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个沈雨薇

沈雨薇的住处在城西一个老小区里，三楼，一室一厅。

林昭没有钥匙。但他有别的办法。

他在楼下站了十分钟，等到一个送外卖的小哥，跟着他混进了单元门。三楼的门是老式的防盗门，他用了一张卡，花了三十秒，门开了。

屋里很黑，很安静。

林昭打开手机的手电筒，走进客厅。

很小的一间屋子，家具很简单，沙发上扔着一件外套，茶几上放着半杯水。墙边有一个书架，上面摆着一些书和专业资料。

他走向卧室。

卧室的门虚掩着。他推开门，用手电筒照了照——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

他拉开书桌的抽屉。

最上面是一沓文件，下面是几本笔记本。他把文件移开，在笔记本下面找到了一个信封。

信封里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女人，站在一片草地上，背后是一栋白色的建筑，像是医院或者疗养院。女人看起来二十出头，穿着病号服，头发剪得很短，脸上没有表情。

林昭把照片翻过来。

背面果然有一行字，用圆珠笔写着：

“如果有一天我死了，请把这个交给林昭。”

字迹很潦草，像是在匆忙中写下的。

林昭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把照片装回信封，放回原处。

他关上抽屉，站起来，准备离开。

但就在他转身的那一刻，他看见了床头的墙上贴着一张纸。

他走过去，用手电筒照了照。

那是一张手绘的地图，画得很潦草，但能看出来是一个小区的地形图。图上标着七个点，每个点旁边都有一个日期。

最中间的那个点旁边写着：302，1月17日。

苏念的房间。

另外六个点分布在小区各处，日期从去年四月到今年一月。

林昭数了数——

六个点，六个日期。

加上302，正好七个。

他站在那里，手电筒的光照在那张地图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

很轻，但很清晰，正在向这边靠近。

林昭关掉手电筒，闪到门后。

钥匙转动的声音。

门开了。

有人走进来，没有开灯，脚步很轻，径直走向卧室。

林昭屏住呼吸。

那个人走进卧室，在门口站住了。

黑暗中，林昭看不清她的脸，但他能感觉到她在看他。

“林昭。”

是沈雨薇的声音。

林昭没有动。

“我知道你在这里。”沈雨薇说，声音很平静，“你不用躲。”

林昭从门后走出来。

沈雨薇站在门口，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脸上没有表情。她看了一眼床头那张地图，又看向林昭。

“你都看见了。”

“看见了。”林昭说，“你应该解释一下。”

沈雨薇沉默了几秒，然后走到床边，坐下来。

“那张地图，”她说，“是我画的。七个点，是七起死亡事件。苏念是第六个。”

“第七个是谁？”

沈雨薇抬起头，看着他。

“是我。”

林昭愣住了。

“我接过一个电话，”沈雨薇继续说，“和你的那个一样。一个女人打电话给我，说七天后我会死。她告诉我时间，告诉我地点——就在这里，这间卧室，凌晨两点。”

“什么时候的事？”

“七天前。”沈雨薇说，“就是苏念死的那天晚上。”

林昭盯着她，想从她脸上看出谎言的痕迹。但他什么也没看出来。

“那个女人是谁？”

“不知道。”沈雨薇摇了摇头，“她说她叫苏念。但我查过了，苏念那天晚上已经死了。凌晨两点死的，而那个电话是凌晨两点零五分打来的。”

林昭的脊背一阵发凉。

“所以你调到这边来——”

“为了查这个。”沈雨薇说，“我以为我能查到什么。但我查到的越多，就越害怕。”

她站起来，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拿出那个信封。

“这张照片，”她把照片递给林昭，“你看过吧？”

林昭接过来，又看了一眼。照片上那个穿着病号服的女人，眼神空洞。

“这是我，”沈雨薇说，“三年前。”

林昭抬起头，看着她。

“三年前我出过一场车祸，在医院躺了半年。醒来之后，很多事情都不记得了。”她说，“我花了一年时间才重新开始生活。然后我接到了那个电话。”

“你不记得车祸之前的事了？”

“不记得。”沈雨薇说，“医生说是因为头部受伤，选择性失忆。我以前叫什么，是哪里人，做过什么——全都不记得了。我只记得醒来之后的事。”

林昭看着照片上那个眼神空洞的女人，又看了看眼前这个站在他面前的人。

她们看起来确实是同一个人。

但有什么地方不对。

“你刚才说，”林昭慢慢开口，“第七个死者是你。那你知不知道，我今晚为什么会来这里？”

沈雨薇看着他。

“因为我接到了一个电话，”林昭说，“电话里的人说她叫沈雨薇，她说现在在我面前的这个沈雨薇不是她，是一个死人。”

沈雨薇的脸色变了。

“她还说，”林昭继续说，“抽屉里有一张照片，照片背面写着我的名字。她说的没错。”

沈雨薇退后一步，靠在墙上。

“你信她？”她的声音有些发抖。

“我不知道该信谁。”林昭说，“但我需要知道真相。”

卧室里陷入沉默。

窗外的路灯透进来一点光，照在沈雨薇脸上，照出她苍白的面孔和微微发抖的嘴唇。

“好，”她说，“我告诉你真相。”

她走到床边，从枕头下面拿出一个手机，递给林昭。

“你看这个。”

林昭接过来。手机是关机状态。他按下开机键，屏幕亮了。

桌面上只有一个文件，是一个视频。

他点开。

视频里出现了一个房间，就是这间卧室。镜头对准了床，床上躺着一个人，盖着被子，脸看不清。

视频里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如果有一天有人看到这个视频，说明我已经死了。我叫沈雨薇，我死于……我不知道什么时候，但我快死了。”

镜头晃动了一下，对准了床上那个人的脸。

林昭的手猛地一抖。

床上那个人，是沈雨薇。

但视频里的沈雨薇，比现在年轻一些，头发更长一些，脸色更苍白一些。

“我知道这听起来很荒谬，”视频里的沈雨薇说，“但我真的快死了。有人在杀我们，一个一个地杀。我不知道是谁，我不知道为什么。我只知道，我是第七个。”

视频到这里就断了。

林昭抬起头，看着眼前的沈雨薇。

“这个视频是我三天前发现的，”沈雨薇说，“在我的手机里。但我完全不记得我拍过它。”

林昭没有说话。

“林昭，”沈雨薇走近一步，盯着他的眼睛，“如果那个电话里的人说的是真的——如果我真的已经死了——那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是什么？”

林昭看着她。

她的眼睛里有恐惧，有困惑，还有一丝希望——希望他能给她一个答案。

但他没有答案。

“我不知道。”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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