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请你善良地去世

“嘘-！别过来！”

还没等方彣靠近，那个被人群围在中间的中年男人就一脸惊恐，对他做了个停止的手势。

这个男人穿着行政夹克，有些发福。

他戴着黑框眼镜，像极了那种喜欢在饭桌上，给年轻人讲道理的单位老前辈。

在他的身后，躲着两个吓得瑟瑟发抖的女大学生跟一个穿着西装的销售员。

正前方，是三只全身流淌着强酸脓液的怪物。

它们只有半人高。

脑袋是一个巨大的，没有嘴唇的管状器官，里面长满了一圈圈细密的牙齿，就像一只成了精的工业喷枪。

这就是评论车间的特产-【喷子鬼】。

它们不仅喷毒液，还会喷一切活物，直到把目标融化成一滩能够滋润仇恨土壤的脓水。

但这会儿，这三只喷子鬼竟然没有攻击。

因为那个中年男人正张开双臂，一脸慈爱和痛心疾首的对着怪物演讲。

“孩子们，别这样！我知道你们有怨气！”

“社会对你们不公！老板压榨你们！但暴力解决不了问题啊！”

“来，看着叔叔的眼睛，我们心平气和的谈谈。这世上还是好人多，只要大家都献出一点爱。。。”

中年男人说着，竟然还想伸手去摸其中一只喷子鬼那黏糊糊的脑袋。

这操作简直令人窒息。

方彣站在十米外，并没有冲上去救人。

他只是冷静的停下脚步。

然后拿出手机，调整了一下摄像头角度，确保这一幕能被那一百多个观众看清楚。

直播间的弹幕都快卡住了。

[纳尼？这大叔是脑子被门挤了吗？]

[这就是传说中的圣母？在这里讲爱与和平？]

[主播别看戏了，快上去给他两巴掌打醒啊！]

方彣看到那条让他救人的弹幕，只是轻蔑一笑。

救？

为什么要救？

尊重他人命运，放下助人情节。

这在阳间是美德，在地狱是生存铁律。

那边的中年男人看到了方彣手里的机械键盘，立刻尖叫起来，像是看到了敌人。

“小伙子！把武器放下！你会刺激到它们的！”

“它们本来情绪很稳定，就是因为你们这些动不动喊打喊杀的人，才激化了矛盾！”

“我们要用爱感化。。。”

方彣很配合的点了点头，把那个沉重的金属键盘背到身后，甚至还好整以暇的做了个请继续的手势。

既然你想感化，那舞台归你。

那只原本似乎愣住的喷子鬼动了。

它并没有被感化。

它之所以刚才没动，只是因为眼前这个人类散发出的虚伪气息太冲了，把它给熏懵了。

在全是恶意和直球辱骂的这一层，这种味道就像是把一坨裹着糖霜的屎塞进了它嘴里。

恶心。

极度的恶心。

喷子鬼那管状的大嘴猛的收缩，喉咙深处发出了水壶烧开般的尖啸。

“呕-！！”

伴随着一声干呕似的咆哮，它一口咬了下去。

“啊啊啊啊啊！！！”

行政夹克瞬间破碎。

喷子鬼满嘴的环状牙齿，直接咬住了中年男人的整个右肩，然后像鳄鱼一样剧烈甩头。

撕啦。

整条右臂连带半个肩膀的肌肉，像破布一样被活生生的撕了下来。

鲜血混着强酸喷涌而出，中年男人那张说教的脸，立刻扭曲成了鬼样子。

“为什么！！！”

他疼得在地上打滚，另外半边身体拼命的往后蹭，却依然不可置信的喊着。

“我是在帮你们啊！我是好心啊！你们怎么能。。。”

剩下的两只喷子鬼闻到了血腥味，瞬间狂暴。

那种沟通的假象瞬间破碎，另外三个躲在大叔身后的人尖叫着四散奔逃。

其中一个女大学生慌不择路，正好冲向了方彣的方向。

“救命！救救我！”

方彣没有看她，视线死死的锁定了那三只正在抢食的怪物。

这是最好的机会。

“蠢货也有蠢货的用法。”

方彣低语了一句。

他不仅没有后退，反而迎着血腥味冲了上去。

砰！

方彣抬腿，干净利落的一记正蹬，狠狠的踹在了中年男人的腰眼上。

这一脚力道极大。

原本还想往外爬的中年男人，像个保龄球一样被踢进了怪物中间，顺势撞得两只怪物一个趔趄。

“你既然这么喜欢它们，那就融为一体吧。”

借着三只怪物被这个大型投喂包吸引注意力的瞬间，他手里的【沾血的机械键盘】抡圆了。

呼-啪！

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

重达几斤的全金属键盘，带着E级鬼器的加持，狠狠的拍在了一只喷子鬼的管状脑门上。

键盘上的白骨键帽像子弹一样，在高压下瞬间崩飞了两颗。

巨大的冲击力直接把那只鬼的脑袋拍扁，绿色的脑浆从眼眶里流出来。

[暴击！效果2触发！]

[目标怪物正在抢食垃圾，感到羞愧，伤害翻倍！]

一击必杀。

另外两只怪物刚刚回头，管状的嘴还没来得及对准方彣，他的第二下, 第三下攻击便已砸落。

快。

准。

狠。

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他彻底放弃了防守。

每一次攻击，都砸在怪物的太阳穴位置，那是【图鉴眼】刚标出的最脆弱弱点。

五秒钟后。

地上只剩下一摊模糊的血肉，无论是怪物，还是那个大叔，都混在了一起，分不出彼此。

方彣喘着粗气，甩了甩有些发酸的手腕。

键盘缝隙里卡着的碎肉，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吸收进去。

【叮！】

【沾血的机械键盘已吸收足够怨气。】

【当前充能进度：15%。解锁新特性：键帽一旦崩飞，会自动像追踪导弹一样飞回来。】

方彣直起腰。

那几个幸存者此时才回过神来。

那个女大学生瘫坐在地上，看着方彣的眼神里，恐惧甚至超过了对怪物的害怕。

刚才那一脚，她看得清清楚楚。

如果是怪物杀了大叔，她能理解。

但把同类踢回去喂怪物。。。这还是人吗？

“你。。。你杀了这个人。。。”

她颤抖着指着方彣。

方彣掏出一张纸巾，仔细擦拭着风衣上溅到的绿色血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纠正一下。”

“他死于愚蠢，我只是帮他提前兑现了他的大爱。”

他转过身，那个黑黝黝的手机镜头正对着他冷漠的侧脸。

“家人们，都记住了吗？”

“在这里，如果不分场合的释放善意，那就不叫善良，叫谋杀。”

“想活命，就离蠢货远点，不管是活的，还是死的。”

说完，他捡起地上爆出的一小瓶绿色液体-【浓缩强酸唾液】，随手塞进口袋。

直播间里：

[666！这就叫物理超度！]

[虽然狠了点，但如果不踢那一脚，刚才那个妹子肯定死了。]

[这才是我们要看的主播！圣母全给我滚！]

[打赏提示：用户‘这瓜保熟吗’赠送了‘招魂幡’x1]

就在这时，整个废料区突然响起了刺耳的广播声。

头顶早已锈死的大喇叭滋滋作响。

【滋滋。。。通告。】

【实习记者工号9527，方彣。】

周围那几个幸存者立刻紧张起来，以为方彣因为杀人要被惩罚了。

【你在废料处理区表现优异，不仅超额清理了三只不稳定害虫，还主动协助清理了一名严重消极怠工, 散播虚假正能量的垃圾员工。】

【你的工作热情令台里感动。】

【现破格提拔你为正式员工。请立即通过特殊通道，前往10楼【震惊部】报道。】

【切记：10楼KPI很高，那里只需要让人心跳停止的标题。】

幸存者们全都傻眼了。

杀了人，还能升职？

这就是真理传媒大厦的逻辑。

在这里，没人管你杀不杀人，只看你能给节目带来多少效果。

方彣整理好键盘，无视了身后几人哀求的目光，径直走向车间深处的一扇红色双开门。

那扇门上用血淋淋的油漆写着：【舆论专用电梯】。

旁边还有一行小字备注：

【警告：本机载重不按体重计算，按话题度计算。如果没有让人感兴趣的黑料或谣言，电梯将自由落体至拔舌地狱底层。】

方彣看着那个红色的向下箭头，轻轻的按下了呼叫键。

电梯井里传来链条搅动的沉闷声响，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吞咽着喉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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