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妙观夜行，钥匙与故人

戌时三刻，宫门已闭。

沈渊持金牌，由小宦官引着，走偏门入宫，直奔文华殿。

殿内只点了几盏灯，光线昏暗。

楚清辞没坐在御案后，而是站在窗前，背对着门。听到脚步声，她没回头。

“臣沈渊，叩见陛下。”

“免礼。”楚清辞转身，烛光映着她半边脸，神色晦暗不明，“刘瑾临死前，供出一件事。”

她开门见山。

沈渊垂首静听。

“先帝景和帝，临终前留下一个密匣。钥匙，藏在玄妙观后山。”楚清辞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匣中，有传位遗诏的副本。还有……周相与太后这些年，所有不法之事的证据。”

沈渊心头一震。

“陛下之意……”

“朕要你去取。”楚清辞看着他，“今夜就去。”

“臣遵旨。”沈渊没有犹豫。

“玄妙观不简单。”楚清辞走近两步，压低声音，“静云道长，是太后的人。但她似乎……另有心思。你此去，小心。”

“是。”

“拿到钥匙，立刻回来。不得有误。”

“臣明白。”

楚清辞点点头，挥挥手。

一名侍卫上前，递过一个包袱。

“夜行衣，火折，短刃。”楚清辞道，“朕给你两个时辰。寅时前，必须回来。”

“是。”

沈渊接过包袱，躬身退出。

……

玄妙观在城南，倚山而建。

夜已深，山道漆黑。

沈渊换了夜行衣，独自上山。他没带侍卫，人多反而惹眼。

观门紧闭。

他绕到西侧矮墙，翻身而入。

观内寂静，只有几处厢房还亮着灯。

他按照刘瑾所说，直奔后山。

后山更黑，树影幢幢。

老槐树不难找，就在半山腰一片空地中央，枝干虬结，在夜色中像只张牙舞爪的怪物。

沈渊走到树下，蹲身摸索。

树根处，果然有块石板，边缘与泥土缝隙几乎长死。

他抽出短刃，小心撬开。

石板下，是个半尺见方的石匣。

没有锁。

沈渊打开石匣。

里面空空如也。

他心头一沉。

被耍了？还是……已经被人取走？

他凝神，试图捕捉周围残留的心声。

微弱，模糊。

但确实有。

属于刘瑾的，贪婪而恐惧的意念碎片。

还有……另一个人的。

更冷静，更克制。

静云。

沈渊站起身，环顾四周。

树后，一道人影缓缓走出。

青布道袍，木簪束发。正是静云。

“沈修撰，夜访玄妙观，所为何事？”她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

沈渊握紧短刃。

“道长知道我来。”

“知道。”静云走近，月光下，她的脸显得苍白，“你在找钥匙。”

“钥匙在道长手中？”

静云不答，反而问：“陛下让你来的？”

“是。”

“陛下果然等不及了。”静云轻笑，笑容有些苦涩，“可惜，钥匙不在我这里。”

“在何处？”

“被人取走了。”静云看着他，“比你早一个时辰。”

沈渊瞳孔一缩。

“谁？”

“一个你认识的人。”静云顿了顿，“李太监。”

慈宁宫那个李太监！

太后的人！

沈渊背脊发凉。

太后竟然也知道了？而且动作这么快！

“道长为何告诉我？”沈渊盯着她。

静云沉默片刻。

“因为我不想让钥匙落到太后手中。”她声音很低，“也不想让陛下……看到匣子里的东西。”

“为何？”

“有些秘密，揭开未必是好事。”静云转身，望向京城方向，“尤其是对陛下而言。”

沈渊快步上前，拦住她。

“道长，你究竟是谁的人？”

静云抬眼看他，目光复杂。

“我谁的人也不是。”她缓缓道，“我只是个……赎罪的人。”

“赎什么罪？”

静云没有回答。

她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叠的纸，递给沈渊。

“这是钥匙的拓印。真钥匙被李太监带走了，但形制我拓下来了。或许……你能找人仿制。”

沈渊接过，展开。

纸上是一把铜钥匙的轮廓，齿纹复杂。

“为何帮我？”

“不是帮你。”静云摇头，“是帮陛下。也是帮……我自己。”

她顿了顿。

“李太监拿了钥匙，必定会交给太后。太后不会立刻打开密匣，她会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或者……等陛下先沉不住气。”

“密匣在何处？”

“在宫中。”静云道，“具体位置，我不知道。但刘瑾一定知道。可惜，他死了。”

线索又断了。

沈渊握紧拓印纸。

“道长，你与太后……”

“我曾是太后身边的宫女。”静云忽然道，声音飘忽，“很多年前的事了。后来，我出了家。”

她看向沈渊。

“沈修撰，陛下信任你，是你的福，也是你的祸。太后与周相，不会放过你。密匣之事，你若聪明，便该装作不知。”

“陛下有令，臣不能违。”

静云叹了口气。

“那你小心。李太监今夜会回慈宁宫复命。你若要夺钥匙，这是唯一的机会。”

说完，她转身，走入树林深处。

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沈渊站在原地，看着手中的拓印纸。

钥匙被太后抢先一步。

但还有机会。

李太监回宫复命……路上。

他收起拓印，快步下山。

……

亥时三刻。

沈渊埋伏在从玄妙观回宫的必经之路上。

这是一段僻静的巷道，没有灯火。

他藏在墙角阴影里，屏息凝神。

远处，传来马车轱辘声。

一辆青篷马车，缓缓驶来。

没有灯笼，没有随从。

只有车夫一人。

马车经过巷口时，沈渊动了。

他如猎豹般窜出，短刃直刺车夫后心！

车夫闷哼一声，软倒。

马车停下。

车内传来李太监尖细的惊叫：“谁？！”

沈渊掀开车帘。

李太监缩在角落，手中紧握着一个锦囊。

见到沈渊，他脸色煞白。

“沈……沈学士？！你、你想干什么？！”

“钥匙。”沈渊伸手。

“什么钥匙？咱家不懂！”李太监将锦囊藏到身后。

沈渊懒得废话，一把抓住他手腕，用力一扭。

“啊！”李太监痛叫。

锦囊脱手。

沈渊接住，打开。

里面是一把古旧的铜钥匙，齿纹与拓印一模一样。

“你……你敢劫太后的东西！你找死！”李太监嘶声威胁。

沈渊收起钥匙，看向他。

“李公公，今晚你什么都没遇到。车夫是自己摔下车的。钥匙，你也没拿到。明白吗？”

李太监眼神惊恐。

“太后不会信……”

“那就看你怎么说了。”沈渊松开他，“说得好，你还能活。说不好……刘瑾的下场，你看到了。”

李太监浑身一颤。

沈渊跳下马车，消失在夜色中。

……

寅时前，沈渊回到文华殿。

楚清辞还没睡，正在踱步。

见到沈渊，她急步上前。

“如何？”

沈渊取出钥匙，双手奉上。

“幸不辱命。”

楚清辞接过钥匙，指尖微微发抖。

“好……好！”她握紧钥匙，眼中光芒闪烁，“密匣在何处，刘瑾可说了？”

“刘瑾未及说出便死了。”沈渊道，“但臣猜测，应在宫中某处隐秘之地。”

楚清辞冷静下来。

“宫中……”她沉吟，“能藏密匣而不被人知的地方，不多。”

她忽然想到什么。

“你去过东宫藏书阁。那里，可有异常？”

沈渊心中一动。

“藏书阁书架众多，若有暗格，不易察觉。”

“明日，朕与你同去。”楚清辞下定决心，“此事，不得让第三人知晓。”

“是。”

“你先回去休息。”楚清辞摆摆手，“今日之事，烂在肚子里。”

“臣明白。”

沈渊躬身退出。

走出殿门，他回头看了一眼。

楚清辞仍站在灯下，低头看着手中的钥匙，神情专注，又带着一丝……不安。

沈渊转身，走入黎明前的黑暗。

钥匙拿到了。

但更大的谜团，才刚刚揭开。

密匣里究竟有什么？

先帝为何要留下那样的东西？

太后知道多少？

周崇又知道多少？

他抬头，东方已泛起鱼肚白。

天，快亮了。

但真正的黑暗，或许才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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