陵江公园的清晨,雾气像块吸饱水的灰纱布,沉甸甸罩在湖面上。我骑着那辆送外卖的摩托车飞快,车筐里躺着个保温桶,里面是给母亲熬的百合莲子粥。车轮碾过潮湿的石板路,溅起细碎的水花。他在“大都中医院”门口急刹,惊飞了檐下的麻雀。
“小伙子,早啊。”科一楼道的里准备检查的同病室阿姨正笑着指指病房里,“你母亲在里面呢呢,今天就要出院了吧。”
我眉开一笑,应了一声,提着保温桶走进病室。
“砚儿。”母亲轻唤,声音里带着愉悦和轻松。
我听得应了,看见母亲早已起床整整齐齐叠好了被子“妈早餐好了?”我提着保温桶小心的放在床头柜上,擦了凳子让母亲坐下用餐。
“多亏医生照料,病才痊愈了,今天终于可以出院回家了,不知不觉的都在医院3个多月了。”母亲掀开保温桶,白气涌出,“砚儿咱得多感谢科一的医生,不然真不知到这病什么时候才能好起来!”
我由衷地回答到:“妈,我也这么想啊,大夫们如亲人般照料我们,用他们的无私大爱和专业让我们康复,让我们家脸上重新燃起笑容。”我让我一起送外卖的好朋友买了一束康乃馨放在科一护士台上了,并写了:“大医精诚,兰丁格尔”八个字。
快走出医院的时候,与夏雪约好了中午的学习,今天是周六夏医生下午没有排班,今天的学习时间充裕很多?我送母亲回了家,吃过午饭早早来到陵江公园的小亭里面。不一会儿夏雪过来了,她穿着一身白群胳膊下背着一个挎包。
“因为中医讲究‘辨证论治’,”夏雪坐下,“就像这陵江水,同样的水,用来灌溉是生机,泛滥了就是灾难。关键在‘度’和‘时’。”
我若有所思,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夏雪,你上次说的《黄帝内经》,我找了好久都没找到合适的版本。”
夏雪笑了:“我带了。”
她从背包里取出两本泛黄的线装书,封面上“黄帝内经”四个字苍劲有力:“这是我老师传给我的,分为《素问》和《灵枢》,是中医理论的根基。关于病,还有你想学的中医,都要从这里开始。”
我接过书,手指轻轻抚过书页:“《黄帝内经》……虽然读过课本,但总觉得太深奥,读不大懂。”
“所以我要陪你一起读。”夏雪指指窗外,“陵江公园的凉亭,安静又通风,适合读书。从明天开始,我们每天早上七点在那到八点里碰面,怎么样?”
我看着她,眼里的迷茫渐渐被坚定取代:“好,我一定好好学。”
清晨的陵江公园,凉亭的飞檐像只展翅的青鸟。夏雪铺开宣纸,研好墨,陈砚坐在对面,面前摆着《黄帝内经·素问》。
“今天我们要读的是《灵兰秘典论》。”夏雪指着书页,“‘心者,君主之官也,神明出焉……’,你先读一遍,注意断句。”
我清清嗓子,慢慢读起来:“心者,君主之官也,神明出焉;肺者,相傅之官,治节出焉……”
“停。”夏雪打断他,“‘治节出焉’的‘节’,不是节日的节,是调节的节。肺像宰相,调节气血的运行,不是过节。”
我觉得脸都发烫了说:“我记住了。”
“读书要用心,更要用手。”夏雪递给他一支毛笔,“遇到不懂的字,查《说文解字》;遇到不懂的理论,画图。比如‘十二官’,你可以画个圆,把心、肺、肝、脾、肾都放进去,看看它们怎么相互影响。”
我照做,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圆,把“心”放在最上面,旁边标注:“君主,主神明”;“肺”放在右边,“相傅,主治节”……
“对,就是这样。”夏雪点头,“中医讲究‘整体观念’,人体是个小宇宙,脏腑之间相互关联。你母亲的病,之所以久治不愈,就是因为只盯着‘肺’,没看到‘心’和‘肾’的影响。”
我问:“夏雪,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夏雪愣了愣,低头研墨:“因为我在你身上,看到了我当年的影子。我学医的时候,因为是家传,觉得很自然,但是久了才知道这门技术并不是像想象的那样简单,其中辩证论治,似是而非,错综复杂,看清楚病不容易,选对方更不易。我后来我刻苦攻读各类书籍才渐有所悟,通过这几个月跟你的接触,我发现你对中医的兴趣是真的,所以愿意尽力帮助你一些。”
“你当年是怎么学的?”
“我家世代中医,爷爷和父亲让我先背《药性赋》《汤头歌诀》,再读《伤寒论》《金匮要略》。”夏雪抬头,眼里闪着光,“他常说,‘中医不是死记硬背,是悟。悟通了,一草一木都是药;悟不通,满屋子药书也没用。’”
我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暖意:“夏雪,谢谢你。”
“谢什么,我们是伙伴。”夏雪笑了,“继续读吧,后面还有‘六节藏象论’呢。”
中午的阳光毒辣,我的额头渗出汗水。揉着太阳穴,书里的“藏象”“经络”像团乱麻,怎么也理不清。
“不行了,脑袋要炸了。”我把书一扔,瘫在椅子上。
夏雪递给他一杯温水:“累了就歇会儿,中医讲究‘劳逸结合’。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什么故事?”
“我父亲以前治过一个病人,总是咳嗽,吃了好多药都不见效。我父亲一看,他舌头苔白,脉象浮紧,就开了个简单的方子:麻黄、杏仁、甘草、石膏。结果三天就好了。”
“这不是《伤寒论》里的麻杏甘石汤吗?”陈砚问。
“对,但为什么用石膏?石膏性寒,麻黄性温,不是矛盾吗?”夏雪说
我挠头:“我……不知道。”
“因为病人的‘热’在肺里,‘寒’在表层。麻黄散寒,石膏清热,杏仁止咳,甘草调和。这就是‘辨证’。”夏雪看着他,“你母亲的病,也是这样。她表面是咳嗽,实际是‘肺肾阴虚’,所以要滋阴润肺,不能只用止咳药。”
我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我以前只想着怎么止咳,没想到要从根源入手。”
“所以读书要‘举一反三’。”夏雪拿起笔,在宣纸上写:“学而不思则罔,思而不学则殆。”
我看着她的侧脸,阳光透过凉亭的缝隙,在她发梢上洒下金光。他忽然觉得,中医或许不像想象中那么枯燥。
“夏雪,你饿不饿?我请你吃小笼包吧。”他提议。
夏雪笑着点头:“好啊,不过要走快点,不然要排队了。”
街角的小笼包铺子,蒸汽氤氲。我端着两笼包子回来,发现夏雪正在翻他的笔记本,脸上带着笑。
“你看,这页画的心和肾,像不像个笑脸?”夏雪指着笔记本。
我脸烧烧的:“我随便画的。”
“挺好的,中医就需要这种想象力。”夏雪咬了口包子,忽然说,“对了,我明天带你去见个人,他或许能帮你。”
“谁?”
“颜风,大夏中医学院的研究生,专攻《黄帝内经》。”夏雪擦擦嘴,“他的《内经》理论研究得很深,尤其是‘灵枢’部分,你肯定会受益匪浅。”
我有些紧张:“他……会不会嫌弃我没基础?”
“不会的,颜风人很好的。”夏雪拍拍他的手,“再说了,你有我帮你啊。”
第二天清晨,陵江公园的凉亭里,颜风已经坐在那里了。他穿着件灰色的中山装,鼻梁上架着黑框眼镜,面前摊着本《灵枢·经脉》。
“这就是颜风。”夏雪介绍,“这是陈砚,我的学生。”
颜风抬头,微笑着伸出手:“你好,我听夏雪说过你,很佩服你。”
陈砚有些局促:“你好……我不太懂,怕问的问题太幼稚。”
“怎么会?”颜风推推眼镜,“《内经》本来就是越问越明白的。夏雪说你在读《灵兰秘典论》,有什么不懂的,我们可以一起讨论。”
我看着他温和的眼神,紧张感消除了大半:“颜哥,我想问,‘心者,君主之官’,为什么心是君主,不是肺或者肝?”
颜风笑了:“这个问题很好。你看,君主是国家的最高统治者,负责决策和指挥。心主神明,控制着人的思想、情感、意志,就像君主治理国家。肺是‘相傅之官’,像宰相,辅助君主治理国家;肝是‘将军之官’,负责谋略和决断;肾是‘作强之官’,负责储备和调节……”
“就像一个团队,心是队长,肺是副队,肝是策划,肾是后勤?”陈砚比喻。
颜风眼睛一亮:“对,就是这样!你很会联想嘛。”
夏雪插话:“颜风的硕士论文就是《灵枢经脉理论与临床应用》,他对经络的理解很深。”
颜风谦虚地摆摆手:“哪里,我只是对《内经》有些兴趣。我觉得《内经》最厉害的地方,是它把人体和自然联系起来。比如‘春三月,此谓发陈’,春天万物生长,人体的阳气也要升发,所以要‘夜卧早起,广步于庭’……”
我忽然问:“那夏天呢?夏天是不是要‘使气得泄’?”
“没错!”颜风赞许地点头,“你读过《素问·四气调神大论》?”
“读过,但一知半解。”我看向颜风,眼里满是暗淡。
“很好,你已经入门了。”颜风翻开《灵枢·经脉》,“来,我们看看经络。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针灸的时候,扎手上的合谷穴,能治牙痛?”
我摇头。
“因为手阳明大肠经经过牙齿。”颜风在纸上画了条线,“经络像河流,穴位像河流上的码头。针灸就是调节河流的流量,让气血通畅。”
我看着那条线,忽然想起什么:“那是不是说,如果肺有问题,可以通过调节相关经络来治疗?”
“完全正确!”颜风兴奋地说,“你举一反三的能力很强嘛!”
夏雪笑着插话:“我昨天让他背《经络歌诀》,他一晚上没睡,全背下来了。”
颜风竖起大拇指:“厉害!你比我当年强多了。”
我不好意思地挠头:“都是夏雪教得好。”
“是你的悟性好。”颜风合上书,“对了,我下周有个《内经》读书会,你要不要来?”
“可以吗?”我眼睛一亮。
“当然,夏雪也会来。”颜风说,“我们还会讨论《温病学》,这是清代的医学讨论集,很有意思。”
我看向夏雪,她笑着点头:“去吧,多和人交流,进步会更快。”
那天晚上,我坐在母亲床边,轻声读着《灵枢·经脉》:“肺手太阴之脉,起于中焦,下络大肠,还循胃口,上膈属肺……”
母亲微笑着,抚摸他的头发:“砚儿,你进步很快。”
“妈,等学好了有可能,我给你扎针。”陈砚说,“颜师兄教我,合谷穴能止痛,足三里能增强免疫力。”
母亲笑着点头:“好,妈妈相信你。”
第二天早上七点如约,我早早来到学习处,等到夏雪过来。
夏雪笑到:“早啊,陈砚,有没有新的感悟啊。”
陈砚笑到:“我在想内经的上下册,每一册都是九九八十一章,每一章的名字都古典文雅而富有深意,要言不简,枝繁叶茂却格外吸引人,然而不懂不通处也是好多啊,真是望洋兴叹!”
颜风忽然出现在公园,手里拿着本《类经》他过来说:“我刚路过,听到你们在讨论《内经》。这本书是张景岳的,把《素问》和《灵枢》分类注解,很适合初学者。”
我接过书,翻开一页,上面写着:“阴阳者,天地之道也,万物之纲纪,变化之父母,生杀之本始……”
“颜师兄,我有个问题。”陈砚抬头,“‘阴阳’到底是什么?”
颜风坐在床边,慢慢说:“阴阳就像硬币的两面,看似对立,实则统一。比如白天是阳,夜晚是阴;热是阳,冷是阴;动是阳,静是阴……人体的健康,就是阴阳平衡。”
我若有所思:“那我母亲的病,是不是阴阳失衡?”说着就详细描述了母亲过往病史。
“对,她肺阴虚,所以咳嗽;肾阳虚,所以怕冷。”颜风说,“治疗的时候,要滋阴润肺,温阳补肾,让阴阳重新平衡。”
夏雪插话:“就像陵江水,涨的时候要泄洪,枯的时候要蓄水,保持平衡,才能滋养两岸。”
我看着三人,心里涌起一股暖流:“我明白了,中医不仅是治病,更是调节平衡。”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照在床头的《黄帝内经》上。母亲微笑着,轻声说:“砚儿,好好学,学好医利人利己。”
我点头,握住母亲的手,坚定地说道:“我一定好好专研。”
第二天清晨,陵江公园的凉亭里,陈砚早早到了。他铺好宣纸,研好墨,面前摆着《黄帝内经·素问》和颜风给的《类经》。
夏雪来了,手里拿着个保温桶:“今天给你带了红豆薏米粥,祛湿的。”
颜风也来了,手里拿着《伤寒论》《金贵要略》《温病条辩》:“今天我们讨论‘辨证论治’,我找了几个案例,你们看看。”
三人坐下来,阳光透过凉亭的缝隙,在宣纸上洒下斑驳的光影。陈砚翻开《类经》,读道:“‘阴阳者,天地之道也’……”
夏雪微笑着,看着我认真的侧脸,又看看颜风温和的眼神,忽然觉得,或许中医的传承,就是这样——一代代人,像陵江水一样,把知识和温暖,传递下去。
一个多小时后,公园的长椅上,我揉着太阳穴:“温病里的讨论太深奥了,我有点跟不上。”
夏雪递给他一杯温水:“慢慢来,颜风说的‘辨证’,就像破案。比如这个案例:病人咳嗽,痰多,舌苔白腻,脉象滑——你们说,这是什么证?”
颜风想了想:“应该是‘痰湿阻肺’。”
“对,那该怎么治?”
“应该燥湿化痰,宣肺止咳。”颜风说,“用二陈汤加减。”
我忽然说:“那如果病人还有气喘呢?”
“那就加苏子、杏仁,降气平喘。”颜风赞许地点头,“你很会思考嘛!”
夏雪笑着说:“我昨天让他背《汤头歌诀》,他一晚上没睡,全背下来了。”
颜风竖起大拇指:“厉害!你比我当年强多了。”
我不好意思地挠头:“都是夏雪教得好。”
“是你的悟性好。”颜风说,“对了,下周我们去拜访一位老中医,你要不要一起去?”
“可以吗?”我眼睛一亮。
“当然,他擅长用《内经》理论治疗疑难杂症,你肯定会受益匪浅。”
“太好了”我兴奋地说道:
风里传来夏雪的笑声,我加快脚步,追了上去。陵江水静静流淌,带着他们的梦想,流向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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