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墨汁与令牌

崔快的说书声在茶馆里炸开时，戚后正在后院磨墨。

“幽冥殿重出江湖，血洗太行三寨！”

茶客们拍桌子的动静震得房梁簌簌落灰。他笔尖微顿，浓黑的墨汁在宣纸上晕开一团乌云，像极了十二年前江南的那场大火。

狼毫笔悬在半空，倒映出窗外老槐树摇曳的影子。

风里带着桂花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这位客官，小店只卖字画。”

前堂传来老陈沙哑的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戚后将笔往砚台一搁，指尖不动声色地沾了点墨汁。

檀香混着血腥味突然涌进鼻腔。

他瞳孔骤然收缩，几乎在同时，前堂的竹帘被一股凌厉的刀风猛地挑开！

灰衣人握着淬毒的匕首，如鬼魅般扑来。

刀尖泛着幽蓝的光，离戚后咽喉只有三寸时，他才缓缓旋身。动作看似缓慢，却恰好避开了致命一击。

匕首擦着他月白的衣袖划过，“嗤”地一声，在青砖地上溅出一串火星。

灰衣刺客狞笑一声，手腕翻转，三道寒光直奔他心口。

“好俊的弹指神通！”

刺客惊呼着踉跄后退，因为他看见，戚后指尖弹出的一滴墨汁，竟在半空中凝成了尖锐的冰锥，“噗”地一声穿透了自己的手腕。

鲜血混着墨汁滴落，在青石板上绽开一朵诡异的花。

刺客腰间的黑色令牌“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上面阴刻的骷髅纹路，在阳光下泛着冰冷的光。

戚后看清令牌的瞬间，指尖微颤。

那是幽冥殿的标志，是十二年前，屠了他戚家满门的标志！

“阁主！”

老陈举着短刀从柜台后冲出来，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想挡在戚后身前。

却被戚后抬手按住了肩膀，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沉稳。

刺客踉跄着撞翻了旁边的博古架，青瓷花瓶摔得粉碎，碎片溅得满地都是。

他疼得面目扭曲，咬牙拔出腰间的弯刀，眼神凶狠：“你到底是什么人？！”

戚后没答，只是垂眸看着地上的令牌，眼底翻涌着冰冷的杀意。

袖中滑出三枚铜钱，在指间轻轻一捻。

“噗！噗！噗！”

三枚铜钱精准地钉在刺客的膝盖弯和脚踝上。

刺客惨叫一声，再也支撑不住，“扑通”跪倒在地，弯刀脱手而出。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密集的马蹄声。

由远及近，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戚后缓缓抬头，瞥向窗外。

三匹快马已经停在了街角，马上骑士一身玄色劲装，马鞍上绣着靖安司的金线云纹，在阳光下格外刺眼。为首的张校尉，手里的绣春刀正闪着冷光。

“老陈，收拾残局。”

戚后转身走向内堂，声音依旧平淡无波，仿佛刚才的刺杀从未发生。

狼毫笔已重新握在手中，他走到案前，砚台里的墨汁不知何时竟开始微微沸腾。

他落笔，笔尖在宣纸上飞速勾勒。

不是山水，不是花鸟，而是半幅残缺的剑图。剑身古朴，剑鞘漆黑，正是他腰间那柄无锋的归尘剑。

窗外，张校尉的怒吼声已经传来：“里面的人听着！靖安司办案，立刻开门受检！”

伴随着瓷器碎裂的声音，那是老陈在迅速销毁地上的幽冥殿令牌。

戚后放下笔，看着宣纸上的残剑，眼底一片沉寂。

十二年前的债还没开始算，新的麻烦，已经找上门了。

他知道，从靖安司的马蹄声响起的那一刻，这方宁静的挥香阁，再也藏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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