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暗布棋局

自那夜一别，萧烬接连多日未曾再踏足沈知意的偏殿。

可殿内的赏赐，却一日比一日丰厚。

珍稀绸缎、上等珠宝、御用补品……流水一般送进来，几乎要将这间原本冷清的偏殿堆满。

宫人私下都在议论，说陛下这是心里还记挂着沈氏，怕是再过不久，就要重新将人宠回当年清妃的位置。

春桃看着满屋子的东西，又是欢喜又是愁：“小姐，陛下这是……有心弥补您呢。”

沈知意正坐在窗边，慢条斯理地擦拭一柄小小的银剪刀。

刀刃冰凉，映出她眼底一片淡漠。

“弥补？”她轻笑一声，语气轻浅，却带着刺骨的凉，“他这不是弥补，是想花钱买个心安。”

仿佛用这些金银珠宝，就能洗刷掉他身上的血债，就能抹平她满门的冤屈。

何其可笑。

“这些东西，都登记在册，先收着。”沈知意放下银剪，抬眸吩咐，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一件都别动，一件都不许丢。”

春桃一愣：“小姐，您留着这些做什么？”

“日后自然有用。”沈知意眸色微深，指尖轻轻敲击桌面，“萧烬这个人，最是自负，也最是好面子。

他给的东西，我收下，不是原谅，是收利息。”

她要的，从来不是这点赏赐。

她要的，是让他一点点付出代价，是让他亲手，将自己的江山、尊严、一切，全都碾碎。

春桃似懂非懂，却还是乖乖应声：“是，奴婢知道了。”

沈知意不再多言，目光望向窗外。

宫墙高耸，重重楼阁，困住了无数人的一生。

曾经，她也以为这是世间最温暖的牢笼，心甘情愿困在其中，只为守着一个人。

可到头来，这牢笼变成了吃人的炼狱。

如今她再回来，不是为了重归牢笼，而是为了——

拆了这堵墙，毁了这座宫，让那个将她推入地狱的人，也尝尝万劫不复的滋味。

“对了，”沈知意忽然开口，声音放轻，“前几日我让你留意的事，如何了？”

春桃立刻收敛神色，压低声音：“小姐，您吩咐奴婢查的那几位大人，奴婢都悄悄记下了。

当年沈家出事，有三位大人，是明哲保身，一言不发；可还有两位，是亲手递上证据，推波助澜，就为了讨好陛下，换取自身前程。”

说到最后，春桃的语气里也带上了一丝恨意。

沈知意垂在身侧的手指，缓缓蜷起。

她早就知道。

当年沈家倾覆，从来不是萧烬一人的手笔。

帝王猜忌在前，奸臣推波助澜在后，这才将她沈家，推入万劫不复之地。

那些人，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做得好。”沈知意眸色冷寂，“继续盯着，把他们平日里的行踪、往来的人、收过的好处，全都一一记下来，不要打草惊蛇。”

“是。”

“还有，”沈知意顿了顿，声音更轻，“宫里那些曾经在冷宫欺辱过我们的人，也别放过。

先不动她们，把她们的把柄，一个个都攥在手里。”

她要的，不是一时痛快的报复。

她要的，是一盘棋。

一盘，能将所有仇人，全都一网打尽的棋。

萧烬不是悔吗？不是愧疚吗？

那她就让他好好看着。

看着他曾经最信任的臣子，一个个露出真面目；

看着他亲手建立的朝堂，一点点动荡不安；

看着他坐拥的江山，一步步陷入危机。

她要让他知道。

他欠她的，不只是一段情，不只是一条命，而是整整一个家族，整整一段人生。

这份债，他这辈子，都还不清。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小太监的通传：

“小姐，宁贵妃宫里的人来了，说是请您过去赏花。”

春桃脸色一变：“小姐，不能去！宁贵妃当年在宫里，可没少为难您，如今肯定没安好心！”

沈知意眼底掠过一丝冷笑。

宁贵妃。

当年她盛宠之时，这位贵妃就处处针对、处处刁难。

后来沈家倒台，她更是落井下石，在冷宫没少给她苦头吃。

如今她刚回宫，这人就坐不住了？

怕是听说萧烬频频赏赐，心里嫉妒，想给她一个下马威吧。

“去。”沈知意缓缓起身，语气平静，“为何不去？”

“小姐！”春桃急了。

“她既然敢请，我就敢去。”沈知意抬手，轻轻理了理衣袖，眸中闪过一丝锐利，“我正愁，找不到人，来开这第一局呢。”

送上门的棋子，不用白不用。

春桃看着自家小姐眼底那抹胸有成竹的冷光，瞬间安心下来。

她家小姐，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任人欺凌的弱女子了。

如今的小姐，心思深沉，步步为营，谁若敢惹，便是自寻死路。

“备车。”沈知意淡淡开口。

“是。”

不多时，一辆朴素的马车，缓缓驶向宁贵妃的宫殿。

车厢内，沈知意闭目静坐，周身气息冷寂。

裁木已断，新芽初萌。

这深宫棋局，从今日起，正式落子。

谁是棋手，谁是棋子，谁会是最后那个满盘皆输的人——

很快，就会分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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