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伪诏驰九原 密符出咸阳

沙丘之谋既定，赵高与李斯定下三条铁律：秘不发丧，照常巡行；矫诏赐死扶苏、蒙恬；严封行宫，凡泄秘者，斩立决。

始皇的车驾依旧浩浩荡荡，沿着东巡路线前行。每日清晨，内侍照旧将早膳送入帝辇，百官照旧在辇外奏事，赵高则假扮始皇，在辇中沉声应答，竟无人识破。唯有车驾后的一辆辎车，用鲍鱼掩盖着始皇的尸身，散发着刺鼻的腥气，与龙涎香混杂在一起，令人作呕。

林辰被安置在一辆豪华的御车之中，表面上依旧沉湎于酒色，每日以泪洗面，对车驾外的一切不闻不问。赵高派来的十名宦官，日夜守在车驾内外，名为侍奉，实为监视。

但这一切，都在林辰的预料之中。

深夜，御车之内，烛火如豆。

林辰屏退所有宦官，只留下一个名叫苏文的小宦者。苏文年方十五，出身关中农家，因父亲被赵高党羽陷害致死，才入宫为宦，生性忠厚，对赵高恨之入骨。这几日，林辰故意将自己的膳食分给他，又替他挡了赵高亲信的一次鞭打，早已收了他的人心。

“苏文，”林辰的声音褪去了白日的怯懦，平静而沉稳，与判若两人，“你可知，朕为何留你在身边？”

苏文扑通一声跪地，叩首道：“奴才不知，只知陛下仁厚，是奴才的再生父母。”

“朕要你做一件事，此事九死一生，若成，可救大秦；若败，你我俱死，连坐家族。”林辰说着，从枕下取出两样东西——一枚刻着“胡”字的青铜虎符碎片，以及那枚从龙床捡到的玉玺残片，“你乔装成驿卒，持此虎符碎片，星夜赶往九原，面见蒙恬将军的副将王离。切记，不可直接见蒙将军，王离虽为赵高所喜，却素有家国之心，你将这两样东西交给他，只说一句话：‘沙丘玺裂，遗诏有假，公子愿与将军共扶社稷。’”

苏文双手颤抖着接过虎符与玉玺碎片，那冰冷的金属触感，仿佛带着千钧之力。他抬头看向林辰，眼中满是坚定：“奴才万死不辞！纵使粉身碎骨，也必将陛下的话带到九原！”

“还有一事。”林辰叫住他，从怀中取出一卷用密写墨水写就的绢帛，“此绢帛，你缝在衣领之内。若王离不信，便将绢帛给他看，上面写着先帝东巡的三道绝密旨意，唯有蒙氏兄弟与先帝知晓，赵高绝无可能伪造。”

原来，这几日，林辰借着“思念父皇”的名义，翻看了始皇留在御车中的几卷密档，竟意外找到了这三道旨意，当即抄录下来，用作后手。

苏文将绢帛缝好，对着林辰重重叩首，而后换上驿卒的服饰，趁着夜色，从御车的后窗翻出，消失在风沙之中。

林辰独坐御车，望着苏文离去的方向，心中五味杂陈。他知道，历史的惯性极强，扶苏仁孝，极有可能不听劝阻，执意自刎。但他必须试，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

三日后，一道矫诏从车驾中发出，由八百里加急，驰往九原。

诏书上的字迹，模仿始皇的笔迹，惟妙惟肖：“扶苏为人子不孝，其赐剑以自裁！蒙恬为人臣不忠，其赐死，以兵属王离。毋得违命！”

诏书的末尾，盖着那枚“缺角”的始皇帝玺。

林辰站在御车门口，看着驿卒策马离去，心中冰冷。他知道，这道诏书，将成为压垮扶苏的最后一根稻草，也将成为他与赵高决裂的第一把火种。

与此同时，咸阳城内，一道密符悄然送出。

丞相李斯的长子李由，任三川郡守，驻守荥阳。李斯在发出矫诏的当晚，便派心腹家将，持着一枚刻着“斯”字的玉符，赶往荥阳，密信中只有一句话：“沙丘有变，赵高狼子野心，子当谨守关隘，静观其变，切勿轻动。”

李斯终究是老谋深算，他与赵高结盟，不过是权宜之计，早已为自己留好了后路。

而这一切，赵高并非全然不知。

他的府邸之内，一名黑衣密探跪地禀报道：“令公，李斯的心腹，已于昨夜离京，前往荥阳。苏文那小宦者，也已乔装出逃，去向九原。”

赵高坐在榻上，手中把玩着一枚玉如意，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容：“李斯老狐狸，果然留了后手。苏文那小子，量他也翻不起什么浪花。传我命令，让九原的眼线，密切监视蒙恬与王离，若扶苏未死，便再下一剂猛药。”

“令公，那胡亥……”密探犹豫着问道。

“胡亥？”赵高冷笑，“不过是个被吓破胆的傀儡罢了。他那点小动作，在老夫眼里，如同孩童玩闹。”

赵高并不知道，他眼中的“孩童玩闹”，早已布下了一张跨越千里的大网。

九原的风，比沙丘更烈。

扶苏接到矫诏的那一刻，正站在长城之上，望着北方的狼烟。他手持诏书，泪流满面，浑身颤抖：“父皇既赐我死，我何敢违命？”

蒙恬一把夺过诏书，目光如炬，看着那枚缺角的玉玺，沉声道：“公子，此诏有诈！先帝临行前，曾密诏臣，若有不测，必待公子回咸阳主丧，岂会突然赐死？且玉玺缺角，绝非真印！”

就在此时，一名亲兵匆匆赶来，手中拿着一枚青铜虎符碎片与一块玉玺残片：“将军，王离副将收到一名驿卒的密信，特命属下将此物送来。”

蒙恬接过碎片，与自己手中的虎符一对，严丝合缝；再看那玉玺残片，与诏书之上的缺角，竟完全契合。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抬头看向扶苏：“公子，沙丘真的出事了！”

扶苏望着那契合的碎片，眼中的绝望，渐渐被一丝疑惑取代。

而咸阳宫的深处，一道黑影悄然潜入了御书房，在一个隐秘的暗格中，取出了一卷尘封的竹简，竹简上，写着四个大字：“亡秦者hu”。

黑影看着竹简，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而后悄然退去。

一场席卷大秦的风暴，正在酝酿。而那枚缺角的玉玺，那半块虎符，那卷密写的绢帛，如同一个个散落的棋子，正在被一双无形的手，悄然摆上棋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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