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章 系统

疼。

针扎似的疼。

“啊——”

冷锋大叫一声，左手一撑，猛地翻了个身。

还没睁眼，就感觉肚子那儿有股热气往外冒，像有什么东西从皮底下蹿出去了。

他赶忙从床上坐起来，低头查看。

天已经蒙蒙亮了。

晨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毛巾被和那件金色寿袍上，把正往外冒的黑烟衬得格外显眼。

冷锋扒开衣襟，看自己的肚子——

那道伤口还是很明显，不过比昨晚小了一圈。边缘的肉已经长拢了，不再是往外翻的样子。

“好得这么快？”

疼归疼，他心里倒升起一丝高兴。

没人应他。

脑海里那个苍老的声音，从昨晚之后就再没出现过。

冷锋下床，走到镜子前。

镜子里的人，熟悉，又陌生。

那是一张二十出头年轻人的脸，长得还算周正，说帅也够得上——就是这副模样太吓人了。

脸色煞白，眼眶深陷，瘦得让人心里发揪，跟饿了十天半个月的鬼似的。

最扎眼的是头顶：头发剃得精光，还有一圈狰狞的疤痕，从额头一直延伸到后脑勺，看着像被人活生生锯开过。

身上各处还在往外冒着浅浅的黑烟。

冷锋想不明白怎么回事，伸手去摸头上的疤。

结痂了，摸不到骨头之间的裂槽。

“你……到底是谁？”他冲着镜子嘟囔。

屋里死寂，没人搭理他。

冷锋转身想出去找点吃的，脚刚迈出去，人就愣住了——

房间里好多东西，莫名其妙飘在半空。

钢笔、剪刀、裁纸刀、哑铃、自拍杆……全一动不动悬在那儿，好像没了重力似的。

地上铺着一层白霜，青砖都看不见了。

白霜上头密密麻麻全是脚印——有老鼠的，还有些不知道什么东西留下的，一直延伸到门外。

冷锋站在镜子前，整个人像木头一样。

没一会儿，飘着的东西同时落下来，白霜也开始颤动起来。

地上细小的白色颗粒轻跳，像被看不见的手控制着，往一块儿聚、往一起儿挪，慢慢拼成形状——

最后拼成五个大字，占满了整个卧房的地板。

【我与你同在】

冷锋觉得呼吸都停了。

他使劲揉眼睛，又拼命掐自己大腿。

胀痛。

不是幻觉。

“谁在这儿？出来！”他扯着嗓子喊。

没人应。

那五个字却诡异地变了颜色，先是灰的，最后黑得像烧焦的炭。

同时，他眼前凭空弹出一块灰色面板。猩红色的光点在上头一笔一划地写字：

【系统第三次加载……成功】

【契约档案】

【姓名：冷锋】

【寿元：21】

【元气：10%（系统福利/濒危）】

【状态：心脏、大脑、双肾缺失 / 颅骨愈合中】

【警告：元气值低于5%，系统封冻；低于1%，魂飞魄散，重归死亡】

冷锋脑袋嗡的一下。

脏器没了？

有没有搞错？！

他下意识把手伸到胸椎下头，左右按了按——都软塌塌的，再使点劲，好像就能摸着脊椎。

摸心脏那儿没有跳动，手腕上脉搏也摸不着。

又联想起昨晚脑壳往外倒那么多水的事儿。

这具身体真是空壳？

冷锋彻底懵了——

那自己……是怎么活过来的？

面板闪一下，内容换了。

【邪神契约】

【甲方自愿摒弃怯弱，献祭道德，换取重生机会】

【乙方允诺有序赐予全部法力，携手共生，合力复仇】

【此约既成，天地共鉴】

邪神契约？

冷锋嘴角扯出一个怪笑，嘴里嘟囔：

“什么鬼？邪神是啥？”

“谁要签这契约了？真逗！”

没人理他。

不过他心里大概猜到了——

应该是昨晚在脑袋里喊他“孙儿”的那位。

“出来吧！”他冲着镜子里的自己喊，“签约还不现身？”

静了一会儿。

那个苍老沙哑的声音才在脑海里响起来，还是那么虚弱，好像随时会断气：

“孙儿，签了就能活。你……不想签？”

“也没说不签啊。”

“您的法力……有多大？”

“你都能活过来，还问这个？”那声音咳了一声，有点不耐烦，“想活就签……不想活……你重新死去，我无所谓。”

“献祭道德……不太好吧？”

对面又不吭声了。

冷锋脑子转得飞快。

他完全不知道这“邪神”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更不知道签完约之后会发生什么。

他就知道一件事——

他不想死，他想活。

这身子今年才21岁，本来就应该有大把的好日子过。

他不明白自己怎么好端端就死了，不明白怎么就丢了这么多脏器，更不知道是谁害的他。

他想弄清楚这一切，能复仇自然再好不过。

现在有机会再活一次，还能有比肩神明的法力，这不正合心意吗？

至于“献祭道德”——

冷锋转念一想，说的不也就是道德吗？总不至于比人命还重吧。

万一这邪神到时候真逼他干违背祖宗的事儿，那就顶他祖宗。大不了鱼死网破，同归于尽。

这么一想，立马有了主意。

他麻利地伸手，使劲点 “接受”。

面板上的字瞬间改变：

【契约成立】

紧接着，脑子里警报声响起。

“嘀……嘀……”

面板一黑，红字爆闪：

【预警：元气会自然耗损，24小时内将低于5%】

倒计时跳出来。

一秒一秒。

【23:59:59】

【23:59:58】

【23:59:57】

冷锋记得，元气值低于5%，系统就封冻；低于1%，就重归死亡。

刚才签约那点高兴劲儿，一下子全没了。脑袋像被人敲了一闷棍，魂都要飞了。

他心里暗骂：

“……我日你——”

“妈”字还没出口，左耳根突然一疼，像被针扎了一下。

他伸手一摸，摸到一团冰凉软乎的东西。黏糊糊的，跟鼻涕似的，又像什么动物的分泌物。那东西刚碰到手指头，立马化成一股灰烟，钻进他指甲缝里。

面板上的内容变成红字。

【元气扣除：对邪神不恭 -1%】

【元气值：9%】

【常识：进食与睡眠可恢复元气。宿主脏器缺失，元气恢复受限】

最下面两行字是金色的，还一闪一闪冒着电光：

【提示：当前元气可供隔空搜寻宿主缺失脏器】

【是否立刻搜寻？是/否】

冷锋盯着面板看了好几遍，心里升起一丝希望，赶紧点“是”。

面板上的字秒变成黄色：

【隔空搜寻中……】

【大脑……】

【心脏……】

【肾脏……】

一秒一秒过去。

叮——

有结果跳了出来：

【锁定宿主肾脏】

【受体姓名：李文成】

【受体住址：湖西区希望镇光明街129号】

冷锋瞳孔猛地一缩。

名字和地址他压根不认识，却像一记闷锤，狠狠砸在心口上。

没等他多想，警报又响，红字爆闪。

【元气消耗：遥感 -1%】

【元气值：8%】

【为保存元气，搜寻自行终止】

冷锋一阵恍惚，额头上冷汗直冒，嘴里一遍一遍念叨：

“李文成……李文成……”

面板又跳出新的金色文字。

【系统任务】

【目的地：希望镇光明街129号】

【任务：肾脏复位】

【奖励：元气+10%，邪神法力解锁1%】

【失败：元气-7%，重归死亡】

冷锋正不知所措，那苍老沙哑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来，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兴奋：

“赌吗？”

“赢了，咱们共生。输了，你死。”

冷锋深吸一口气：

“赌！”

他果断地点了“接受”。

话音刚落——

屋子外头猛然照进一道白光。

那光刺眼得很，照进卧房后还亮得他几乎睁不开眼。

屋里的电灯闪了几下，啪地灭了。

钢笔、剪刀、裁纸刀、哑铃、自拍杆……全又飘了起来。

冷锋的身子也开始悬空。

他从卧房飘向堂屋，双脚离地一米多高。

但凡不大点儿的东西，都跟着他一块儿飘，在炽白的光线里慢慢往大门移。

有一只灰毛老鼠飘在他旁边，跟猫那么大个儿，差点撞他大腿上。

白光里，大门还紧紧锁着。

冷锋的身子就那么直愣愣穿了过去，跟穿过一层空气似的，一点阻碍都没有。

此时天还没大亮。

屋子上空，悬着一个看不清模样的光球，底部发着炽白的亮光，照得外墙砖瓦全白茫茫一片，什么也看不清。

冷锋感觉被几道彩色的光同时罩住，身不由己，往那个光球飘去。

飘到一半，他下意识回了下头。

白光暗了，他终于能看清大门的纹理。

也看清了那只老鼠——

它脑袋和两条前腿已经飘出门外，正吱吱哇哇拼命挣扎。后半截身子却卡在门板后头，怎么都出不来。

吱——吱——吱——

那叫声越来越尖，越来越惨。

下一刻。

光球裹着冷锋，急速往东边的天空飞去。

白光瞬间消失。

卧房里恢复昏暗。

只剩地板上那五个炭黑色的大字，幽幽地泛着绿光——

【我与你同在】

冷锋眼前的倒计时还在不停跳动。

一秒一秒一秒。

【23:28:56】

【23:28:55】

【23:28:5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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