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睁眼就在鬼门关

迷迷糊糊中睁开眼。

沈清月感觉四肢百骸沉重无比，头痛欲裂，空气中还弥漫着浓稠的“迷香”味道。

她不是应该在地牢里吗？

被挑断了手筋脚筋，像一滩烂泥一样，感受着生命一点点从破败的身体里流失。

脑海里残留的最后的画面，是那深入骨髓的寒冷，和庶妹沈妙妍挂着胜利者微笑的脸。

可现在，身下是柔软的锦被，鼻尖萦绕着熟悉的、属于她未出阁时闺房的馨香，以及……空气中这奇怪的香味。

脑袋里嗡的一声，一段尘封的记忆汹涌而出。

十七岁，也是这样一个夜晚，继母王氏以她“体弱”为由，在房中点了安神香。

可等她一觉醒来，身边却躺着个浑身酒气的家丁，衣衫不整，满室狼藉。

还未等她反应，王氏与父亲便带着一群家仆“恰好”闯入。

捉奸在床。

铁证如山。

她百口莫辩，被父亲视为沈家之耻，名声尽毁。

为了保全家族颜面，不得不“自愿”将与镇北侯世子的婚约让给了庶妹沈妙妍，自己则被匆匆嫁给那个家丁，沦为京城最大的笑柄。

原来，那不是终点，而是她悲惨一生的开端。

老天爷没收她，居然让她滚回了十七岁，这个一切悲剧开始的原点。

门外，细碎的交谈声透过门缝，钻入耳中。

“三哥，咱们这么做……万一被老爷知道了……”一个女声在发抖，是负责她院中洒扫的二等丫鬟，小翠。

紧接着，一个油腻的男声响起，压低了嗓子：“怕什么？这是二小姐和夫人的意思，事成之后，你我都有赏钱拿。再说了，等我成了大小姐的男人，以后这院里，还不是我说了算？到时候，少不了你的好处。”

是赵三！那个嗜赌如命的家丁！也是前世自己被迫下嫁的那个下人！

沈清月心理最后一丝疑惑被解开。

原来如此，她一直以为是意外，原来是继母和庶妹精心策划的一场阴谋。

而那个小翠，平日里看着老实巴交，竟也是吃里扒外的帮凶。

药效开始在体内发作，浑身疲软，感觉连抬起一根手指都费劲。

不行，好不容易重活一世，绝不能重蹈前世的覆辙！

沈清月用尽全身力气在床上摸索，终于在枕下触碰到一支冰凉坚硬的发簪。

那是她及笄时，母亲留下的唯一遗物——一支金丝点翠凤尾簪。

没有丝毫犹豫，沈清月攥紧金簪，对准自己的大腿，狠狠刺了下去！

“嘶——”

尖锐的剧痛让她瞬间清醒，冷汗涔涔而下，浸湿了鬓角，好在身体也夺回了部分控制权。

她挣扎着半坐起来，目光飞快地扫过房间。

赵三……她想起来了，前世这畜生得了手，拿着王氏给的银子去赌坊输了个精光，还不起债，偷了库房的东西准备跑路，被她那个便宜爹打断了一条腿扔了出去。

一个无胆匪类，贪财好色。

她的视线定格在梳妆台上一尊半尺高的血珊瑚摆件上。

这东西价值连城，是外祖送她的及笄礼。

前世，她便是为了凑钱给那个渣男夫君打点关系，忍痛将它变卖。

真是可笑。

沈清月挪到桌边，抄起一个厚重的妆匣，用尽力气朝着那尊血珊瑚狠狠砸下！

“咔嚓！”

一声闷响，艳丽如血的珊瑚应声而碎。

她顾不上心疼，飞快地从一堆碎块中捡起最长最锋利的一片，死死攥在手心，藏于袖中。

尖锐的断口瞬间划破了掌心，温热的血混着冷汗，带来一种诡异的清醒。

门轴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声，一个高壮的黑影蹑手蹑脚地溜了进来，反手将门闩插上。

赵三来了。

他搓着手，借着从窗户透进来的微弱月光，看着床上那道朦胧的身影，喉结上下滚动，发出一阵令人作呕的淫笑：“大小姐，您别怕，小的会好好疼您的……”

沈清月躺在床上，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刻意放得绵长微弱，仿佛真的被迷香熏晕了过去。

黑暗是最好的掩护。

赵三见她毫无反应，胆子更大了，三两步走到床边，带着一身酒气的身体直接压了过来，一双粗糙的大手迫不及待地朝她的衣襟抓去。

就是现在！

在赵三的手指触碰到她衣料的瞬间，沈清月猛地睁开了眼。

那双平日里温婉如水的眸子，此刻只剩下无尽的杀意。

她积蓄的全部力量在这一刻爆发，握着珊瑚碎片的手臂如毒蛇出洞，精准而狠辣地划过赵三暴露在外的脖颈！

“呃！”

赵三的动作僵住了。

他甚至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只觉得脖子一凉，随即一股滚烫的液体喷涌而出。

温热的触感，浓重的血腥味，瞬间让他浑身的酒意和色心都化为了无尽的恐惧。

他想呼救，可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

沈清月却没给他任何机会，另一只手捂住了他的嘴，俯身贴着他的耳朵说道：“想活命，就闭嘴。”

她翻身下床，居高临下地看着倒在地上抽搐的赵三，眼神没有一丝温度：“桌上的血珊瑚，是你打碎的。你不仅企图非礼主子，还偷盗主家财物，这两条罪名，哪一条都够你死无全尸。”

赵三惊恐地瞪大了眼睛，他看着桌上那堆醒目的碎片，再看看自己满手的鲜血，脑子里一片空白。

完了。

沈清月将一锭金子丢到他面前：“现在，你有两个选择。一是继续在这里流血等死，然后我再‘一不小心’发现你偷了东西。二嘛，替我办一件事。办好了，这锭金子就是你的，足够你还清赌债滚出京城。你自己选。”

求生的本能和对金钱的贪婪，瞬间压倒了死亡的恐惧。

赵三看着地上那块闪着诱人光芒的金子，再摸了摸自己还在不断冒血的脖子，毫不犹豫地、用尽全力地点了点头。

“很好。”沈清月满意地勾了勾唇。

她转身，轻轻叩了叩紧闭的房门。

门外传来她贴身丫鬟喜鹊焦急而颤抖的啜泣声：“小姐……小姐您怎么了？您开开门啊……”

“喜鹊。”沈清月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镇定，“别声张。”

她走到窗边，推开一道缝隙，夜风灌了进来，让她彻底清醒。

“喜鹊，”她压低声音，对窗外那道惶恐不安的身影下达了重生后的第一道命令，“从后窗翻出去，立刻去沈妙妍的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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