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那一年，雪

徐龙一连在王家外打卡整整两个月时间。

时节也从入秋到了秋尾。

山野间的林木黄了叶，田地里的粳禾黄了枝，挂起了狗尾稻穗，又到了一季粳谷收成时。

而随着深秋入临，气温也明显降了下来。

“又是一年冬！”

柳水玉充满了深邃眼瞳的目光望向远处山林。

她和李仙舟一起将地里的粳谷收好，储进了家里。

去年这个时候，也是她最后一次和王东山一起满怀收成的储备着过冬物资。

徐龙穿上了厚厚的衣裳，站在屋外，吹着西北的寒风，冻得有些哆嗦。

李仙舟打开门，让他进屋：“进来吧！”

“不了。”徐龙还是非常清楚恪守着自己该有的规矩，他年龄比李仙舟还稍长好几岁，一个成年男性，实在不便过多进入寡妇家中。

哪怕还有李仙舟和小孤孩在。

柳水玉望向婵婵的目光极尽母亲的温柔，伸手摸了摸婵婵的头，笑道：“婵婵，想爹吗？”

婵婵被突然间的这一问，闹得有些发愣。

说实在的，她是想的，只是已经4岁大的她，多少也明白了一些情感牵绊，饱含泪水的眼瞳中却绽溢着幼孩纯善的可爱微笑。

“娘。”

她喊了一声，用最纯净的微笑回应着内心最真实的感触。

柳水玉轻轻将婵婵的头抱在怀里，笑道：“婵婵长大了。”

婵婵使劲的摇头：“我不想长大，我要一直成为娘的孩子。”

柳水玉扶摸着婵婵可爱的脸蛋，看向李仙舟，说道：“今年怕是比去年更冷许多，这一季收成的粳稻存粮不少，我想拿出来一些，卖些银钱，多换些肉食储存，好过冬。”

“也行。”李仙舟点头同意。

这是柳水玉的家，家里的食粮存余自然也都是由柳水玉做决定，李仙舟并不打算过多干预和涉足。

柳水玉装了整整满满的一大袋粳粮，说道：“粳粮价格不高，得多卖些才能换多些钱。”

“好！”李仙舟应完。

便抗着一袋满满的粳谷从屋子里出门。

屋外，徐龙诧异又意外的跟了上去：“小 教头，你这是？”

“卖粮。”李仙舟并不犹豫回道。

徐龙听完，脸上顿时浮现出一抹尴尬，他和李仙舟能相熟，便也正是因为卖粮而诱发的。

只不过看着依然少年身形的李仙舟，徐龙现在反而有种‘井绳’在前的错觉感。

只能以微笑掩着脸上心里尴尬：“我来背吧。”

“你又想抢？”李仙舟只是纯粹的玩笑。

不料这话像是针刺一般的扎进徐龙身体中，徐龙立即否拒道：“没有，没有，不敢，再也不敢，我只是想帮忙。”

他这段时间跟着李仙舟，虽然并未从李仙舟身上得到多少武道上的指点，但见李仙舟每日增进的武道修练，也实实在在感触到李仙舟的强大，以及体现出来的危险性。

“我去镇子上一趟，你也走吧，你留下来，我不放心。”李仙舟并不隐晦说道。

“那是，那是。”徐龙也不打算留下。

他的目标的从始至终只有李仙舟，至于柳水玉和婵婵，与他的关系不大。

徐龙跟着李仙舟一起，前往镇子上。

眼看着李仙舟出了门，柳水玉将房门关上。

“婵婵，以后跟着仙舟哥哥，要好好生活。”柳水玉从旁边的木柜子里拿出了两套衣裳。

这身衣裳是上次李仙舟去镇子上采买她用那余留下的新布和着一些老布一起，趁着李仙舟在屋外练武在屋子里悄悄做的。

婵婵不明白母亲为何做了新衣裳还要让李仙舟去卖了粳粮换布，但她将母亲的叮嘱牢牢在听在耳中，记在心里。

“娘，我记得了。”婵婵乖巧回道。

柳水玉伸手抚摸着婵婵的额头，自己十月怀胎生下的孩子，这是从身上掉下来的肉。

她虽然万分不舍，可自己的精神世界却早已在她父亲离世时就已崩塌。

不论她再如何眷恋这个世间，爱惜幼孩，心脉断了，眼中早已暗淡无神，不过只是行尸走肉般的活着。

“娘爱你。”

“爹爹，也爱你。”

“将来，不论你在哪，都要记得。”

柳水玉再也压不住内心涌起的伤心以及坚定内心想法后即将做出的决别。

小丫头婵婵依然不明白母亲为何会突然哭泣，她抬起头，用稚嫩的面庞仰望着母亲挂满泪痕的脸，亲昵的伸出幼瘦的小手，拉着母亲仿佛失去体温的手。

母亲的手在这一刻，冰凉得像是一块没有温度的铁石。

“娘……”

“婵婵，娘没有离开你，娘只是去找爹爹了，等找到爹爹，娘再和爹爹一起回来找你。”柳水玉滴下的泪珠砸在婵婵稚嫩的脸蛋上。

小丫头却感觉到了母亲眼泪的沉重，以及这好似灼心一般的温度。

她这一生，都永远望不了小时候曾经仰起头，凝望母亲注满泪水的脸庞。

这也将是她这一生，最后见到母亲的记忆。

柳水玉明白不能耽搁太久，也不能迟疑太久。

这一年，她等待得太漫 长。

漫长得像是走过了一生。

她早已安奈不住内心的期盼，走上寻找夫君的方向。

她的人生，从嫁给王东山起，便与王东山纠绊为一体。

她不愿意弃下东山独自而活。

她终究还是违心做下了一个她痛心却又不悔的决定。

她将婵婵抱起来，放在床上，擦干婵婵眼中的泪珠，用最后一抹母亲的微笑，决别了自己的孩子。

“等着仙舟哥哥回来，仙舟哥哥回来了，会给你买好多好吃的。”

说完这话，柳水玉打开房门，屋外不期而来的初冬第一场雪就这样飘洒在了世间。

婵婵望向屋外雪白的天地之间，母亲走向雪中的毅然而决然的背影。

吱呀。

房门带着沉旧的呼唤又像是那一声悲恸的挽留，最终依然没能够动摇柳水玉决然的内心所做下的坚定决定。

她走向了屋后那座大山。

在大山深处，藏着她这一生的知伴。

她觉得自己仿佛走进了他的怀抱。

距离他，越来越近……

风雪依旧，寒风听声，他站在雪中，凝视而远望着。

那共白头的誓言在空中，飘洒着最凄美的绝唱。

那一年，雪，她走进了山里，再也没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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