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使臣暗涌

阳都城，春寒料峭，细雨如丝，织就一层薄雾，笼罩着州府衙门的飞檐翘角，檐下铜铃在风中轻摇，发出幽微的叮咚声，仿佛在低语着乱世的不安。青石板路被雨水浸得发亮，倒映着零星的灯火，如同碎裂的星辰洒落人间。城中百姓却无心赏景，街头巷尾皆在议论一件大事——曹操遣使至徐州，议和！

“曹贼杀我父兄，屠我百姓，如今竟敢派使臣来谈和？莫非是缓兵之计？”一名老者拄杖立于茶肆外，声音颤抖，眼中泛着血丝，衣衫褴褛，显然是亲历过曹军屠城的幸存者。他颤抖的手指向北方，“那一年，泗水为之断流，尸骨堆成山，我亲眼看着我儿被拖进火堆……如今他们竟敢谈‘和’？”

“嘘！小声些！”旁边人连忙劝阻，声音压得极低，仿佛生怕被暗处的耳目听见，“你没听说吗？那使臣是荀彧的族弟荀谌，口才了得，连陶州牧都亲自接见了！”他左右张望，才敢继续道：“听说他一张嘴，能说动鬼神，此番前来，怕是另有图谋。说不定，就是要看看我们徐州还有多少力气反抗。”

的确，荀谌已入阳都三日。他身着素青深衣，外披轻裘，手持玉尘拂子，步履从容，谈吐儒雅，言必称“王道”“仁政”，举手投足间尽显世家风范。他向陶谦进言：“丞相常言，徐州乃礼仪之邦，州牧仁德布于四海，曹操虽奉天子以令不臣，然亦不愿与仁义之士为敌。今愿罢兵修好，共扶汉室，使百姓免于兵燹之苦。”陶谦年迈多病，心志渐衰，听罢竟有几分动容，当即便设宴款待，命文武作陪，席间频频举杯，似已将旧怨抛诸脑后。席上，荀谌谈笑风生，对徐州风物赞不绝口，更称赵震“年少有为，乃国之栋梁”，言语间似有拉拢之意。

然而，当夜子时，琅琊急报如流星般传至赵震府邸。

“将军，斥候在泗水渡口截获一名可疑之人，身藏密函，印鉴为许都丞相府，信使身份已验，确系曹操亲信！”王五呈上一封蜡封竹简，神色凝重，额角还带着夜雨的水珠，铠甲上泥水未干。

赵震披衣而起，于灯下拆信细览，烛火映照下，他瞳孔骤缩。信中赫然写道：

落款无名，但印鉴清晰——丞相府军机司，红印如血，刺目惊心。竹简背面还有一行极小的密字，需以火烤方显：“内应已布，待机而动。”

赵震冷笑一声，将竹简掷于案上，声音冷如寒铁：“好一个议和！原来是来探虚实、布内应、乱我根基的！曹操老谋深算，竟以仁义为名，行阴谋之实。他以为我赵震是黄口小儿，可任其摆布？”

他立即召来陈登、麋竺密议。陈登阅信后，面色铁青，手指微微发抖，猛地一掌拍在案上：“荀谌表面议和，实为先锋探路。他此来，不只是为谈和，更是为察我虚实，定我死生。若不制之，后患无穷。我已查明，荀谌随行二十三人，其中七人形迹可疑，恐为细作。”

麋竺抚须沉吟良久，目光深邃，缓缓道：“然若直接扣押使臣，恐激怒曹操，提前开战。我军尚未完全整备，青州黄巾未平，北境防务未固，此时开战，实为不智。不如……将计就计，反用其谋。让他带回去我们想让他看见的。”

赵震点头，眼中寒光闪动，嘴角勾起一抹冷峻笑意：“正合我意。我们要让荀谌‘亲眼所见’，让他带回去一个‘赵震轻狂、陶谦昏聩’的假象，诱曹操轻敌南下，自投罗网。他要的混乱，我便演给他看；他要的破绽，我便露给他瞧。”

一场精心布局的反间计，悄然展开。

次日，赵震主动求见荀谌，于馆驿设宴。席间，他故意酒后失态，狂言道：“曹阿瞒不过一阉宦之后，也配与我谈和？若非州牧仁厚，不愿生灵涂炭，我早率军北上，踏平许都，取其首级悬于城门！什么天子诏书，不过是他曹操的傀儡罢了！”

说罢，他猛地将酒爵摔于地上，碎瓷四溅，吓得侍女惊退，酒水泼洒一地。荀谌笑而不语，执杯轻啜，暗中观察其言谈举止，心中已有判断：此子虽勇，然年少轻狂，易怒易骄，不足为惧。其军虽精，然主将无谋，可图也。

数日后，赵震“被迫”向州府请兵，欲出征青州，讨伐黄巾残部。陶谦犹豫不决，召集群臣议事。赵震当庭怒斥：“黄巾复起，祸乱百姓，烧杀抢掠，与曹军无异！我军若不征讨，何以立信于民？州牧若惧曹贼，大可闭门自守，我赵震一人前往便是！纵死沙场，亦不负徐州百姓！”

说罢，他解下佩刀，置于案上，躬身一礼：“若州牧不允，赵震愿以私兵出征，不扰州府一粮一卒！”满堂文武无不动容，连陶谦也为之动容，终准其请。

荀谌将此情密报曹操，称：“赵震骄横，不听节制，常有擅权之举；陶谦老朽，优柔寡断，政令不出府门。徐州内乱在即，可图也。且赵震欲征青州，琅琊空虚，正是良机。”

曹操得信，大喜过望，当即下令夏侯渊率军两万，暗渡泗水，屯于琅琊边境，只待赵震出兵青州，便趁虚而入，夺回琅琊，一举荡平北境。他更密令荀谌：“务必将赵震轻狂之态录下，传于各州，使其失天下人心。”

然而，这一切皆在赵震算中。

他早已命王五在边境设“空营”，故意暴露行军痕迹，炊烟袅袅，鼓角时闻，甚至故意让细作“发现”粮草调度图，诱夏侯渊深入。又令李三率工技院在险要处埋设“震天雷”，以火油、硫磺、铁蒺藜布下死亡陷阱，更在谷道两侧设伏兵，只待敌军入瓮。同时，他暗中将义从营主力调回，藏于琅琊旧城地道之中，昼夜轮训，静待时机。

而他自己，则在琅琊城头，望着北方阴沉的天际，冷风拂面，战袍猎猎。他缓缓举起手中长刀，刀锋映着天边微光，如寒星一点。他轻声道：“曹操，你派来的使臣，已为你选好了坟地。这一战，我要让你知道——徐州，不是你能染指的地方。”

城下，义从营将士整装待发，刀出鞘，箭上弦。北境的风，已带着铁与血的气息。远处，一只苍鹰盘旋而上，掠过残云，仿佛在见证这场即将到来的风暴。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