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大招风

林晚星揉着发酸的后颈，看着桌角摞得整整齐齐的账册，长舒了一口气——整整一个月，可算把刘全那厮攒了三年的烂账，给捋得明明白白了。

这天是第三十天，天刚蒙蒙亮，院门外就传来了脚步声，还夹杂着太监特有的尖细嗓音。林晚星耳朵一动，心里立马有了数，赶紧把桌上的零碎收拾了一下，故意摆出一副慌手慌脚的样子，迎了出去。

一出门，就见刘全穿着一身半旧的青缎太监服，身后跟着两个小太监，脸上挂着精明的笑。林晚星连忙停下脚步，手还下意识地攥着衣角，语气里带着点“猝不及防”的慌乱：“刘公公？您怎么来得这么早啊？咱们不是说好了三十天吗？按说，您明天来取才对呀！”

刘全往院子里瞥了一眼，嘴角的笑又深了些，走上前拍了拍林晚星的胳膊，语气带着点笃定，又有点显摆：“晚星啊，本公公还能不了解你？就你这本事，用不了三十天就能搞定，这不，特意早来，省得你多费心。赶紧的，东西都弄好了吧？快拿给我。”

林晚星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皱了皱眉，摊了摊手：“公公，不是我不拿，就是这东西太多了，我一个人也搬不动，您跟我进来吧。”说着，就转身领着刘全几人进了屋。

一进屋，***那两个小太监都愣住了——只见墙角那儿，摞着一摞账册，足足有一人多高，整整齐齐的，连边角都捋得平平整整。林晚星指了指那堆账册，苦着脸说：“您看，这就是三年的账，我熬夜赶工才整理好，您带来的人，可得辛苦辛苦，都抱回去。”

刘全连忙摆手，对着身后的小太监喊：“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搬！小心点，别给本公公弄乱了！”两个小太监不敢耽搁，赶紧上前，一人抱一摞，来来回回跑了好几趟，才把所有账册都搬上了外面的小推车。

看着刘全一行人推着账册走远，林晚星脸上的慌乱和为难瞬间消失，嘴角偷偷翘了起来，心里嘀咕着：嗨，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本来还愁这么多账册，我一个人怎么往他那儿送，这下倒好，他自己带着人上门来取，省得我费劲儿了。

说起来，这些账册也不容易。当初刘全把一堆乱得像垃圾堆的账册扔给她时，她差点没头大——都是些零散的纸条、残缺的记录，还有些字迹潦草得跟鬼画符似的。她也是一点点从刘全的住处抱过来，白天整理，晚上核对，熬了好几个通宵，才把这些陈年老账捋顺，到最后整理完，才发现居然能摞这么高。

刘全推着账册回到自己的住处，迫不及待地抽了几本翻了起来。本来还想着，林晚星一个小姑娘，能整理清楚就不错了，可翻了没两页，他的眼睛就亮了——只见账册上的字迹工工整整，一笔一划都清清楚楚，没有一点潦草；每一笔收支，都记得明明白白，连几分几厘都没差。

尤其是那些往年最头疼的物资拆借账目，以前都是东一笔西一笔，混在一起，查起来比登天还难，可林晚星居然整理得明明白白，谁借了多少，什么时候还，还剩多少，一目了然，连备注都写得清清楚楚。刘全悬了一个月的心，总算彻底放了下来，拍着大腿直夸：“这丫头，真是个能人！”

他也不敢耽搁，毕竟这账册是要交给掌管后勤的王公公的，关乎着他能不能在这次总管掌事选拔中占上风。立马又喊来两个小太监，推着账册，急匆匆地往王公公的住处赶。

王公公刚起床，正喝着茶，见刘全一大早就推着一车账册过来，吓了一跳，放下茶杯，皱着眉问道：“刘全？你这是唱的哪一出？这才刚天亮，你就推着这么多账册过来，出什么事了？”

刘全笑着上前，躬身说道：“王公公，这是冷宫这三年的账册，我让底下人整理好了，赶紧给您送过来，不耽误您的事。”

王公公愣了一下，随即拿起一本账册翻了起来，越翻越惊讶，眼睛都瞪圆了，嘴里不住地念叨：“好家伙！好家伙！刘全，你可以啊！这账册整理得也太清楚了吧？比先前那些乱七八糟的流水账强一百倍！”

他也知道，刘全没这么大本事，肯定是请了帮手，但他也不管这些——宫里的规矩，只要事情做好了，谁做的、怎么做到的，没人深究。王公公不敢耽搁，赶紧抱着最上面的几本账册，又让小太监推着剩下的，把这些账册交到了大内总管晋公公查账的宫殿。

晋公公正在偏殿里翻看各宫交上来的账册，眉头皱得紧紧的——这些账册，不是字迹潦草，就是记录混乱，收支、借入借出混在一起，看一眼都头疼。就在这时，殿门被推开，一个穿着明黄色衣袍的身影走了进来，身姿挺拔，气质威严，正是皇上萧瑾辰。

晋公公吓得一哆嗦，手里的账册都差点掉在地上，连忙“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脑袋埋得低低的，声音都带着点颤抖：“老奴……老奴给皇上请安！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萧瑾辰脚步顿了顿，目光扫过地上的晋公公，无所谓的挥了挥手：“起来吧。你这是在看什么？”

晋公公连忙站起身，躬身垂首，小心翼翼地说道：“回皇上，老奴正在查看各宫这三年的后勤支出账目。如今三年任期已到，宫里要重新选拔总管掌事，老奴想着，把各宫这三年的账册都拿过来评比一番，也好看看谁的管理能力强，好给皇上举荐。”

萧瑾辰点了点头，走上前，随手拿起桌上的一本账册翻了翻，眉头也皱了起来——这账册果然乱七八糟，密密麻麻的字挤在一起，收支和借入借出混得一塌糊涂，看了半天也没看明白。他又接连翻了几本，都是差不多的样子，脸上的神色也渐渐沉了下来。

就在这时，他翻到了一本不一样的账册——别的账册都是满满当当，字迹潦草，唯独这本，页面整洁，字迹工整，而且排版特别新颖。萧瑾辰眼睛一亮，停下了手，仔细看了起来。

原来，林晚星怕账目混乱，特意想了个法子：把一本账册分成上下两半，上半部分专门记收入，下半部分专门记支出，清清楚楚，互不混淆；另外还有一本单独的账册，专门记录借入、借出，还有应收、应付的明细，每一笔都标注得明明白白，哪怕是不懂账目的人，看一眼也能清清楚楚。

萧瑾辰越看越满意，拿起这本账册，对着晋公公问道：“这是哪个宫的账册？样式倒是新颖，记录得也清楚，比刚才那些强多了。”

晋公公连忙上前，接过账册看了一眼，躬身回禀：“回皇上，这是冷宫的账册，掌管冷宫账目的是刘全。先前皇上还夸过刘全的字清俊，可依老奴看，这账册上的字体，倒不像刘全的，应该是他手下的小太监帮忙记录的。不过这账册，确实整理得极为用心，清清楚楚，一目了然。”

萧瑾辰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随口问道：“朕记得，先皇的辛贵妃，是不是就被安置在冷宫？”

晋公公连忙回道：“回皇上，正是。先皇的辛贵妃，虽然被禁足在芷萝宫，牌匾也被拆了换成了冷宫，但她贵妃的名号并没有撤销，月例也一直都是如数发放。先前那里换过好几个主管，都因为账目混乱，管不好事，被贬黜了。三年前换了这个刘全。奴才看着，这三年来，冷宫在刘全的管理下，倒是井井有条，这账目也做得清楚明白。”

萧瑾辰摩挲着账册的封面，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心里已经有了几分主意——能把冷宫的烂账整理得这么清楚，可见刘全手下，藏着个能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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