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逃亡

黑雾沼泽边缘的晨雾像一层灰纱，笼罩着泥泞不堪的商道。李长河抹了把脸上的露水，粗布衣衫已经被雾气浸透，黏腻地贴在身上。他伸手摸了摸脸颊——那张属于"张文远"的脸皮依旧服帖，没有因为潮湿而卷边。

"千面易容术果然名不虚传。"他在心里默念，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藏在袖中的青铜小镜。这是他从血煞宗带出来的唯一物件，镜面已经出现裂纹，但还能用。

远处传来车轮碾过泥泞的声响，夹杂着粗犷的吆喝。李长河立刻闪身躲到一株歪脖子老槐树后，屏息凝神。三个月的逃亡让他对任何动静都格外敏感。

"他娘的！这鬼天气！"一个洪亮的声音穿透雾气，"再耽搁下去，天黑前赶不到驿站，咱们都得喂铁背鳄！"

李长河眯起眼睛。雾气中渐渐显出一支商队的轮廓——五辆装载货物的马车，十几个护卫模样的人，还有几个穿着朴素的随行人员。领头的是个络腮胡大汉，约莫四十出头，正挥舞着马鞭驱赶拉车的角马。

"赵老大，前面好像有东西！"一个瘦高个护卫突然指向李长河藏身的方向。

李长河心头一紧。他现在的身份是个落魄书生，按理说不该引起怀疑。但魔修的身份让他本能地绷紧了神经，右手已经悄悄摸向腰间的匕首，那是天外魔头临死时的焦黑骨刀，一看就不是凡物。

"谁在那里？出来！"络腮胡大汉——显然就是护卫口中的赵老大——勒住缰绳，警惕地望过来。

李长河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冠，做出一副惶恐模样从树后走出："各位好汉莫怪，在下只是过路的读书人，绝无歹意。"

商队众人顿时哄笑起来。一个满脸麻子的年轻护卫揶揄道："读书人？这鬼地方？你该不会是哪个大户人家逃出来的小厮吧？"

"闭嘴，王麻子！"赵老大喝止手下，翻身下马走到李长河面前。他比李长河高出半个头，浑身散发着汗水和皮革混合的气味。"小兄弟，这黑雾沼泽可不是读书人该来的地方。你要去哪？"

"在下张文远，想去青岚古国投奔亲戚。"李长河低头作揖，刻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文弱，"昨夜与同伴走散，迷了路..."

"青岚？"赵老大眼睛一亮，"巧了，我们正是去青岚的商队。"他上下打量着李长河，突然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看你细皮嫩肉的，一个人走不出这沼泽。不如跟我们一起？"

李长河正要回答，沼泽深处突然传来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商队里的马匹顿时躁动不安，护卫们纷纷抽出兵器。

"铁背鳄！"赵老大脸色骤变，"所有人戒备！王麻子，带两个人护住货物！红英，看好那丫头！"

李长河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这才发现商队最后一辆马车上坐着两个女子。一个约莫二十出头，穿着红色劲装，腰间别着短刀；另一个则是一袭青衣，戴着面纱，只露出一双秋水般的眼睛。

"轰"的一声，泥浆四溅，三只体型堪比小山的铁背鳄从沼泽中冲出。这些妖兽背部覆盖着铁甲般的鳞片，血盆大口中利齿森然。

"结阵！"赵老大大吼一声，护卫们立刻围成一圈。但李长河看出他们的阵型漏洞百出——这些不过是普通商队护卫，哪能对付得了三只成年铁背鳄？

第一只铁背鳄已经扑向最外围的护卫。那年轻人吓得腿软，长矛都拿不稳了。李长河暗叹一声，右手在袖中掐了个法诀。

"砰！"

一道无形气劲击中铁背鳄的眼睛，妖兽吃痛，攻势顿时一滞。赵老大抓住机会，一柄开山斧重重劈在鳄鱼头上，却只留下一道白痕。

"该死！这畜生的皮太厚了！"赵老大骂道。

李长河知道再不出手，这支商队就要全军覆没。他装作惊慌失措的样子，踉跄着跑到马车旁，暗中将一道"破甲符"贴在赵老大的斧刃上。

"赵老大，再试一次！"他大喊。

赵老大虽然疑惑，但还是挥斧再砍。这次斧刃竟然轻易破开铁背鳄的防御，深深嵌入头骨。妖兽哀嚎一声，轰然倒地。

"好样的！"护卫们士气大振。但剩下两只铁背鳄已经包抄过来，情况依然危急。

青衣女子突然从马车上站起，素手轻扬，一串银铃般的笑声从面纱下传出："畜生就是畜生，连猎物强弱都分不清。"

她纤指一弹，两道银光闪过。铁背鳄的动作突然变得迟缓，像是被什么东西束缚住了。李长河瞳孔微缩——这女子用的分明是"缚灵诀"，而且是极为纯熟的正道手法。

"趁现在！"红衣女子——应该就是赵红英——抽出短刀，矫健地跃下马车。她的刀法干净利落，专攻铁背鳄的眼睛和咽喉等薄弱处。

李长河配合着佯装捡起地上的长矛，暗中又给几个护卫的武器加持了破甲效果。不到半刻钟，三只铁背鳄全部毙命。

"哈哈哈！痛快！"赵老大抹了把脸上的血水，大步走到李长河面前，"小兄弟，你刚才那声提醒救了我们全队。我赵铁山欠你一条命！"

李长河连忙摆手："赵大哥言重了，我只是碰巧..."

"少废话！"赵铁山一把揽住他的肩膀，"从今天起，你就是我们'铁山商队'的贵客！红英，给张兄弟安排个位置！"

名叫红英的女子走过来，好奇地打量着李长河："爹，这位公子看起来文弱，没想到眼力这么好。"她比李长河想象中更漂亮，杏眼樱唇，眉宇间却带着一股英气。

"在下只是运气好。"李长河谦逊地说，眼角余光却瞥见那个青衣女子正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当她发现李长河的目光时，立刻垂下眼帘，但那一瞬间的对视，却让李长河有种被看穿的感觉。

"这位姑娘是..."李长河试探着问。

"哦，那是阮铃铃姑娘。"赵红英介绍道，"我们在上一个驿站遇到的，也是去青岚。"

阮铃铃微微颔首，声音轻柔似水："张公子方才临危不乱，令人佩服。"

李长河心头一跳。这女子的气质太过出尘，与商队格格不入。而且她刚才施展的缚灵诀...莫非是青岚古国的修士？如果是，她会不会看破自己的伪装？

"好了，都别站着了！"赵铁山洪亮的声音打断了李长河的思绪，"收拾收拾赶紧上路！天黑前必须赶到驿站！"

就这样，李长河登上了商队的马车。赵红英特意给他安排了一辆相对舒适的，与几个商队里的文书同乘。一路上，李长河从他们口中得知，铁山商队是专门往来于冥渊边境与青岚古国之间的药材商队，赵铁山为人豪爽仗义，在这一带小有名气。

"赵老大最疼他那个闺女了。"一个叫老周的文书嚼着干粮说，"红英丫头从小跟着商队走南闯北，武艺都是赵老大亲自教的。去年有伙山贼想劫我们，被那丫头一个人放倒了三个！"

李长河配合地露出惊讶表情："真是巾帼不让须眉。"

"可不是嘛！"老周压低声音，"不过那位柳姑娘...来路有点蹊跷。出手阔绰，却不肯说自己的来历。赵老大收了她五十两银子才答应带她一程。"

傍晚时分，商队终于抵达驿站。这是一座建在高地上的木石结构建筑，四周有简易的防御工事。赵铁山显然与驿站的人相熟，很快就安排好了食宿。

"张兄弟，今晚你跟我一屋。"赵铁山拍拍李长河的肩膀，"咱们好好喝一杯！"

李长河正要答应，余光却瞥见阮铃铃独自站在驿站二楼的走廊上，正望着远处的群山出神。月光洒在她的青衣上，勾勒出窈窕的轮廓。似乎察觉到李长河的目光，她忽然转头，对他微微一笑。

那笑容让李长河心头莫名一颤。他忽然意识到，这段逃亡之路，恐怕不会如他想象的那般平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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