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俯首认错

太阳西下，滨江晚风习习，掠过翻涌的江面，带着微凉的水汽扫过全场。

死寂的步道之上，所有人的目光死死定格在陆沉舟不断抬落的右臂之上，眼底的震撼久久无法褪去。

厚重的石膏依旧笨拙地包裹着手臂，可这早已形同虚设。

陆沉舟一遍又一遍活动着右臂，抬举、屈伸、发力，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平稳有力，没有半分滞涩，更没有丝毫往日刺骨钻心的剧痛。那数日来折磨得他夜不能寐、被全城名医宣判近乎残废的重伤，在凌战寥寥数息的点缀之间，彻底消散，尽数复原。

他垂眸盯着自己的手臂，指尖微微蜷缩，心脏剧烈震颤，脑海里一片轰鸣，只剩下极致的难以置信。

此前的他，高傲自负，仗着陆家大少的身份横行霸道，目空一切。他鄙夷凌战的出身，轻视凌战的存在，当众出言羞辱，步步紧逼，处处刁难，一心想要碾压这个他眼中不起眼的底层小人物。

可直到此刻他才彻底幡然醒悟。

自己引以为傲的家世背景、权势地位，在眼前这人的绝世手段面前，可笑得如同儿戏。

随手便可逆转残废重伤，抬手即是医者神迹。这般通天本事，别说区区东海陆家，就算是放眼整个龙国上流圈层，也是无人能及、无人敢招惹的顶尖存在。

反观自己，嚣张跋扈、目光短浅，屡次冒犯贵人，宛如一个愚昧无知、哗众取宠的跳梁小丑。

巨大的羞愧与敬畏席卷全身，彻底碾碎了他骨子里所有的桀骜与傲气。

方才那股盛气凌人、咄咄逼人的陆家大少气场荡然无存。

陆沉舟立刻收敛起了所有戾气，脸上仅剩极致的恭敬与谦卑，腰杆下意识微微佝偻，方才通红狰狞的面容彻底柔和下来，看向凌战的眼神温顺得如同俯首的绵羊，哪里还有半分豪门少爷的嚣张跋扈？

他连忙上前两步，语气极尽殷勤，带着浓浓的敬畏与讨好，姿态放得极低。

“凌、凌先生！”陆沉舟声音干涩又恳切，带着一丝慌乱的谄媚，“我算是彻底开眼了！从古至今，我从未见过您这般通天彻地的本事！那些医院的顶级专家、赫赫有名的国圣名医，跟您相比，简直是萤火比皓月，不值一提！”

“是我有眼无珠，愚昧浅薄！”他连连摇头，满脸懊悔，“我瞎了眼，不识高人，一而再再而三冒犯您、挑衅您，处处找您麻烦，出言不敬、肆意狂妄，实在是太过可笑、太过混账！”

说到此处，陆沉舟神色愈发诚恳，对着凌战微微躬身，姿态谦卑到了极致。

“凌先生医术通神、气度不凡，胸襟远胜常人。今日若非您手下留情，还出手治好我的废臂，我这只胳膊注定彻底残废，终生留下顽疾！您不仅不记恨我的冒犯，反而出手救我，大恩大德，我陆沉舟没齿难忘！”

“我知道我之前所作所为荒唐至极，冒犯在先、过错滔天！还请凌先生大人有大量，千万不要跟我这种无知小辈一般见识，务必原谅我这一次！”

陆沉舟一口气说完，神色紧张又恳切，生怕凌战记恨之前的恩怨，不肯饶恕自己。

一旁数十名陆家打手看得目瞪口呆，面面相觑。

谁也没想到，平日里高高在上、性情桀骜、脾气火爆的陆家大少，此刻竟然放下了所有身段，对着一个年纪轻轻的男人俯首认错、百般讨好，姿态卑微，温顺无比，和之前嚣张跋扈的模样判若两人。

长凳之上，陆晴醉眼朦胧，迷迷糊糊看着躬身认错的弟弟，眼底掠过一丝诧异，整个人昏昏沉沉，无力言语。身旁的苏清鸢亦是眉眼慵懒，酒意翻涌，白皙的脸颊染着淡淡的绯红，安静靠在长椅上，静静看着前方。

步道中央，凌战静静伫立，听着陆沉舟滔滔不绝、极尽殷勤的吹捧与道歉，神色平淡，眼底满是无奈。

对方过分谦卑讨好的模样，实在让人生不出半分计较的心思。

连绵不断的恭维声萦绕耳畔，凌战终于微微抬手，出声打断了喋喋不休的陆沉舟。

“够了。”

清淡平稳的两个字，瞬间让陆沉舟话音骤停，他立刻噤声，垂手而立，屏息凝神，恭敬等候下文，大气都不敢喘。

凌战目光平静地看着他，淡淡开口：“之前的事，我原谅你了。”

话音落下，陆沉舟骤然松了一大口气，悬在心头的巨石轰然落地，脸上瞬间涌上狂喜与庆幸。

可不等他开口道谢，凌战的声音再度响起，带着不容置喙的沉稳：“但我有一件事，需要你立刻去做。”

“凌先生请吩咐！无论什么事，我陆沉舟赴汤蹈火，在所不辞！”陆沉舟连忙应声，态度恭敬至极。

凌战目光扫过长椅上醉意沉沉、慵懒无力的陆晴，缓缓道：“把陆晴带回陆家。”

简单一句命令，清晰干脆，没有丝毫商榷的余地。

“是！我立刻照做！”

陆沉舟不敢有半分迟疑，更是没有一丝反驳的胆量，当即转头，厉声对着身后一众打手吩咐：“快点！把我姐带回车上，立刻回陆家！”

一众打手不敢耽搁，纷纷应声上前，动作小心翼翼，生怕惹怒了醉酒的陆晴。几人分工利落，轻柔地将昏昏沉沉、无力起身的陆晴扶起，稳稳抬起身形，快步朝着停靠在路边的商务车走去。

全程无人喧哗，动作规整利落。

不多时，所有人尽数上车。

陆沉舟临上车前，还回头深深看了一眼凌战，再次躬身示意，满脸敬畏。

“凌先生，那我们先行告退！日后但凡有用得上我的地方，您随时吩咐！”

话音落罢，他迅速登车。

伴随着低沉的引擎轰鸣，黑色商务车队缓缓驶离滨江步道，沿着江岸道路渐行渐远，转瞬便消失在道路尽头。

喧闹一时的滨江步道，瞬间恢复了清静。

晚风徐徐，江浪翻涌，冲刷着江岸石阶，发出细碎绵长的水声。

步道之上，只剩下凌战孤身伫立，以及长椅上醉眼嫣然、独自慵懒的苏清鸢。

落日余晖散尽，暮色彻底笼罩江面，温柔的晚风拂动女人乌黑的长发，吹起她单薄的衣角。

苏清鸢双眸氤氲迷离，绝色的脸颊绯红娇艳，浑身酒意浓烈，浑身酸软无力，慵懒地靠在木质长椅上，眉眼朦胧，惹人怜爱。

凌战看着她微醺动人的模样，无奈轻叹一声。

他缓步走上前，俯身而下，伸出双臂，轻柔揽住女人纤细柔软的腰肢与膝弯。

微微发力，直接将醉意沉沉的苏清鸢稳稳抱入怀中。

怀中的女人身躯轻盈温热，发丝带着淡淡的酒香与清雅的馨香，柔软的脑袋下意识轻轻靠在他的胸膛，呼吸绵长，安然又慵懒。

晚风温柔，江水潺潺。

凌战抱着怀中动人的佳人，身姿挺拔从容，转身迈步，迎着渐沉的暮色，朝着灯火璀璨的苏家别墅方向，缓步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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