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爆单、山寨与风投陷阱

(一) 拾遗工坊，开张大吉

名字是沈清秋起的，叫“拾遗工坊”。

“捡拾本土遗珠，巧手化凡为奇。”她这么解释。周县令觉得雅致，点头允了，还让书吏写了块小匾。

工坊就设在悦来客栈后头租下的一个小院。挂牌那天，没放炮，没请客，就五人自己吃了顿好的——终于舍得下馆子点了条鱼。

“以后咱们也是有产业的人了。”赵乾抿着廉价的米酒，一脸感慨，“虽然这‘产业’目前就一个院子，五个光杆坊主，外加县令画的饼。”

“饼会有的。”林奇晞敲敲桌子，“明天开始，按计划推进。老王，你任务最重，烟壶的样品过关了，但量产需要人手和标准。想好怎么教了吗？”

王小磊默默从脚边筐里拿出几套新做的、结构更简单的烟壶部件，分成了几堆：“分解做。甲，只磨竹管。乙，只处理芦苇吸管。丙，只钻孔组装。丁，打磨抛光。每人只学一步，快，不易学全。” 流水线雏形，这就出来了。

陈墨赞叹：“妙啊！还能防止手艺外泄太快！”

“前提是得找到可靠又手巧的人。”沈清秋说，“我明天去寻钱掌柜和之前合作的老木匠，请他们推荐些老实勤快的学徒或农户。工钱嘛……”她看向赵乾。

赵乾立刻报数：“按本地短工市价，日结，管一顿午饭。按老王这分法，预估日产量可达……初期先定二十套吧，试试水。”

第二天，找人的找人，备料的备料。王小磊的“培训课堂”在院子里开张，来了四个半大少年，都是熟人介绍，看着还算本分。王小磊演示，话少，但动作极准。少年们看得眼花缭乱，但分到单一工序，上手倒也不慢。

风味酱那边，陈墨泡在了镇上唯一的酱坊里（用“交流海外制酱心得”和一小笔咨询费敲开门），跟老师傅套近乎，偷学本地酱料发酵的门道，同时暗戳戳试验他的“增香”配方。沈清秋则带着试制成功的“五福酱”和“鲜辣酱”，开始巡游镇上几家有头有脸的酒楼饭庄，故事编得天花乱坠，还搞起了“免费试吃，回购优惠”。

芦苇编织品，林奇晞和赵乾跑了几趟芦苇荡，跟村里编织手艺最好的几位大娘建立了“来料加工”合作。他们提供改良图样和更细的篾条要求，以及一点染料，大娘们在家编织，按件计酬。既利用了闲散劳力，又保证了初期产能。

(二) 爆单！来自县衙的“带货”

谁都没想到，第一波热潮来得如此迅猛，源头竟然是县衙。

周县令说话算话，真让底下人用上了竹滤烟壶。这玩意儿新鲜，有点趣味，又能稍稍改善下口感（心理作用或许更大）。于是，短短几天——

“李捕头昨儿个揣着一个，在茶摊显摆，被张书办看见了，非要问哪儿买的……”

“税课司的老刘用了，说晚上咳嗽少了点（纯属巧合），见人就说好……”

“连后厨烧火的胡大爷，都托人打听……”

县令只是让“试用”，没成想底下人自发形成了口碑传播。等到第五天，已经有不止一个衙役或小吏，扭扭捏捏地摸到悦来客栈后院，打听“那海外烟壶”可否卖与一二。

沈清秋多精明，立刻推出“县衙同仁特惠价”，还搞起了“介绍新客，返利五文”的活动。同时，她敏锐地发现，这些“公务员”客户，对烟壶的精致度有了要求，不再满足于最基础的款式。

“老王，能不能做点带简单雕刻花纹的？或者竹节选更匀称好看的？加点不碍事的装饰？”她找到王小磊。

王小磊看着堆了半个屋子的订单（草纸记的），沉默地点点头，转身就去琢磨怎么在流水线上加入“精加工”环节，以及如何区分“标准版”和“精装版”了。

豆酱的推进更戏剧性。悦来客栈第一个上线“五福酱拌鸡丝”，价钱不贵，味道新奇，很快成了招牌小菜。对面酒楼坐不住了，派人来“品尝”，接着是城东的饭庄……沈清秋趁机推出了“酒楼专供”规格——更大罐，更精美标签。陈墨则连夜改良了“鲜辣酱”配方，让它更适配本地人能接受的辣度，并取了个响亮名字叫“麒麟酱”（取意吉祥火热）。

芦苇编织的收纳篮和杯垫，起初不温不火，直到沈清秋将其与“海外风情”、“自然雅趣”挂钩，并作为“买烟壶/酱料满额赠品”推出，竟也慢慢有了零散订单，甚至有家境不错的女眷，开始询问有没有更精巧的花样。

拾遗工坊的小院，顿时忙得脚打后脑勺。四个学徒已经不够用，又招了两个。王小磊除了监工，还得不断调整工具、优化步骤。赵乾天天扒拉算盘，既要控制成本，又要盯着原材料库存（竹子、芦苇、豆子、调料）。林奇晞协调各方，应付时不时来“视察进度”的周县令派来的师爷。陈墨在酱坊、工坊、自家“实验室”（客栈房间）三点一线。沈清秋更是化身金牌销售兼公关，嘴皮子都快磨破了。

(三) 麻烦总是伴随着成功

麻烦来得和成功一样快。

先是原材料。竹子需求大增，原先零散收购的农户坐地起价。赵乾不得不亲自跑去南山，找里正谈长期包片竹林的事，价格口水战打了三天。

接着是山寨。竹滤烟壶结构本就不复杂，很快，市面上出现了仿制品，用料更糙，但价格更低。有些仿得还像模像样，打乱了“拾遗工坊”的定价策略。

沈清秋气得直跺脚，跑去找周县令诉苦。周县令捋须一笑，大笔一挥，给“拾遗工坊”的几样产品，弄了个“江川县荐”的标识烙牌，算是官方认证。又发了道简单告示，言明“私仿官荐之物，若粗劣误人，查实不贷”。这才稍微遏制了劣质山寨的泛滥，但仿制依然存在。

然后是内部问题。一个学徒手脚不干净，偷拿了几套成品烟壶的部件出去卖，被赵乾盘库时发现数量不对，揪了出来。虽然开除了事，但也给五人敲了警钟——管理不能只靠自觉。

最让林奇晞头疼的，是产能和质量的平衡。订单催得急，学徒手艺生疏，次品率开始上升。王小磊不得不放缓速度，加强质检，产量一时又跟不上。赵乾天天在“赶工交货”和“控制损耗”之间精分。

这天，几人正在院子里焦头烂额，一位不速之客登门了。

来人三十多岁，面容白皙，身着锦缎长衫，腰佩美玉，手指干干净净，身后跟着个低眉顺眼的小厮。气质温文，但眼神扫过工坊里堆放的半成品和忙碌的学徒时，带着一种评估货物般的打量。

“哪位是主事的？”他开口，声音平和，却有种不容置疑的味道。

林奇晞上前：“在下便是。阁下是？”

“姓文，从州府来。”锦衫男子微微一笑，递上一张名帖，纸质精良，带着淡香，上面只有一个“文”字和一方私印，“听说贵坊有几样新奇玩意儿，颇有趣味，特来瞧瞧。”

沈清秋立刻切换营业模式，上前介绍。文姓男子听得很仔细，尤其对竹滤烟壶，问得极为详细：产量如何？材料来源？可有余力供应州府？甚至拿起一个次品，看了看接口处。

最后，他放下烟壶，慢条斯理地说：“东西不错，思路也巧。不过，小打小闹，难成气候。我愿出三百两银子，买断这‘竹滤清心烟壶’的技艺，包括已做和将做的所有烟壶，以及这‘拾遗工坊’的名号。几位可愿？”

三百两！几个学徒倒吸凉气。赵乾心脏都漏跳一拍。

但林奇晞心里警铃大作。买断？连名号都要？

“文先生厚爱。只是此物乃县令周大人关切之事，工坊也蒙大人扶持，恐不好私下售让技艺。”林奇晞搬出周县令。

“周县令那里，我自会分说。”文先生笑容不变，语气却淡了些，“三百两，几位足以在州府或他处置业安家，逍遥度日，岂不比在此劳心费力强？若是嫌少……”

他身后的仆人，适时上前半步。

压力，无声弥漫。这不是商量，是带着威胁的收购。

林奇晞沉默片刻，忽然也笑了：“文先生快人快语。只是这工坊非我一人所有，买卖技艺更是大事。可否容我们兄妹几人，商议一二？明日此时，再给先生答复，如何？”

文先生深深看了林奇晞一眼，点点头：“也好。明日此时，静候佳音。希望几位，莫要自误。”

说完，带着仆人，翩然离去。

人一走，院子里气氛顿时凝重。

“三百两！够咱们潇洒好几年了！”赵乾先开口，声音有点发颤，不知是激动还是害怕。

“然后呢？钱花完了呢？咱们还有什么？名字都被人拿走了！”沈清秋急道，“这人一看就来头不小，口气这么大，恐怕不止是商人。”

“可能是州府的权贵，或者与权贵有关的白手套。”陈墨分析，“看中了烟壶的潜力，想连根拔起，拿去赚更大的钱。我们没了利用价值，他会怎么处理？”

王小磊没说话，只是把玩着手里一个烟壶部件，手指用力，关节发白。

“周县令……挡得住吗？”赵乾看向林奇晞。

林奇晞脸色沉静：“周县令要政绩，我们现在是他的政绩之一。但这文先生敢直接来，还说要跟周县令分说，恐怕周县令未必会为了我们，硬扛州府的压力。”

“那怎么办？卖？”沈清秋问。

“卖，是饮鸩止渴。”林奇晞摇头，“不卖，眼下这关就难过。”

他环视队友，缓缓道：“他给我们一天时间，不是商量，是下最后通牒，也是想看看我们会不会慌乱出错。我们偏要稳。老王，精装版烟壶，尤其是带点我们‘海外特色’小装饰的，加快弄出几套极品，包装弄奢华点。清秋，明天一早，你就去求见周县令，不说收购的事，只说州府有客商对咱们的‘江川县荐’产品极为赞赏，询问能否作为‘贡品’或‘州礼’候选，为大人政绩添彩。老陈，你想办法，把酱料和芦苇编，也跟‘县荐’绑死，做出点只有咱们能做的‘特色’。老赵，算笔账，如果我们要扩大生产，把南山那片竹林长期包下，甚至雇些人专门处理原材料，需要多少投入，多久回本。”

“你这是要……”赵乾疑惑。

“展示价值，捆绑利益，争取时间。”林奇晞目光锐利，“让他觉得，吞下我们，不如让我们活着，持续下金蛋。至少，在周县令这，我们要成为他离不开的‘政绩奶牛’。”

“那明天……怎么答复他？”

林奇晞想了想，嘴角勾起一丝笑意：“明天，告诉他，技艺乃海外师门所传，不敢售让。但，我们非常乐意与文先生合作。比如，州府的独家代理权？或者，共同开发更高级的‘海外奇物’？价格，可以再谈。”

沈清秋眼睛一亮：“拖！谈合作，扯皮，漫天要价，落地还钱！拖到周县令必须出面，拖到我们更有底气！”

“对。”林奇晞点头，“同时，暗地里，我们得加快速度了。不能只靠烟壶和酱。必须尽快拿出一样……更独特、更难模仿、价值更高的东西。把我们的根，扎得更深些。”

危机，突然降临。但五个见惯了风浪的现代灵魂，在最初的紧张后，竟隐隐有些兴奋。

商场如战场，古今皆然。

那就，碰一碰？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