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你相信这个世界有鬼吗

上一次去电台，并没有了解到多少有用的情报，并且还让事情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尤其是田玲，给孟姜的感觉疑点最多。

根据许晴晴提供的资料，她曾经找到过田玲，想了解妹妹的情况，结果田玲以去医院为由，直接走掉了。

孟姜也察觉田玲的状态不太对，对方说话含糊其辞，而且手腕上的伤也是近期才出现，看包扎方式并不像是不小心划出的伤口，所以这一次，孟姜的目标还是田玲，他要从田玲这里了解更多的资料，争取找到一丝突破口。

第二天一早，孟姜发动那辆黑色SUV时，副驾上多了个人，是雪儿。

“今天放假，不好好在家休息，跟着我瞎跑啥？”孟姜一边打方向盘汇入车流，一边问道。

“嗯。”雪儿应了一声，停顿片刻，才低声补充，“我也想去看看，在家也没意思，爸爸那已经好几天没有电话打过来了，也不知道他怎么样。”

她没多说，但声音里却有不易察觉的担忧。

“放心吧，你爸没事，你爸是什么人，在商海里沉浮这么多年，什么没见过？只是最近公司事情太多，等都处理完了自然就会联系你了。”孟姜拍了拍雪儿的头，语气笃定，尽管他自己也有两天没有收到程大海的消息了。

成年人的世界，有时候，“没事”就是最好的消息。

电台大楼在晨光中依旧光鲜，但是这种全是玻璃的建筑容易让人产生一种冷感。

孟姜停好车，正准备和雪儿走进那扇旋转玻璃门，一个娇小匆忙的身影恰好从里面冲了出来。

看容貌是田玲。

她今天没怎么化妆，娃娃脸上写满了焦灼，眉头紧锁，嘴唇被咬得发白。她手里紧紧攥着手机和一个小挎包，脚步匆匆，几乎是小跑着出来，完全没注意到孟姜二人。

孟姜见状，拉着雪儿快步迎了上去。

“田小姐！”孟姜侧身一步，恰到好处地拦在了她的去路上，脸上努力露出一副无害的笑容，而且今天胡子刮得很干净，“不好意思，又打扰了我是孟姜，昨天来过。关于许晶晶的事，还有几个地方没太弄明白，能不能再耽误你几分钟？就几分钟。”

田玲猛地刹住脚步，抬头看见孟姜，明显愣了一下，“孟、孟侦探……”

孟姜的突然出现让田玲有些错愕，不过很快她就反应了过来，语气有些着急的说道“不好意思啊，我今天真的、真的有非常紧急的事！我着急去医院，过两天我有时间了一定跟你详细说，行吗？”

话音未落，她已经绕过孟姜，几乎是逃也似的奔向路边，一边跑一边频频张望，那份心急如焚不像伪装，看样子像是要打车。

“孟叔，和许阿姨说的一样。”雪儿站在孟姜身后轻声说道。

孟姜点点头，盯着远处的田玲目光闪动，他知道雪儿说的是许晴晴第一次来遇到田玲时的情况。

“这么着急，是真有急事？还是故意逃避呢？”

孟姜心中暗想着，他总觉着这两天遇到的事情巧合太多了，就连今天遇到出门的田玲都十分巧合，如果他们晚来几分钟，那今天肯定是白跑一趟了。

所以今天无论如何也要跟上去，哪怕是问出一点有用的信息。

望着田玲在路边徒劳挥手，却打不到车的背影，孟姜忽然意味深长的笑了笑。

“她刚才说要去医院是吧？走，雪儿，咱们‘顺路’送她一程。”

孟姜对雪儿歪了歪头，动作幅度不大，却透着一种猎手锁定目标时的笃定。

雪儿眨了眨眼，顿时明白了孟姜的意思，忍住笑意道：“孟叔，跟踪好像不太合法。”

“谁跟踪了？”孟姜一脸无辜，拉着雪儿快步往回走，“咱们这是发扬雷锋精神，助人为乐。你看田小姐那样子，肯定是打不到车，咱们正好有车，又正好要去……呃，要去医院附近办点事，这不是巧了吗？”

孟姜摸出车钥匙，动作熟练地解锁、开门、点火，一气呵成。

雪儿坐进副驾，系好安全带，小声嘀咕：“你以前是不是经常这么‘助人为乐’？”

孟姜嘿嘿一笑，没接话，一脚油门，车子灵巧地滑出车位，绕了个小圈，很快就来到田玲面前。

车窗降下，露出孟姜那张堆满“真诚关切”的脸。

“田小姐，打车啊？这早高峰可不好打。去哪儿？顺路的话我送你一程。”他的语气自然而且真诚。

田玲看到车和车里的人，先是一怔，随即脸上爆发出意外的惊喜，几乎没怎么犹豫就拉开车门钻进了后座。

“第一人民医院！麻烦您了孟侦探，真的、真的太感谢了！”她报出地址后才想起道谢，声音因为急切而有些发颤，双手紧紧交握放在膝上，指节泛白。

“客气，系好安全带。”孟姜从后视镜里瞥了她一眼，从对方的神情上来看，她的焦虑真实不虚，汗水浸湿了她额前的碎发，眼神里的恐慌几乎要溢出来。

不像是表演，孟姜心中如此判断。

早高峰的城市主干道像一条患了血栓的动脉，车子走走停停，密闭的车厢内，气氛有些微妙。

田玲的焦急几乎化为实质，一只手拿着手机在不自觉的颤抖。雪儿安静地坐在一旁，目光偶尔扫过后视镜，观察着田玲。

过了一会儿，孟姜清了清嗓子，打破了沉默：“田小姐，去医院是有人住院了吗？”说完，孟姜稍微顿了顿，又仿佛随口提起，“对了，昨晚我试着听了听《都市夜未眠》，结果全是杂音……一点节目没听着，昨天许晶晶没来上班吗？还是电台的机器坏了啊?”

问完之后，孟姜通过后视镜观察这对方的表情，想要看出什么。

田玲似乎还沉浸在担忧中，反应慢了半拍，一秒种之后才反应过来：“啊？哦……是，我母亲在医院。至于晶晶，她最近请假是多了点。而且……”

她咬了咬下唇，声音低了下去，“台里领导觉得夜间节目效益不高，有调整的计划，可能……要停掉《都市夜未眠》，把资源集中到早高峰，昨晚领导们一直都在讨论这件事，所以节目并没有正常播出，而且，晶晶的节目……其实最近确实不太正常。”

说完，田玲突然叹了口气，眉宇间的忧色又多了几分。

“要停播？”

孟姜眉毛微挑，手指敲着方向盘，心里却念头飞转。

时间点如此巧合？自己刚开始调查，节目就要停播？是正常的业务调整，还是有人想掩盖什么？

“那晶晶对这事怎么看？她状态怎么样？”孟姜试探着问道。

“她……”田玲的眼神暗淡了一下，“她可能也压力挺大的吧……麻烦再快点行吗。”

田玲说到一半突然转移了话题，眼睛向着路两旁张望，像是在确认自己到哪里了，距离医院还有多远。

“没问题！”孟姜见好就收，没再追问。

他专心地开着车，却在脑海中将信息碎片拼接：许晶晶现在踪迹不明、节目异常且面临停播、田玲母亲恰好住院、田玲两次回避询问……这些点之间，是否存在一条看不见的线？

第一人民医院并不远，但拥堵的路程仿佛被拉长，二十分钟后，终于抵达。

田玲道了声谢，拉开车门就冲了出去，朝着住院部方向飞奔。

孟姜和雪儿对视一眼，默契地跟上。

住院部在医院的后半部分，总共11层，进了大楼，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药品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衰败气息。

长廊寂静，偶尔有护士推着器械车经过，车轮发出轻微的辘辘声。

孟姜和雪儿跟着田玲进了电梯，在田玲诧异的目光中，孟姜表示，既然来了，就跟着上去看看，万一有需要帮忙的地方，自己也能搭把手。

田玲眼睛通红，朝着二人点了点头。

电梯在9楼停下，田玲轻车熟路地拐进一间三人病房，却只有靠窗的那张床有人。

孟姜和雪儿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

病床上躺着一位头发花白、面容异常憔悴的老太太，正是田玲的母亲。

此刻老人闭着眼，脸色是一种不健康的灰白，呼吸轻浅，胸口微微起伏。床边的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而单调的“滴滴”声，屏幕上绿色的波形平稳地跳跃。

“妈……”田玲扑到床边，声音哽咽，小心翼翼地握住母亲枯瘦的手。

田母的眼皮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她的眼神起初有些涣散，慢慢才聚焦到女儿脸上，嘴角努力牵起一个虚弱的弧度：“玲玲……你又跑来了……工作要紧……”

“妈，您别说话，李医生打电话说您又不舒服了，吓死我了。”田玲的眼泪断了线似的往下掉，她仔细检查着母亲的手背、脸颊，生怕看到新的伤痕或淤青。

“傻孩子……妈没事……就是有点累……”田母的声音气若游丝，却带着一种惊人的温柔。她费力地抬起另一只手，用指腹轻轻擦去女儿脸上的泪，“别哭……妈看着心疼……”

原本站在门口的孟姜刚要进屋，站在门口的雪儿忽然拉了一下孟姜的袖子。

孟姜回头，不解的看向雪儿。

雪儿摇摇头，示意他这个时候应该上去打扰。

孟姜心领神会，立刻后退半步，轻轻带上了病房的门，将空间留给那对相依为命的母女。

二人站在门口一侧，雪儿手伸进兜里，拇指轻轻摩擦自己的护身符，就在刚才，她们要进门时，她清楚的感觉到口袋里的护身符又发热了一下，像是在给她提醒什么似的，雪儿立刻停止了动作，并阻止了孟姜进入里面。

但雪儿并没有将此事告诉孟姜，因为她现在还不知道，这个护身符的反应和病房里的人有没有关系。

孟姜转身看向病房门口挂着的床位卡，上面简洁地记录着信息病人的姓名：李秀芝、年龄60和住院日期。

看到这些，孟姜暗中点了点头。

老人住院时间是在一周前，也就是说，当初许晴晴找到田玲时，对方急匆匆离开，应该就是其母亲突然住院的原因，这样就说的通了。

但是田玲母亲住院的时间是在一周前，而许晶晶失踪，也是在一周前，这二者会有什么关联吗？

侦探的职业习惯让孟姜总是喜欢将各种看上去并不相关的事情联想到一起。

孟姜靠在冰凉的墙壁上，大脑飞速运转。

巧合是侦探最不信任的东西。如果这不是巧合，那关联点在哪里？田玲是许晶晶的密友，田母突然发病入院，许晶晶随即失踪……是许晶晶的失踪刺激了田母发病？还是田母的病情，与许晶晶的失踪存在着某种更隐蔽、更诡异的联系？

思考了一番后，孟姜暂时按捺住翻腾的思绪，拿出手机，给许晴晴编辑了一条短信：“许女士，下午是否有空？我想登门拜访了解一些信息，或许有些细节之前忽略了。”

大约二十分钟后，病房门被轻轻推开。田玲从里面走了出来，眼睛红肿，脸上的泪痕还没完全干透，但情绪似乎稳定了一些。

她看到门外等待的孟姜和雪儿，露出歉意的神色：“孟侦探，还有这位妹妹，真是麻烦你们了，还在这里等我。”

“老人家睡下了？身体没事吧？”孟姜站直身体，语气温和。

田玲点点头，擦了擦眼角。

“田小姐，你母亲……到底是怎么回事？医生诊断是什么病？”孟姜问道，语气里带着真诚的关切，“我在医疗系统也有几个朋友，如果需要专家会诊或者别的帮助，或许我能帮着问问。”

田玲张了张嘴，“我母亲她……”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几秒钟后，田玲忽然抬起头，看着孟姜，那双因为哭泣而更显圆润的杏眼里，充满了挣扎、恐惧，以及一种近乎绝望的倾诉欲。走廊昏暗的光线在她脸上投下阴影，让她看起来格外脆弱。

她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孟大哥，”这次田玲没有叫他孟侦探，可能是孟姜能在她需要的时候，主动帮助她，将二人的距离拉近了不少。

有时候人和人之间的关系就是这么奇妙。

她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颤抖，“虽然我们才见了两次，您还帮了我的忙……我觉得，您不是那坏人。您和晶晶一样，身上有种……让人愿意相信的东西。”

她停顿，走廊陷入一片死寂，远处隐约的仪器滴答声变得格外清晰。她交握的双手指节捏得发白，身体微微发抖，终于，那个在她心底盘旋了无数个日夜、让她恐惧得夜不能寐的问题，冲破了所有枷锁：

“孟大哥……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鬼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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