个姑娘，实为镇南大将军萧策的独女，三年前将军府被构陷，她隐姓埋名行走江湖，一直在追查当年的真相，和他一样，身上都背着家族的血海深仇。

他倒是没想到，会在这里，听到她的消息。也不知此次秘境开启都有哪些榜上有名甚至深藏不漏的高手来了，想想还有些期待咧。

一夜无话。

第二日一早，温惊寒便带着人，往淮河渡口去了。

春日的淮河，涨了春汛，河水浩浩荡荡，浊浪滚滚，两岸的杨柳垂着新绿的枝条，风一吹，就拂过水面，惊起一片水鸟。渡口边挤满了等着渡船的人，南来北往的客商、江湖客，吵吵嚷嚷，热闹非凡。

陈忠去安排渡船了，温惊寒靠在河边的老柳树上，手里拿着酒葫芦，慢悠悠地喝着酒，看着淮河的滚滚浪涛，心里盘算着入蜀的路线。

就在这时，渡口的入口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伴随着人群的惊呼。

温惊寒抬眼望去，就见一匹白马疾驰而来，马上坐着个白衣女子，身姿纤细，却坐得笔直，腰间别着一柄银色的短刀，斗笠的白纱垂下来，遮住了脸，只能看到她握着马缰的手，指尖纤细，骨节分明，却带着常年握刀磨出的薄茧。

白马冲到河边，前面是滚滚淮河，没了去路。女子勒住马缰，白马长嘶一声，前蹄扬起，她翻身下马，反手拔出了腰间的短刀。刀身银亮，在日光下泛着冷冽的霜光，正是江湖上人人闻之色变的「霜河」。

几乎是同时，十几个黑衣蒙面人，骑着马疾驰而来，瞬间把女子围在了中间。个个手持弯刀，气息狠戾，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双嗜血的眼睛，胸口绣着黑色的幽冥纹，正是幽冥宫的杀手。

渡口的人群瞬间四散而逃，原本热闹的渡口，瞬间变得空空荡荡，只剩下被围在中间的白衣女子，和十几个杀气腾腾的幽冥宫杀手。

为首的黑衣男人，手里的弯刀泛着毒光，阴恻恻地笑：“沈清砚，你追了我们半个月，杀了我们三坛弟兄，真当我们幽冥宫是好惹的？今天这淮河，就是你的葬身之地！”

沈清砚。

温惊寒握着酒葫芦的手顿了顿，挑了挑眉。

原来，这就是刚才客栈里，众人议论的霜刃客，潜龙榜第三的沈清砚。

被围在中间的白衣女子，终于抬了头，斗笠的白纱滑落，露出了一张脸。

清冷绝艳，肤白胜雪，眉峰清利，眼尾微微上挑，却没什么笑意，嘴唇是淡淡的粉，哪怕此刻被十几名杀手团团围住，也依旧脊背挺直，像一枝雪地里的寒梅，冷冽，又倔强。

她的声音清冷，像淮河的冰水，没有半分波澜：“怎么不逃了？你们接了不该接的单子，杀了不该杀的人，死有余辜。”

话音落，她已经动了。

没人看清她是怎么出手的，只看到一道银白色的刀光，像夏夜的流萤，快到极致，一闪而过。最前面的两个黑衣人，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捂着脖子倒在了地上，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渡口的青石板。

《霜河十三式》，果然名不虚传。

剩下的黑衣人瞬间红了眼，齐齐挥着弯刀冲了上来，寒芒炸起，女子掌中短刀挽出漫天霜花，霜河十三式催至极致，刀影快成一道流萤，接连格开十余名黑衣人的轮番劈砍。刀风与刀风撞得碎霜四溅，黑衣人布下车轮战阵，招招锁死退路，分明要耗光她的气力。

便在她刀势旧力刚泄的一瞬，一道惊鸿境气息骤然爆开！藏在同伴刀影里的一名黑衣独眼男人暴起突袭，短刃直刺心口。沈清砚瞳孔骤缩，强行拧身旋刀，霜河刀式急转横挡，却终究慢了半分，短刃擦过刀脊，狠狠划开她的肩头，鲜血瞬间浸透衣料，连刀上凝起的寒霜都被烫得融了几分。十几把弯刀围成了密不透风的刀阵，招招直取沈清砚的要害。他们都是幽冥宫的精锐杀手，配合默契，招招狠辣，不留半分活路。就在这时独眼男人看准了机会，一刀直劈她的后心，阴笑道：“去死吧！”

沈清砚旧力已尽，新力未生，根本来不及回身格挡。

就在这时，一道散漫的男声，突然从河边的柳树下传来，不高，却清晰地钻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喂，十几个人欺负一个姑娘家，不太地道吧？”

独眼男人的刀，离沈清砚的后心只有半寸，却被一枚突然飞来的花生，精准地打在了刀背上。只听得「叮」的一声，弯刀瞬间偏了方向，擦着沈清砚的衣衫劈了个空。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集中在了柳树下的青衫少年身上。

温惊寒慢悠悠地走过来，手里还拿着那个酒葫芦，腰间的折雪剑静静靠着，眉眼带笑，看着那群黑衣人，仿佛在看一群跳梁小丑。

沈清砚也转头看向他，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诧异，握着刀柄的手，微微紧了紧。

“你是谁？！敢管我们幽冥宫的事？活腻了？”独眼男人厉声喝道，眼里满是狠戾。

温惊寒走到沈清砚身侧，站定，转头看了她一眼。她的肩头渗着血，脸色有些苍白，却依旧不肯退后半步，倔强得很。

他笑了笑，重新看向那群黑衣人，语气依旧散漫，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江南，温惊寒。”

“这位姑娘，我保了。”

四个字落下，渡口的风，似乎都停了一瞬。

潜龙榜第 23位，寒江公子温惊寒。

独眼男人的瞳孔骤缩，脸瞬间没了血色。他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上这个煞神！

温惊寒抬手，拍了拍沈清砚的肩膀，笑着说：“姑娘歇口气，这厮明显嗑药强行提升休修为了，这点小喽啰，你不必动手了。”

话音落，他腰间的折雪剑，终于出鞘。

剑光如寒江落雪，清冽，浪漫，又带着极致的凌厉。家传的《无疆剑法》施展开来，他的身影在刀阵里穿梭，青衫翻飞，像淮河上的清风，闲庭信步一般，连衣角都没被碰到一下。

不过十息的功夫，围上来的十几个黑衣人，全都倒在了地上，手里的弯刀全被挑飞，手腕的经脉被挑断，再也握不住刀。

唯有那个嗑药提升到初入惊鸿境的独眼男人，被陆惊寒的剑尖抵住了喉咙。

“怎么可能！你，你不是初入踏浪境吗，为何已是踏浪巅峰！”

温惊寒挑了挑眉，笑着问：“说吧，谁派你们来的？太子赵珩，还是你们幽冥宫的宫主？”

独眼男人哪里还敢隐瞒，刚要开口，却突然脸色一黑，嘴角溢出黑血，直挺挺地倒了下去，竟是强行提升修为境界所食丹药反噬，五脏六腑如同气球一样爆炸开来。

陆惊寒皱了皱眉，收了剑，心里了然。幽冥宫的手段果然邪得很。渡口再次安静下来，只剩下淮河的浪涛声，和风吹过杨柳的声音。

温惊寒转身，看向身后的沈清砚，拔开酒葫芦的塞子，递了过去，笑着说：“沈姑娘，喝口酒暖暖身子？这淮河的风，还是挺冷的。”

沈清砚看着他递过来的酒葫芦，愣了一下。她杀了这么多年人，见过无数想讨好她的，想杀她的，却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人。刚帮她解了围，不图谢礼，不图回报，反而先递过来一壶酒。

她看着少年眼里的笑意，干净，坦荡，没有半分龌龊的心思，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接过了酒葫芦，拔开塞子，喝了一口。

清冽的梨花白滑入喉咙，带着淡淡的甜香，暖了一身的寒气，也压下了翻腾的气血。

“好酒。”她把酒葫芦递回去，低声说了一句，清冷的声音里，少了几分疏离，“多谢公子出手相救，这份情，我沈清砚记下了，日后必还。”

“谢就不必了。”温惊寒笑着接过酒葫芦，喝了一口，看着她肩头的伤口，“倒是沈姑娘，你这伤，不处理一下？”

“无妨。”沈清砚摇了摇头，依旧是那副冷冷淡淡的样子，抬眼看向他，“公子往蜀中去，参加剑庐秘境寻机缘？”

温惊寒挑了挑眉，有点意外：“姑娘怎知？”

“此时去往蜀中高手不知凡几，一猜便知。”沈清砚淡淡道，“我也往蜀中去，正好同路。”

温惊寒眼睛一亮，笑得更欢了：“那可真是巧了，正好有个伴。沈姑娘身手这么好，路上遇到不开眼的，还能搭把手。”

沈清砚看着他没心没肺的样子，嘴角几不可察地往上弯了一下，又很快压了下去，只淡淡说了一个字：“好。”

远处的淮河上，渡船缓缓驶来，破开滚滚浪涛，朝着渡口靠了过来。

春日的风，吹起了她的白衣，也吹起了他的青衫，混着梨花白的酒香，漫在淮河的水汽里。

温惊寒知道，这一趟西行之路，从遇见这个白衣姑娘开始，注定不会再平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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