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人物的苦苦挣扎

嬷嬷眼光扫过干净的地面，眉头几起几落，终究没再多刁难，甩着帕子转身就走，鞋跟磕在青石板上，发出一串冷硬的声响。

我垂着眼，指尖微微蜷缩，直到她的身影转过宫墙，才轻轻吁出一口气，肩膀悄无声息地塌下半分—— 紧绷了半天的神经，总算松了些。心里门儿清：低调保命，不扎眼、不逞强，先在冷宫站稳脚跟再说。

可没等我抬脚挪步，前头库房处就闹得沸反盈天。负责送炭火的刘全，正背着手在原地踱步，靴底碾着地上的碎竹片，脸色铁青。他仗着是韦贵妃家的远亲，在这一片横着走，克扣炭火、烂做账册，这会儿正因为早上被管事太监查账弄得焦头烂额，心急气躁，对着石桌上的一堆竹简狠狠啐了一口，骂骂咧咧。

我路过时，目光飞快扫过那堆竹简，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这哪是账本？纯纯一笔糊涂账！收入支出混着记，数字错得离谱 —— 上月明明只送 100 斤炭，账上敢写 150 斤，多的 50 斤，明摆着被他私吞了。

我立刻收回目光，眼皮垂得更低，脚步放轻，贴着墙根就想悄悄绕开，连呼吸都放缓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一个小宫女，犯不着惹这种烂人。

“站住！”刘全眼尖得很，一眼就钉住我，猛地顿住脚步，粗着嗓子喝住我，“躲那么远干什么？过来！还怕我吃了你？”

我心里一紧，脚步瞬间停住，腰杆微微弯下，脸上立刻堆起温顺无害的笑，步子放得又轻又慢，每一步都踩得小心翼翼，恭恭敬敬上前，却很有分寸地停在一步之外，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姿态恭顺却不谄媚：“是，公公。”

“你叫什么？哪个宫里的，跟谁当差？” 他斜斜睨着我，一只手揣在袖筒里，身子微微侧着，满脸不耐烦。

我垂首敛眉，脖颈弯出一个温顺的弧度，声音软和、条理清楚：“回公公，奴婢是冷宫这边的，名叫晚星，跟着刘嬷嬷做洒扫活计。”

“刘嬷嬷？” 他皱起眉头，眼珠转了转，明显没半分印象，语气更沉了。

我依旧笑着，指尖轻轻攥着衣角，语气妥帖又安稳：“公公您日常管着炭火吃食收支，忙的都是宫里要紧的差事，哪能记着我们冷宫这些不起眼的小人物。咱们冷宫就一位管事刘嬷嬷，奴婢就是她手下打杂的。”

我话说得漂亮，动作也规矩得挑不出错，可谁知道，这人坏得没边！

话音刚落，他突然往前跨了一大步，身形快得很，我甚至没来得及反应，他粗糙的手指就狠狠攥住了我的发髻，指节用力，把我的头猛地往上扯！

“啊 ——！”

头皮像被硬生生撕裂，疼得我浑身猛地一颤，眼泪瞬间不受控制地飙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滚，下巴不受控地扬起，连呼吸都疼得发颤。

“臭丫头，跟我玩心眼？” 刘全脸一沉，凶相毕露，另一只手扬起来，毫不留情，“刚才躲什么？敢瞧不起我？”

“啪！啪！”两声脆响，狠狠甩在我脸上。我被打得偏过头，耳尖撞在他冰凉的袖口上，脸颊瞬间火辣辣地疼，耳朵里嗡嗡作响，像是有蜂鸣在钻，舌尖一抿，嘴里立刻漫开浓重的血腥味，人都被打懵了。

那一秒，我骨子里的劲直接冲上来，指尖猛地攥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恨不得立刻抬手挡回去。可理智瞬间掐住冲动 —— 这里是皇宫，他是管事，我是宫女。还手，就是以下犯上，是死路一条。

我咬着牙，把火气死死压下去，慢慢松开攥紧的手，肩膀微微垮着，摆出全然顺从的姿态，眼泪掉着，声音却稳着、软着，句句都往他耳朵里钻：“公公息怒，是奴婢不好…… 是奴婢方才走得急，不是有意躲着您，更不敢有半分瞧不起您。”

“还敢嘴硬！” 他又攥着我的发髻，狠狠往我头顶敲了两下，力道又重又狠，骂骂咧咧。

我疼得浑身发颤，膝盖微微弯曲，几乎要站不稳，却依旧死死撑着，头垂得更低，语气越发恭顺诚恳，字字戳中他爱面子的心思：“公公，奴婢真的知错了，您消消气。宫里谁不知道公公您能干？掌管炭火这么要紧的差事，井井有条，奴婢平日里最是敬佩您这样有本事的人。奴婢敢对天发誓，若有半句欺瞒您的话，甘愿受罚，绝无怨言。”

我话说得恳切，身子微微躬着，姿态放得极低，没有半分反抗的模样。

刘全听着顺耳，脸色果然缓了，攥着我头发的手慢慢松了劲，指尖不耐烦地捋了捋皱掉的衣袖。他嗤笑一声，彻底松开手，嫌弃地拍了拍掌心，仿佛沾了什么脏东西，直起腰掸了掸衣摆上的褶皱，居高临下地睨着我，眼神里满是轻蔑：“算你识相，会说话。滚一边去，别在这儿碍眼。”

我捂着发疼的头皮，指尖轻轻揉着被扯痛的发髻，慢慢直起身，腰杆依旧弯着，声音依旧温顺：“谢公公宽宏大量，奴婢这就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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