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风妖刀

身后的笑声黏在背上，阴恻恻追得人头皮发麻。

“跑啊，我看你能跑到哪儿去！”

张小丹不敢回头，脚掌狠狠碾在碎石上，整个人一头扎进绝谷更浓的雾里。身后三道灰褐影子死死咬着他不放，利爪落地，坚硬的岩石咔嚓一声裂开深痕。

肺像要炸开来，火辣辣地疼。

衣服早被树枝撕得破烂不堪，脸上不知被什么刮开一道口子，温热的血顺着下巴往下淌，滴在胸口，又涩又黏。可他不敢停，半步都不敢。

进绝谷前，灵溪山跟他说过，外面不是灵族的安乐窝，遇上不对劲的东西，跑就对了。

那时候他还满不在乎，拍着胸脯笑，跑什么，大不了打一架。

现在他才懂，有些东西，根本不是打不打得过的问题。

身后那三个豹妖，随便拎出来一个，都能轻轻松松把他撕成碎块。

“小崽子，人族的细皮嫩肉，爷几个可是馋了上百年！”

“乖乖停下，让爷痛快一口，也省得受这份罪！”

戏谑的狞笑越来越近，腥臭的风几乎扑到后颈。张小丹喉咙发甜，两条腿重得像灌了铅，平日里耍得行云流水的踏云步，在这乱石丛生的鬼地方，根本施展不开。

这步子是他偷偷跟灵族老护卫凰罡学的，不沾半点灵气，全靠肉身巧劲。在灵族后山的青竹上纵跃自如，可到了这坑坑洼洼的绝谷里，脚下频频打滑。

他咬碎了牙，闷着头往前冲。

前方的雾气骤然变得刺骨，风呜呜地嘶吼，像无数冤魂在哭。风里裹着细碎的刃片，擦过胳膊，瞬间便是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疼得他龇牙咧嘴，浑身冒冷汗。

是风刃峡。

他想起灵沐月曾经皱着眉提过一嘴，这地方是绝谷禁地，进去的人，从没有能活着出来的，再硬的骨头，都能被狂风削成粉末。

那时候他只当是吓唬小孩的话。

现在，他信了。

身后的追兵突然停住了脚步。

“那小子跑进风刃峡了？”

“省事儿了，咱们就在这儿等着，捡骨头就行。”

“可惜了，还没尝着鲜美的人族肉呢。”

放肆的笑声隔着雾气传来，刺耳又嚣张。

张小丹充耳不闻，咬紧牙关，一头扎进了漫天风刃里。

密密麻麻的风刃如同暴雨，割在身上，剧痛钻心。他死死低着头，护住要害，脚下不敢有半分停顿。此刻，这门不依赖灵气的踏云步，反倒成了他唯一的活命本事。

全凭身体本能，在风刃的缝隙里疯狂钻跃。

他不知道自己能撑多久，也不知道前方是什么，只知道，多活一刻，是一刻。

不知狂奔了多久，肆虐的狂风，竟毫无征兆地停了。

周遭瞬间死寂，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张小丹扶着膝盖，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抬眼望去，眼前是一方空旷的石台。石台正中央，静静悬浮着一把刀。

漆黑，残缺，锈迹斑斑，刀身布满乱七八糟的缺口，看上去跟路边扔了百年的废铁没半点区别。

可它就那样凭空悬着，纹丝不动。

更诡异的是，周遭狂暴的风刃，一靠近这破刀三尺之内，便如同泥牛入海，悄无声息地消散了。

张小丹盯着那把刀，心头莫名一悸。

不是错觉。

那把刀，像是在看着他。

就在他发怔的间隙，身后的脚步声再次响起，三个豹妖还是追了进来。

他们的目光瞬间掠过张小丹，死死钉在那柄断刀上，眼珠子都要瞪出来，贪婪的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淌。

“是上古遗兵……错不了，是神器！”

“发达了，老子这次彻底发达了！”

为首的豹妖根本按捺不住，周身妖力轰然暴涨，利爪带着腥风，径直朝着断刀抓去。

可就在利爪伸进三尺范围的刹那——

嗡！

一声低沉的刀鸣震颤空气，漆黑刀身骤然炸开一道刺目青光！

快到极致的刀芒一闪而逝。

“啊——！”

凄厉的惨叫炸开，豹妖整条右臂瞬间炸成血雾，身躯重重砸在地上，翻滚抽搐，脸色惨白如纸。

“这刀有灵！排斥妖气！”

“难不成……只认人族？！”

三双泛着凶光的眸子，齐刷刷转向张小丹。

张小丹心底一沉。

他太懂那种眼神了。

杀了他，这柄神器，便成了无主之物。

“杀了他！”

嘶吼声响起，三个豹妖同时扑杀而来，速度比之前更快，杀意更浓，利爪直取他的要害，不留半点活路。

张小丹连思考的余地都没有，身体先于意识，转身朝着那柄断刀冲去。

一步踏入三尺范围。

没有刀芒，没有杀机，只有一缕温和的风，轻轻托住了他的身体。

张小丹抬手，死死握住了刀柄。

冰凉刺骨的触感传来，可下一秒，一股滚烫的气流顺着掌心疯狂涌入四肢百骸，流遍全身。

那不是力气，不是灵气，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

仿佛这把刀，本就该在他手里。

豹妖已经扑到眼前，利爪距离他的心口，只剩不到一尺。

张小丹脚下下意识一错，踏云步施展到极致，身形堪堪横移半尺，避开致命一击。他没学过任何刀法，甚至不知道该怎么挥刀。

可生死关头，没有选择。

他顺着身体的惯性，狠狠一抡！

青色刀芒瞬间暴涨数十丈，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

最前面的豹妖连惨叫声都没能发出，身躯直接被一斩为二，滚烫的鲜血溅了张小丹满脸满身。

剩下两个豹妖当场僵在原地，瞳孔骤缩，魂飞魄散，转身亡命奔逃。

张小丹站在原地，没有去追，只是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上的血水流进嘴里，又腥又咸。

那两个豹妖狂奔出十几步，身形骤然僵住，缓缓低头。

风刃太快，快到他们身躯断开，却直到此刻才反应过来。

两具尸体重重倒地。

风刃峡彻底恢复死寂，只剩下少年粗重的呼吸声。

张小丹低头，看着手里这柄黑漆漆的破刀。

依旧锈迹斑斑，依旧残缺不堪，看上去还是块废铁。

可握在手里，却无比契合，仿佛它在这暗无天日的峡谷里，等了他千年万年。

风妖刀。

三个字毫无征兆地出现在脑海里，没有任何人告诉他，可他就是知道，这是它的名字。

他举起刀，对着雾光细看，刀身之上，几道模糊的纹路缓缓蠕动，像是在生长，在苏醒。

就在这时，绝谷更深处，传来一声低沉而古老的嗡鸣。

不是风妖刀发出的。

是有什么东西，被这一刀惊醒了。

张小丹抬眼望去，浓雾翻滚，什么也看不见，可一股无形的压迫感，悄然笼罩而来。

他握紧了手中的风妖刀，指节发白。

这刀，从今往后，他不会再放下。

峡谷之外的浓雾深处，几道隐匿的身影静静伫立，望着风刃峡方向那道冲天而起的青色刀芒，沉默良久。

有人轻轻低喃了一声，随即，身影彻底消散在雾气之中。

这世间，被遗忘了千年的人族星火，终究，还是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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