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断龙谷

深秋的风，裹挟着北方特有的肃杀之气，卷过徐州北境的荒原，吹得枯草如浪翻滚，发出呜呜的悲鸣。断龙谷，便静卧在这片荒原的腹地，两山夹峙，形如巨兽之口，沉默地等待着猎物的到来。

赵震立于谷口一侧的鹰嘴崖上，山风猎猎，吹得他银甲铿锵，猩红的披风在身后如血旗般招展。他身后，义从营的三百精锐如同岩石般静默，人人披着枯草与灰布编织的伪装，与嶙峋的山石融为一体。他们手中的强弩早已上弦，箭矢涂着黑油，在微弱的晨光中泛着摄人心魄的幽光，只待一声令下。

谷内，早已布置得天衣无缝。从琅琊连夜运来的数百桶火油，被小心地埋在谷底松软的沙土下，上面覆盖着干枯的荆棘和易燃的松针，只待星火点燃。每隔十步，便埋着一颗“震天雷”——那是赵震根据前世记忆，结合琅琊工匠的智慧，反复试验才造出的利器。其内填满黑火药，外裹生铁碎片与尖锐瓷片，威力足以炸碎一块万斤巨石。

“将军，前哨来报，徐晃先锋已过十里亭，距此不足半个时辰。”副将王五伏在他身边，压低声音禀报，语气中难掩一丝紧张，手心已渗出了冷汗。

赵震点了点头，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扫视着谷内每一处伏兵的所在。一切都在计划之中。为了引诱徐晃这条大鱼，他让荀谌故意泄露假情报，声称琅琊守军主力已倾巢而出，正赶赴阳都布防，琅琊已然空虚。同时，他又派出小股部队在琅琊城外虚张声势，点燃大量篝火，制造人马繁杂的假象，只待徐晃轻敌冒进。

“徐晃乃曹军名将，性情刚烈，勇猛有余而谋略不足。他急于为夏侯渊复仇，又轻视我军，定会求胜心切。”赵震的声音冷静得近乎冷酷，仿佛在诉说一件与己无关之事，“传令下去，各部严守岗位，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自行动，违令者，斩！”

“喏！”王五领命，身形如狸猫般迅速消失在岩石的阴影之后。

时间在死一般的寂静中缓缓流逝，每一刻都仿佛一个世纪般漫长。太阳渐渐升高，驱散了山间的薄雾，也将崖壁烤得微热。远处的地平线上，开始出现一条黑色的细线，并迅速扩大，化作滚滚烟尘，如同一条黑色的巨龙，正咆哮着吞噬而来。

大地开始微微震颤，那是铁蹄踏地的声音，沉闷而压抑，如同战鼓擂动在每个人的心头，让人的血液也随之沸腾。

“来了。”赵震低声自语，右手缓缓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烟尘越来越近，终于露出了曹军先锋的狰狞面目。为首一将，身长八尺，面如紫玉，卧蚕眉，丹凤眼，胯下白马，手中一柄开山斧，寒光凛凛，正是曹营猛将徐晃。他身后的“徐”字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威风凛凛，杀气腾腾。

徐晃勒住战马，举目远眺。见断龙谷口狭窄，两侧山势陡峭，心中略感不妙。他身旁的副将勒马靠近，压低声音提醒道：“将军，此处地势险恶，两山夹峙，恐有埋伏，不如派人先去探路，或绕道而行，以策万全。”

徐晃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不屑与傲气：“我奉丞相之命，为夏侯将军复仇，当一往无前，岂能因些许险阻而退缩？况且，探子来报，赵贼主力已去阳都，此处不过是一些溃兵流勇，凭我精骑，一个冲锋便可踏平！传令，全军加速，务必在日落前抵达琅琊，拿下赵震人头！”

号令传下，曹军骑兵如黑色的潮水，毫无顾忌地涌入谷中。五万大军，人马相踵，旌旗蔽日，将狭窄的谷道挤得满满当当，马蹄声与甲胄碰撞声交织在一起，响彻山谷。

赵震伏在崖上，看着曹军主力一步步踏入伏击圈，心中默数着距离。当徐晃的帅旗也进入谷底中央，前后军已然脱节之时，他猛地抽出腰间长刀，刀锋直指苍穹，一声暴喝如惊雷炸响：“点火！”

早已埋伏在谷口两侧的义从营弓弩手，同时松开手指，数百支燃烧的箭矢划破长空，如同流星火雨般落入谷底的干草与荆棘中。

“嗤——嗤——嗤——”

干草遇火即燃，火势借着风势迅速蔓延，瞬间引燃了覆盖在火油桶上的引信。

“轰！轰！轰！”

连环的爆炸声骤然响起，地动山摇。埋在地下的“震天雷”被引信点燃，巨大的冲击波将泥土、石块和铁片向四面八方喷射，如同死神的镰刀。曹军骑兵猝不及防，人仰马翻，惨叫声、惊呼声、战马的悲鸣声响成一片，瞬间乱作一团。

“不好！中计了！”徐晃在混乱中反应极快，他挥舞开山斧，劈开一块飞来的铁片，厉声吼道：“稳住！不要乱！前军变后军，后军变前军，撤出山谷！”

然而，谷口已被义从营用巨石和檑木彻底封死，谷内火光冲天，浓烟滚滚，视线受阻，人马拥挤，哪里还能撤得出去？前军欲退，后军欲进，相互践踏，死伤无数，哀嚎遍野。

就在此时，两侧山崖上，滚木礌石如瀑布般倾泻而下，砸得谷底曹军血肉横飞。紧接着，密集的箭雨如同飞蝗般覆盖了整个谷底，曹军士兵如同割麦子般成片倒下，鲜血染红了焦黑的土地。

“徐晃！你的死期到了！”

一声断喝从崖上传来。赵震身先士卒，手持长刀，率领着义从营的精锐，如猛虎下山般冲入谷中，直扑徐晃的帅旗。

徐晃此时已知无法脱身，索性抛却退意，眼中凶光毕露，怒吼道：“赵震小儿！拿命来！”他拍马舞斧，迎向赵震，势若奔雷。

两马相交，刀斧并举，火星四溅。徐晃力大无穷，开山斧舞得虎虎生风，每一击都带着千钧之力；赵震则身法灵动，长刀使的是前世特种作战的格斗技巧，招招狠辣，直取要害，以巧破力。两人在火海与烟尘中战作一团，刀光斧影交织，难解难分。

曹军虽遭伏击，但毕竟是百战精兵，在最初的慌乱后，也开始在将领的指挥下组织反击。他们结成圆阵，以盾牌手护卫外围，试图抵挡义从营的冲击。

然而，赵震的计划并未至此结束。

“轰隆隆——”

一阵比雷鸣更响的巨响从谷口上游传来。只见谷口上游的山体后，突然涌出一股巨大的洪流，瞬间淹没了谷口的曹军。原来，赵震早在数日前，便命人在上游筑坝截断了泗水的一条支流，只待时机一到，便决堤放水，水火无情，前后夹击。

谷底的曹军彻底崩溃了。他们或被火烧，或被水淹，或被箭射，或被刀砍，死伤殆尽，哀嚎之声响彻云霄。

徐晃眼见大势已去，部下死伤殆尽，心中悲愤交加，却仍有一股不屈的狠劲。他拼尽全力，一斧逼退赵震，拨马便向谷内深处冲去，意图杀出一条血路。

“哪里走！”赵震岂能让他逃脱，他甩手掷出长刀，正中徐晃坐骑后腿。战马悲鸣一声，前蹄跪倒，将徐晃掀翻在地。

徐晃翻身跃起，手持开山斧，背靠巨石，双目赤红，如同一头被困的猛虎，死死盯着围拢上来的义从营士兵。他浑身浴血，却依旧气势逼人，无人敢上前一步。

赵震拨开众人，缓步走到徐晃面前，看着这位曹营名将，眼中闪过一丝敬佩，沉声道：“徐公明，大势已去，何必再做无谓的牺牲？投降吧，我保你不死。”

徐晃哈哈大笑，笑声中充满了悲凉与不屑：“赵震，你赢了这一局。但我徐晃乃魏王麾下将领，宁死不降！要杀便杀，何须多言！”

他猛地举起开山斧，斧刃直指赵震，怒吼道：“来啊！让我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赵震叹了口气，挥手示意士兵后退，自己提刀上前，与徐晃战在一处。这一次，不再是生死相搏，更像是一种武者的对决。数十回合后，赵震寻得一个破绽，刀背重重击在徐晃手腕之上，震得他虎口发麻，开山斧脱手飞出。

不等徐晃反应，数名义从营士兵一拥而上，将他牢牢按倒在地，反剪双臂。

徐晃挣扎着抬起头，死死盯着赵震，眼中怒火未熄：“赵震……你赢了……但丞相……三十万大军……绝不会……善罢甘休……徐州……终将是……他的……”

赵震蹲下身，看着这位败军之将，语气平静却坚定：“徐州的存亡，不是靠谁的兵力多寡，而是靠这里的人心。徐公明，你且看着，我会如何守住这片土地。”

他站起身，对王五下令道：“将徐晃将军带下去，好生看管，不得有丝毫怠慢，更不许有人羞辱于他。”

“喏！”王五领命，挥手让士兵将徐晃带了下去。

赵震望着满谷的狼藉与尸骸，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这一战，他赢了。以少胜多，全歼曹军先锋五万，生擒大将徐晃。

然而，他心中没有丝毫喜悦。徐晃临死前的话，如同魔咒般在他耳边回响。

“丞相……三十万大军……”

他抬起头，望向北方。那里，曹操的主力大军，正带着滔天的怒火，缓缓逼近。徐晃的五万先锋，不过是这场风暴的前奏。真正的狂风暴雨，还在后面。

“传令，”赵震的声音沙哑而疲惫，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打扫战场，收敛我军阵亡将士遗体，厚加安葬。将曹军尸体集中火化，以免瘟疫。”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远方，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而锐利，仿佛能穿透层层迷雾，看到未来的血雨腥风。

“然后，全军开赴阳都。真正的决战，才刚刚开始。”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