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个人

第七天。

林昭一整天都没有去上班。他坐在出租屋里，盯着手机，等着那个电话再次响起。

下午三点，他给队里打了个电话，说自己发烧了，请一天假。队长在电话里骂了他几句，说这几天忙得要死，让他明天必须来。

晚上七点，他下楼吃了碗面。

晚上十点，他回到屋里，继续等。

晚上十一点半，他给自己倒了杯水。

晚上十一点五十五分，他把手机攥在手里，盯着屏幕。

凌晨零点整。

手机没响。

他等了一分钟，五分钟，十分钟。屏幕始终黑着。

凌晨一点，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喝多了，那天晚上的一切是不是一场梦。

凌晨一点半，他站起来，在屋里来回走。

凌晨一点四十五分，他决定去幸福小区看看。

但就在他拿起外套的那一刻，手机响了。

是队里的电话。

“林昭？”队长的声音很沉，“幸福小区302，命案，死者是一名年轻女性。你现在能过来吗？”

林昭握着手机，站在门口，没有说话。

“林昭？”

“我在听。”他说，“我马上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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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念的尸体是在凌晨两点零三分被发现的。

林昭到的时候，现场已经被封锁了。他出示证件，穿过警戒线，走进那间他七天前已经来过一次的屋子。

一切都和那天晚上一样。

客厅、茶几、沙发、电视。只是茶几上那本笔记本不见了。

法医正在卧室做初步勘察。林昭走过去，站在门口，看着床上那个安静躺着的女人。

他没见过她。

二十四五岁，长发，皮肤很白，穿着睡衣，颈间有一道明显的勒痕。她的眼睛闭着，表情很平静，像是在睡觉。

“死亡时间凌晨两点左右，”法医摘下口罩，“颈部有勒痕，窒息死亡。凶器应该是某种细绳或电线。现场没有打斗痕迹，死者衣着整齐，应该是熟人作案。没有×侵痕迹。”

林昭点点头，视线落在床头柜上。

那里放着一本笔记本。

他走过去，拿起来，翻开。

空白。

从第一页到最后一页，全是空白。

“这个笔记本……”他问旁边的技术科同事，“上面有没有字？”

同事看了一眼：“没有，崭新的，一页都没写过。怎么了？”

林昭没说话。他把笔记本放回原处，又看了一眼床上的女人。

七天前，她打电话给他，告诉她她会死。

七天前，他亲眼看过这本笔记本，上面写满了字。

可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林昭。”队长在门口叫他，“出来一下。”

林昭走出去。队长把他拉到一边，压低声音问：“你之前来过这里？”

林昭心里咯噔一下：“什么意思？”

“刚才物业说，七天前，有个年轻人来过302，说是看房子。他们调了监控，那个人是你。”队长盯着他，“你大半夜的，跑来看什么房子？”

林昭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接到过一个电话。”

“什么电话？”

“一个女人的电话。她说她叫苏念，说七天后她会死在这里。”

队长看了他很久，然后叹了口气：“林昭，你转正才三个月。我不希望你有什么事瞒着我。”

“我没有。”

“那就好。”队长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个案子你回避吧，交给老李他们。你最近太累了，回去休息几天。”

林昭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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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念的葬礼是在三天后。

林昭没去。他请了假，把自己关在家里，一遍遍翻看那天晚上的通话记录。

那个陌生号码确实存在。他拨回去过，语音提示是空号。他去营业厅查过，号码的注册信息显示是一个七十九岁的老太太，已经去世两年了。

那条通话记录还在他的手机里。

所以那天晚上不是梦。

那本笔记本呢？笔记本上的字呢？

它们去哪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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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天，林昭销假上班。

队里来了一个新面孔。

“这是沈雨薇，”队长介绍说，“刚调过来的技术科同事，负责协助苏念的案子。”

林昭抬起头，看了一眼那个站在门口的女人。

她穿着一件米色的风衣，头发扎成简单的马尾，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当她的视线扫过林昭的时候，林昭突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好像他们认识很久了。

“你好，”她走过来，伸出手，“林昭对吧？我听说过你。”

“听说过我什么？”

沈雨薇没有回答。她看了看四周，压低了声音：“下班之后，你有时间吗？我想请你喝杯咖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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咖啡店里，沈雨薇从包里拿出一张照片，推到林昭面前。

照片上是一个男人的脸，三十岁左右，穿着白大褂，站在一家医院门口。

“认识吗？”

林昭摇头：“不认识。”

“他叫陈默，是苏念的前男友。”沈雨薇说，“苏念死的那天晚上，他在医院值夜班，有完整的不在场证明。”

林昭等着她继续说。

“但这张照片，”沈雨薇指着背景里一个模糊的人影，“你看这里。”

林昭凑近了看。照片的角落里，医院走廊的尽头，有一个人影站在那里，看不清脸，但能看出来是个女人，穿着病号服，头发披散着。

“这是谁？”

“不知道。”沈雨薇说，“但陈默说，这个女人在苏念死的那个晚上，给他打过电话。电话里只说了一句话：‘第七个人要死了。’”

林昭的手抖了一下。

“第七个人？”他重复道，“不是第一个？”

“对，第七个。”沈雨薇看着他，“林昭，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林昭知道。

如果苏念是第七个，那么前面还有六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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