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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穿过树冠，洒在肩头的影子被拉得细长。马蹄踏过腐叶，发出轻微的碎裂声。悟空走在前头，棒子横在臂弯里，眼睛扫着两侧林子。八戒跟在后头，钉耙扛在肩上，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时不时抖一抖肩膀，嫌背上行李硌得慌。沙和尚护在唐僧马侧，降妖杖握得紧，目光始终没离过四周。唐僧端坐马上，手扶缰绳，神色平静，只是眉心微微蹙着，似在感应什么。

这林子进得深了，天光便一点一点暗下来。起初还能见斑驳日影落在肩头、脚面，后来连头顶的缝隙都叫浓密枝叶封死。空气渐渐沉闷，湿气扑在脸上，黏糊糊的。鸟叫没有了，虫鸣也没有了，只有他们自己的脚步声、马蹄声，在林子里来回撞，听着反比外面更静。

八戒忽然停下，扭头往后看。

“咋了？”沙和尚低声问。

“风。”八戒皱眉，“吹我后脖颈子，可树叶子没动。”

沙和尚也觉出不对。他把降妖杖往前递了半步，左手搭上唐僧马鞍，低声道：“师父，慢些走。”

唐僧轻轻勒住缰绳。马儿也像是察觉了什么，耳朵竖起，鼻孔张开，喷出两股白气，四蹄在地上刨了两下，不肯再往前。

悟空站在前方三丈处，没回头，但耳朵动了动。他缓缓转过身，金睛扫过林间。树干粗壮，皮色发黑，有些地方裂开深口，像是被什么利爪抓过。他往前走了几步，蹲下身，手指抹过一根倒伏的枯枝——断口整齐，不似自然折断，倒像是被一股力道硬生生削断的。

他站起身，棒子从耳中取出，握在手里，轻点地面。

“有东西。”他说。

话音刚落，马又是一声低嘶，猛地往后退了两步，差点把唐僧掀下来。沙和尚一把扶住马鞍，八戒也冲上来拽住缰绳。那马四蹄乱蹬，眼珠发白，死活不愿再往林子深处去。

“它闻到味儿了。”悟空低声道。

八戒抽了抽鼻子：“啥味儿？土腥？还是……”

他说不下去了。一股腥臭从林子深处飘来，不是尸臭，也不是野兽臊气，而是一种混杂着铁锈与腐草的气息，钻进鼻腔，让人喉咙发紧。

沙和尚把唐僧的马往自己这边带了带，沉声道：“大师兄，咱们绕路吧。”

“绕不了。”悟空盯着前方，“路只有一条，歪都不歪。这林子……是逼咱们走到底。”

他话音未落，左侧林中“哗啦”一声响，像是有什么重物拨开灌木。众人齐刷刷转头，只见一道黑影贴着树干疾行而过，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紧接着右边也是一阵窸窣，又一道影子闪过。接着是后方、前方、高处——树梢上也有东西在跳。

八戒咽了口唾沫，把钉耙横在胸前：“来者不善啊。”

“不是一路遇上的那些小妖。”悟空眯起眼，“这些家伙……会藏，会等，会包抄。”

沙和尚已站到唐僧马后，降妖杖拄地，双臂撑住杖身，摆出守势。八戒挪到左侧，钉耙尖朝外，喘着粗气道：“大师兄，你说打就打，别等它们把咱们围死了。”

悟空没答话。他往前走了两步，将金箍棒往地上一顿，喝道：“既来了，何必躲躲藏藏！出来！”

声音在林中回荡，惊起几片落叶。

片刻寂静。

接着，四面八方的树影里，陆续走出一个个身影。

有的身形佝偻，头生短角，指爪如钩；有的背生肉翼，翅膀收拢在身后，落地无声；还有的四肢着地，行走如兽，獠牙外露。它们不喊不叫，也不急着扑上来，只是慢慢围拢，一步步压缩空间。数量不下二十，站定之后，双眼泛着幽绿或赤红的光，直勾勾盯着唐僧所在的位置。

八戒数了数，倒吸一口凉气：“这么多？”

“不止。”沙和尚低声道，“树上还有。”

果然，几根粗枝上，趴着几个形似蝙蝠的怪物，腹部鼓胀，正缓缓展开膜翼。另有两个瘦长身影蹲在高处石墩上，头颅转动时发出“咔吧”声响，脖子竟有常人两倍长。

悟空冷笑一声：“倒是学乖了。知道单打独斗赢不了，干脆一拥而上。”

他猛一转身，跃至唐僧马前，金箍棒横扫一圈，带起一阵劲风，逼得靠近的三只妖怪向后跳开。同时大喝：“八戒！左翼！沙僧！右后！守住师父！”

八戒应声而动，九齿钉耙抡圆了横扫，将一只扑向马腿的狼形妖怪砸得翻滚出去。那妖撞断一根小树才停下，爬起来竟无大伤，甩了甩头又扑上来。八戒骂了句，钉耙再起，这次照着脑袋狠砸，总算把它打趴在地不动了。

沙和尚那边也不轻松。一只飞扑而下的蝙蝠怪速度极快，他勉强用杖杆格挡，却被撞得后退两步。另一只趁机从侧后突袭，爪子划过他肩头，撕开一层布，血立刻渗了出来。他闷哼一声，反手一杖挑出，正中那妖腹部，将其挑飞撞树。蝙蝠怪落地抽搐几下，也没再起。

正面压力最大。三只体型魁梧的妖怪同时扑来，一个持骨刀，一个舞铁链，还有一个赤手空拳但掌心生满倒刺。悟空棒影翻飞，一招“横扫千军”逼退两人，又以“点星式”戳中第三只胸口，将其击退数步。但他不敢追击，生怕露出破绽，只守在唐僧前方寸步不移。

“大师兄！”八戒一边招架一边喊，“这些家伙不怕疼啊！打倒一个又爬起来！”

“别管别的！”悟空喝道，“盯住眼前！护住师父！”

话音未落，林子深处又传来一阵低吼。地面微微震动，又有七八个身影从迷雾中走出。其中一个背负巨斧，身高近丈，走路时地面塌陷；另一个通体灰白，形如巨蜥，舌头分叉，滴着黏液；还有一只猴面人身的怪物，手持双刃短剑，动作敏捷如风。

它们没有立刻加入战团，而是站在外围，冷冷注视着场中局势，仿佛在等待时机。

八戒脸色发白：“这还来？这是要把咱们耗死在这儿啊！”

沙和尚肩头血流不止，他扯下一块衣襟胡乱缠住，咬牙道：“只要师父没事，死也值得。”

唐僧坐在马上，双手合十，嘴唇微动，默默念诵经文。他的声音不高，但在这一片厮杀声中却格外清晰。每当他念出一句佛号，周围妖怪的动作就会迟滞一瞬，眼中凶光也略为收敛。

悟空眼角余光瞥见，心中稍定。他知道师父的佛法对邪祟确有压制之效，但毕竟不能久持，若这群妖物真不顾一切强攻，终究难保万全。

他扫视四周，见包围圈越缩越小，敌势源源不绝，心知不能再拖。可眼下贸然出击，一旦离开唐僧身边，便可能让妖物有机可乘。他只能稳守原地，以攻代守，每一棒都打得精准狠辣，绝不浪费半分力气。

一只持链妖怪绕到侧面，铁链如蛇般甩出，直取唐僧马首。悟空早有防备，棒子回撤，“当”一声将链头砸偏。那链子顺势缠上棒身，妖怪用力一拉，竟想夺他兵器。悟空冷哼，手上发力，反向一扯，那妖站立不稳，被拽得踉跄前冲。他趁机腾空一脚踹出，正中对方胸膛，将其踢飞撞树，当场昏死。

另一只飞天狐狸模样的妖怪从上方扑下，双爪直掏唐僧面门。沙和尚反应极快，降妖杖竖起一挡，“嘡”地一声火星四溅。那妖借力翻身落地，嘴角咧开，露出森白牙齿。

八戒见状怒吼，提耙冲上，一耙扫在其腰间。那妖惨叫一声，翻滚数圈，却仍挣扎着要起。八戒还想补上一击，忽觉背后阴风袭来，急忙低头，一道黑影擦着他头顶掠过——是那只长脖妖怪，从高处跃下偷袭！

他狼狈滚开，刚站起身，迎面又扑来两只灰狼模样的怪物。他挥耙抵挡，一时竟被缠住脱不开身。

沙和尚独力支撑右后方，肩伤影响动作，已被两只蝙蝠怪逼得步步后退。他拼尽全力格挡，但左臂终于被利爪划过，鲜血直流。他咬牙挺住，不肯后退半步。

悟空见状，心头火起。他暴喝一声，金箍棒暴涨数尺，一招“崩山式”砸向地面。“轰”然巨响，尘土飞扬，震波扩散，逼得近身五只妖怪齐齐后退。他趁机纵身跃回唐僧马侧，一手扶住摇晃的师父，一手横棒护前。

“师父，稳住！”

唐僧睁开眼，点头示意无恙。

悟空环视三人：八戒满脸汗水，呼吸粗重，手中钉耙都有些拿不稳；沙和尚浑身是血，靠杖支撑才没倒下；他自己虽未受伤，但体力也在快速消耗。而四周妖怪非但没有减少，反而因新一批加入，气势更盛。

他知道，这一仗，不好打。

但他更知道，不能退。

他把棒子往地上一顿，朗声道：“你们这些妖物，修行不易，何苦为祸害人？今日若肯退去，我饶你们性命。若执意犯我师父，休怪老孙棒下无情！”

群妖不语。那持巨斧的高大妖怪向前一步，开口说话，声音沙哑如磨石：“唐僧肉吃一口，延寿千年。你一人拦得住百妖？今日此地，便是尔等埋骨之所。”

话音落下，所有妖怪齐齐低吼，眼中凶光暴涨，脚步开始缓缓逼近。

八戒喘着气道：“大师兄，说不动了。”

沙和尚握紧降妖杖，沉声道：“那就打到底。”

悟空看着眼前层层叠叠的妖影，听着耳边师父的诵经声、师弟的喘息声、敌人的低吼声，忽然笑了。

他把金箍棒扛上肩头，眼神锐利如刀：“好啊。那就看看，是你们的命多，还是我的棒快！”

他猛然转身，面向唐僧，语气坚定：“师父莫怕，徒弟在此，断不会让妖物近您半步！”

唐僧望着他，轻轻点头。

八戒抹了把脸上的汗和血，啐了一口，拎起钉耙站到左侧：“罢了罢了，打就打，总不能让他们把师父抢了去！”

沙和尚拖着伤臂，挺直身躯，降妖杖拄地，沉声道：“同进退。”

三人目光交汇，无需多言。

悟空回身，棒尖指向群妖：“来吧！”

群妖齐啸，四面扑上。

巨斧妖怪当先冲来，一斧劈下，带起狂风。悟空棒子一架，“铛”地巨响，火星炸裂，地面龟裂。他借力翻身，避开背后偷袭，反手一棒扫中一只蝙蝠怪腰腹，将其打得横飞出去。

八戒那边已被三只灰狼围住，钉耙舞得呼呼作响，勉强自保。一只狼妖扑向他小腿，他抬腿猛踹，正中其口，那妖牙齿断裂，哀嚎倒地。但他旧力刚尽，另一只已跃至半空，利爪直掏咽喉。他急忙举耙格挡，却被压得跪倒在地。

沙和尚欲上前救援，却被两条飞天蜈蚣缠住视线。那蜈蚣身长丈许，百足蠕动，口中喷出毒雾。他闭气后退，用杖拨打毒雾，一时无法脱身。

唐僧的马受惊乱窜，几乎要挣脱缰绳。悟空眼角瞥见，猛一跺脚，腾空而起，连出三棒逼退围攻之敌，落地后疾冲至马侧，一把攥住缰绳，将马强行拉回。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林子最深处，那猴面双剑妖突然暴起，身形如电，直扑唐僧背后！

沙和尚最先发现，嘶声大喊：“大师兄！后面！”

悟空闻声回头，已来不及阻拦。

那妖双剑交叉，寒光一闪，直取唐僧后心——

悟空把缰绳往地上一扔，全身力量灌注右臂，金箍棒脱手掷出！

棒子化作一道金光，穿越十丈距离，“咚”地一声狠狠砸中那妖肩头。双剑妖惨叫一声，整个人被打得横飞出去，撞断两棵树才停下，当场吐血不起。

棒子落地弹起，悟空纵身接住，落地时已满头大汗。

他喘着气，盯着那尚未起身的双剑妖，低声道：“敢动我师父……找死。”

四周攻势未停。巨斧妖再度扑来，铁链妖绕后偷袭，蝙蝠群自空中俯冲，灰狼从地面突袭，飞天狐狸游走侧翼伺机而动。

八戒被逼到一棵树下，钉耙几乎脱手。沙和尚肩伤崩裂，血染半身，但仍死死守住后路。唐僧坐在马上，面色苍白，却依旧合十念经，声如磐石。

悟空立于中央，棒子横握，全身肌肉绷紧。

他知道，真正的恶战，才刚开始。

他深吸一口气，双目圆睁，喝道：

“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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