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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幸存者大厅

《囚灵楼》 苏予若/著, 本章共10600字, 更新于: 2026-03-02 13:23

大厅里的八个人围拢过来,目光聚焦在林真身上。他们的表情混杂着警惕和期待,像一群在海上漂了太久的人看见远处有船影。

“你真的从下面上来的?”一个穿红色卫衣的年轻女人急切地问,“下面有出口吗?有路出去吗?”

林真注意到这女人的左手手腕有一圈暗红色的勒痕,像是被粗糙的绳子绑过。

“我叫林真。”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先报名字,同时观察每个人的反应,“我是……大约两小时前醒来的,在一个悬浮平台上。之后经过一个账房,通过了一个‘测试’,然后来到这里。”

“测试?”一个四十多岁、穿着西装但领带松垮的男人皱眉,“什么测试?”

“计算房间的‘失衡点’。”林真简述了那个小房间和发光字迹。她刻意隐去了木尺和看见能量纹路的部分,只说凭结构知识推断出了空腔位置。

“失衡点……结构……”一个头发花白、穿着中山装的老者喃喃自语。林真心里一紧——这老者的穿着和楼上那个“活体模型”老人很像,但这位眼神是活的,浑浊但清醒。他驼着背,手里拄着一根木棍。

“你是工程师?”西装男问。

“造价师。”

“差不多。”一个染着金发、看起来不到二十岁的女孩插话,她坐在一张椅子上,抱着膝盖,语气带着讥讽,“反正都是跟房子打交道的。所以呢?你通过了,然后门就开了?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林真平静地说。

“我不信。”金发女孩撇嘴,“我试过,那个房间我进去过。墙上什么提示都没有,我待了十分钟,什么都没发生,然后门自己开了。根本没有什么‘失衡点’要计算。”

林真看向她:“你什么时候进去的?”

“昨天?还是前天?我不知道,这里没日夜。”女孩不耐烦地挥手,“反正我进来时就在这个大厅,然后想找路,推开一扇门进去,里面空荡荡的,我等了一会儿,门就开了,外面就是这里。来回几次,都是这样。有些门打不开,有些打开是空房间,有些打开是……别的东西。”

“什么东西?”

女孩脸色白了一下,没回答。

穿红卫衣的女人低声说:“我推开一扇门,里面是个厨房,有个人在切菜。我叫他,他不理我,一直切,一直切……砧板上什么都没有,但他就是在切空气。我吓坏了,关上门就跑。”

其他人也陆续说起自己的经历:

• 西装男(他自称姓陈,做销售的)推开一扇门,里面是个书房,书桌前坐着一个穿长袍的人在写字,也是不理人。

• 一个沉默寡言、手臂有刺青的壮汉(叫他阿泰)推开门看见一个灵堂,白幡飘动,中间一口棺材,盖子开着,里面没人。他不敢进,关上门。

• 还有一个戴眼镜的年轻女生(苏半夏,她小声说自己是历史系研究生),推开门是个摆满瓷器的房间,她进去看了看,摸了一个花瓶,花瓶突然碎了,然后房间开始震动,她跑出来,门就关上了再也打不开。

“所以,”林真总结,“我们都从不同的‘起点’来到这个大厅,都推过门,门后的内容不同,有些是空房间,有些是有那些‘无意识人’的场景,有些则有……互动?”

“互动?”苏半夏推了推眼镜,“你指什么?”

“比如我遇到的需要计算的测试,比如小妹遇到的碎花瓶引发的震动。”林真看向金发女孩,“你叫什么?”

“……莉莉。”女孩不情愿地说。

“莉莉,你进去的房间,除了等,真的什么都没发生?没有任何提示?比如墙上有没有字?或者你有没有做什么特别的举动?”

莉莉皱眉回想:“字?没看见……我就进去,站了一会儿,有点害怕,就往墙上靠了一下,然后……好像摸到一块木板有点松动。我没管它。然后门就开了。”

“木板松动。”林真捕捉到这个细节,“位置在哪?”

“不记得了,大概……左边墙上吧。”

林真心里有数了。看来“测试”的形式可能不同,有的明显(发光的字),有的隐蔽(松动的木板)。但核心应该是要做点什么,触发某种机制。

“等等。”陈销售打断,“先别管测试不测试。重点是,我们现在在哪儿?怎么出去?你们谁有手机?有信号吗?”

众人摇头。所有人都没有手机,没有手表(除了林真的卡西欧),没有任何现代设备。身上的口袋物品,除了衣服本身,基本都消失了。苏半夏说她口袋里原本有一支笔和一个小笔记本,现在只剩笔。阿泰的烟和打火机都没了。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红卫衣女人(她叫小雅,是商场店员)声音带着哭腔,“我就在家睡觉,醒来就在一个黑乎乎的屋子里,走啊走,推开一扇门,就到了这里。我……我想回家……”

她开始抽泣。气氛更沉重了。

林真走到大厅边缘,透过木栏杆向下看。下面是无尽的黑暗,向上看是层层叠叠的平台和楼梯,隐没在昏暗的光线中。整个空间像一个巨大的、立体的迷宫,或者说,像一个无限延伸的蚁巢。

“这是一栋楼。”她缓缓说,“一栋没有尽头、结构不合理的古楼。我们被困在里面了。”

“废话。”莉莉嘟囔。

“但既然有结构,就有规律。”林真转身面对众人,“我是造价师,我的工作就是理解建筑。任何建筑,无论多复杂,都有设计逻辑,有承重体系,有功能分区。这栋楼也一样。”

“可这楼不科学!”陈销售激动地说,“那些悬浮的平台,那些会自动开合的门,还有那些像僵尸一样的人!这是灵异事件!闹鬼!”

“是不是鬼我不知道。”林真平静地说,“但我刚才在账房里,看到了一本账本。上面记录着‘收入’和‘支出’。收入是‘魂魄’、‘灵光’,支出是‘魂能’,用于‘修缮楼层’、‘开启门户’、‘催生儡’。”

众人安静下来。

“所以,”苏半夏轻声说,声音发颤,“那些没有意识的人,就是被收走了‘魂魄’?我们也会变成那样?”

“账本上有我的名字。”林真说,“写着‘收林真灵光一星,入账待核’。我通过测试后,‘核验’通过了。所以我想,‘核验’可能就是判断我们是否有‘灵光’,有多少,或者……有什么‘资质’。”

“资质?”

“我看到的测试提示里,有‘潜在资质:结构通感(未觉醒)’。”林真决定透露这部分,“可能每个人有不同的‘资质’,这栋楼在测试、筛选。”

“筛选什么?”中山装老者突然开口,声音沙哑,“筛选有资质的人,然后呢?收走灵光?还是……培养?”

“不知道。”林真诚实地说,“但既然有‘入账待核’,核验通过了,就说明暂时安全。而且,我通过了测试,就上到了这一层。所以,可能通过测试,就能往上走。”

“往上走有什么用?”莉莉问,“往上就能出去?”

“总比留在这里好。”阿泰第一次开口,声音低沉,“我在这个大厅转了三天了。所有能打开的门,要么是空房间,要么是那些鬼场景。有些门打不开。楼梯我走过,往上走一段,会遇到死路,或者转一圈又回到这里。往下走也一样。我们被困在这个‘楼层’了。”

“所有楼梯都试过?”林真问。

“四个出口的楼梯,我都走过。”阿泰指着大厅的四个方向,“东边那个,走一百多级,遇到一堵墙,没路。西边那个,走上去是个平台,平台三面是悬崖,只有回头路。南边那个,盘旋向上,走了快半小时,结果从北边的楼梯口走回来了。北边那个,向下走,会走到一个地下室一样的地方,有扇铁门,打不开。”

林真思考。这大厅是个中枢,连接着不同路径,但似乎都是循环或死路。唯一的例外是阿泰说的“地下室铁门”。

“铁门什么样?”

“锈得很厉害,锁着的。我踹了几脚,纹丝不动。”

“带我去看看。”

阿泰看了她一眼,点点头:“跟我来。”

一行人走向北边的楼梯口。楼梯向下延伸,木质台阶老旧但结实。走了大约五六十级,温度明显下降,空气潮湿。楼梯尽头是一个不大的石室,地面是石板,墙壁是石块垒砌,有明显的地下感。正对楼梯是一扇厚重的铁门,门上有老式的插销和挂锁,锁已经锈成一团。

林真走近铁门。门高约两米,宽一米五,铁板厚实。她伸手摸锁,锈蚀严重,没有钥匙不可能打开。但她的注意力被门旁的墙壁吸引了。

石墙上,有刻痕。

很浅,像是用碎石一点点划出来的。她凑近看,是字,而且是汉字,虽然歪斜但可辨:

“不要相信戴圆眼镜的人”

“账本是陷阱”

“往上走是死路”

“往下”

“往下”

“往”

最后几个字没刻完,笔画凌乱。

“这是……”苏半夏也看见了,低声念出来。

“之前的人留下的?”小雅问。

“可能。”林真用手指摩挲刻痕。痕迹很旧,边缘光滑,应该有些年头了。但具体多久,无法判断。

“不要相信戴圆眼镜的人……”她想起账房里那个戴小圆眼镜的账房先生。是那个吗?但那个是“无意识人”,本就不该“相信”。

“账本是陷阱”又是什么意思?她确实在账本上看到了自己的名字,但通过测试后,她上到了大厅,似乎没受什么伤害。账本记录是“入账待核”,现在核验通过,账本会怎么更新?会从“待核”变成“已核”?

“往上走是死路,往下……”最后没刻完的“往”字,后面想写什么?往下走?往哪下?

“这铁门后面是什么?”林真问。

“不知道。”阿泰说,“打不开。我试过用椅子砸锁,没用。”

林真仔细观察铁门和门框的接缝。接缝处有黑色的污迹,像是干涸的血迹。很淡,但存在。她蹲下,看见门底部有细微的缝隙,透出一点风——门后有空间,而且通风。

“有风,说明那边不是实心的。”她站起来,“但锁锈死了,我们没有工具。”

“也许……”苏半夏犹豫着开口,“也许不需要工具。那些‘测试’房间,可能不需要暴力破解,而是要找对方法。”

“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这扇门,也许也是一个‘测试’。”苏半夏推了推眼镜,“我们需要找到正确的方法打开它,而不是砸锁。”

林真想了想,有道理。账房是记录,小房间是计算测试,那这扇铁门可能也是一个测试,测试某种“资质”。

“谁有特殊的感觉?”她转身问众人,“靠近这扇门,有没有什么……异样?比如听到声音,看到幻觉,或者身体有什么感觉?”

众人面面相觑,摇头。

“我试试。”林真自己靠近铁门,把手贴在冰冷的铁板上,闭上眼睛。

什么都没有。

但她口袋里的木尺突然剧烈发烫。

她掏出木尺。尺子在她手里微微震动,尖端指向铁门的某个位置——不是锁,而是门板中央偏右的地方。

“这是什么?”陈销售问。

“一个……工具。”林真含糊地说。她握着木尺,走到尺子指向的位置。那里是平整的铁板,没有任何特征。但她用尺子轻轻敲击那个点。

“铛——”

沉闷的回响。门后是空的。

她又敲击旁边的位置,声音更实。

“这里有空洞。”她判断。但空洞后面是什么?机关?

她用手指摸索那块铁板。铁板冰冷,锈迹斑斑,但指尖划过时,能感觉到极其细微的凹凸——不是锈迹,是刻痕。

“苏半夏,你来摸摸看,这里是不是有字?”

苏半夏过来,用纤细的手指仔细触摸。“好像……是有。很浅,被锈盖住了。”她从口袋里掏出那支仅存的笔——一支普通的中性笔,用笔尖轻轻刮擦铁板表面的锈。

一点点,黑色的锈粉落下,露出底下金属的本色,以及浅浅的阴刻纹路。

不是字,是图案。

一个很简单的图案:一个圆圈,里面一个点。

“这是什么?”小雅凑过来看。

“像是……太阳?或者珠子?”陈销售猜测。

苏半夏盯着图案,眉头紧锁:“不……这个图案,我见过。在出土的战国瓦当上,有一种图案叫‘日中金乌’,但那是鸟在圈里。这个只是一个点……等等,在甲骨文和金文里,有类似的符号,表示‘星’,或者‘光点’。”

“星?灵光一星的那个星?”林真立刻联想。

“可能。”苏半夏不确定。

林真看着那个图案,又看看手里的木尺。木尺还在发烫,指向这个图案。她犹豫了一下,把木尺的尖端,按在了图案中心的那个点上。

一瞬间,木尺的温度骤升,烫得她几乎要松手。但与此同时,铁门内部传来一连串“咔哒、咔哒”的机械声,像生锈的齿轮在转动。

然后,“轰隆”一声闷响,铁门向内打开了一条缝。

门后,是浓郁的黑暗,和一股陈腐的、带着霉味的空气涌出。

众人屏住呼吸。

阿泰上前,用力推门。铁门沉重,但铰链似乎刚上过油(这很诡异),缓缓向内敞开。

门后是一个向下的石阶,很陡,延伸进黑暗。石阶两侧的墙壁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个凹槽,里面放着陶碗,碗里有黑色的残留物,像是凝固的油脂。

“要下去吗?”小雅声音发抖。

林真看向手里的木尺。尺子不再发烫,恢复了常温。那个铁板上的图案,在门开后,似乎稍微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留下,还是下去?”她问众人。

“下去。”阿泰第一个说,“我在这困够了。”

“我也去。”苏半夏小声但坚定。

“万一下面更危险……”陈销售犹豫。

“留在这里也不安全。”莉莉说,“我跟你下去。”

最终,除了中山装老者(他说自己腿脚不便,不下去)和另一个一直没说话、缩在角落的年轻男人(他叫小李,程序员,只是摇头),其余六人都决定下去。

林真、阿泰、苏半夏、莉莉、小雅、陈销售。

阿泰从大厅里拆了一根椅子腿当火把,但没有火。小雅口袋里意外发现一个塑料打火机(她说是之前抽烟用的,但衣服换了打火机居然还在),点燃了阿泰从衣服上撕下的布条,缠在椅子腿上,做成简易火把。

火光摇曳,照亮前方几步的范围。

石阶很陡,每一级都很高,需要小心下脚。走了约三十级,前方出现一个平台,平台对面又是一段向下的石阶。

“这到底有多深……”小雅颤声说。

又下了二十多级,石阶到了尽头。前方是一个低矮的通道,需要弯腰才能通过。通道约十米长,尽头有光。

他们弯腰穿过通道,来到一个相对宽敞的空间。

像是一个地窖,约三十平米。地面铺着石板,墙壁是夯土,顶部是木梁。地窖里堆着一些杂物:破陶罐、朽坏的木箱、散落的麻绳。

但地窖中央,有一个东西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一口井。

石砌的井口,直径约一米,井口边缘光滑。井口上方有一个木制的辘轳,绳子垂进井里,绳子末端系着一个木桶。

井边,坐着一个女人。

一个穿着现代连衣裙的女人,背对着他们,一动不动。

“喂……”陈销售试探地叫了一声。

女人没反应。

阿泰举着火把小心靠近,绕到侧面。火光映出女人的脸——二十多岁,面容清秀,但眼睛睁着,空洞地望着前方,没有焦点。和那些“无意识人”一样。

但她手里拿着东西。

一个本子,和一支笔。本子摊开在膝上,笔握在手里,笔尖悬在纸面上,似乎要写什么,但永远停在那里。

苏半夏走过去,小心地拿起本子。

本子是很普通的线圈笔记本,纸质已经发黄。翻开的那一页,写满了字,但字迹越来越凌乱,最后变成无意义的划痕。

苏半夏轻声读出第一行:

“第几天了?我不知道。这里没有白天黑夜。我只知道,我又失败了。我还是找不到‘声音’的来源。”

“声音?”莉莉问。

苏半夏继续读:

“他们说,能听见‘声音’的人,才能离开。我什么都听不见。阿杰说他听见了,然后他走了,再没回来。是离开了,还是死了?我不知道。”

“小李说他看见了‘光’,跟着光走,也消失了。是希望,还是陷阱?”

“只剩下我了。我试了所有方法。坐在井边,他们说井里有‘声音’。我听了三天,只有水声。不,不是水声,是别的东西,像低语,但我听不懂。”

“我要疯了吗?也许我已经疯了。”

“今天,我决定下去看看。如果下面是出口呢?如果不是,那也好,我累了。”

“我写了这封信,如果有后来人看到,记住:”

“不要相信戴圆眼镜的人。”

“账本是陷阱。”

“往上走是死路。”

“往下……往下……”

到这里,字迹戛然而止。后面是空白页。

“是外面墙上刻字的人。”林真说,“她写完了本子,去墙上刻字,但没刻完。然后她……下井了?”

众人看向那口井。井里黑漆漆的,深不见底。辘轳上的绳子绷直,木桶悬在井下某处。

“她还在下面吗?”小雅害怕地问。

阿泰走到井边,探头往下看。火光只能照亮井壁上方几米,下面是无尽的黑暗。他侧耳听,然后说:“有声音。”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确实,从井深处,传来极其微弱的声音。像是……水声?又像是很多人低语,混杂在一起,听不真切。

“她说听见‘声音’才能离开。”苏半夏说,“难道离开的路在井下面?”

“也可能下面是死路。”陈销售说,“她下去了,没回来。”

“那怎么办?我们也要下去?”莉莉声音发颤。

林真没说话。她走到井边,看着那幽深的黑暗。口袋里的木尺又微微发热,但很温和,没有指向井,而是指向……井口边缘的某个位置。

她蹲下,用手摸井口外缘。石头冰凉,但有一块石头的触感不同——更光滑,像是被摩挲过无数次。她用力按下那块石头。

“咔。”

石头向内凹陷了约一厘米。

然后,井壁上,突然亮起了光。

不是火光,是幽蓝色的、冰冷的光,从井壁的缝隙里透出来,照亮了井壁。他们看见,井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号,和账本上那种古文字类似,但又有些不同。

同时,井深处传来的声音变清晰了。

不再是模糊的低语,而是……音乐?很空灵、很遥远的乐声,像是笛子,又像是某种弦乐器,旋律古怪,不似人间之音。

“这……”苏半夏被井壁的文字吸引了,她凑近看,手指无意识地临摹那些符号,“这些是……祷文?还是咒文?”

“你能看懂?”林真问。

“一点点,我研究过战国文字,这个有点像……但又不完全一样。”苏半夏专注地看着,“这行……‘聆听深渊之声,心光自现’……这行……‘魂归于此,灵升于彼’……”

“什么意思?”

“不清楚,但感觉是……某种仪式性的文字。关于灵魂和……升华?”

这时,那乐声越来越清晰,仿佛就在耳边。所有人都听到了,旋律在狭窄的地窖里回荡,钻进耳朵,钻进脑子。

林真感到一阵恍惚。她仿佛看见井深处有光在流动,五彩斑斓,诱人深入。

“不对。”她猛地摇头,强迫自己清醒。但其他人似乎都被吸引了,小雅眼神迷离地向井边走去,莉莉也呆呆地看着井底。

“醒醒!”林真大声喊道。

但没人理她。苏半夏还在喃喃念着那些文字,陈销售脸上露出傻笑,阿泰则面无表情地开始往井里爬。

“停下!”林真冲过去拉住阿泰。阿泰力气极大,一把甩开她,继续向下爬。

林真急了,她抓起地上一块碎陶片,用力砸向井壁。

“铛啷!”

脆响在井中回荡,乐声突然中断了一瞬。

就这一瞬,其他人也清醒过来。

“我……我刚才怎么了?”小雅惊恐地后退。

“这音乐有问题!”莉莉脸色苍白。

阿泰也停在井沿,摇了摇头,爬了上来。

乐声还在,但似乎弱了一些。林真看向井壁,那些发光的文字,光芒也在减弱。

“这口井是陷阱。”她断定,“用声音诱惑人下去。刚才那个女人,可能就是被迷惑,下去了,再没上来。”

“那离开的路在哪?”陈销售问,“这里只有这口井和这个地窖,没别的出口。”

林真环顾地窖。确实,除了他们进来的通道,四面都是土墙,没有门,没有窗。难道要原路返回?

但苏半夏突然说:“等等,你们看地面。”

她指着地面。在火光和井壁微光的照耀下,他们看见,地窖的石板地面上,有一些浅浅的刻痕,之前被灰尘盖住了,看不清楚。

林真蹲下,用手扫开灰尘。刻痕组成一个图案:一个大圆圈,套着一个小圆圈,小圆圈里有一个等边三角形。

“这又是什么?”莉莉问。

苏半夏盯着图案,若有所思:“大圆套小圆……天圆地方?不对,三角形……在道家符号里,圆套三角,有时表示‘精、气、神’三宝合一。在更古老的巫祝文化里,可能代表‘天、地、人’沟通的媒介。”

“沟通?”林真捕捉到关键词,“和什么沟通?”

“和……井里的东西?”苏半夏不确定。

林真看着图案,又看看井。井壁的文字,井里的乐声,地面的图案,还有之前墙上“往下”的刻字……这一切都指向这口井。

但井显然是危险的。那个女人下去了,没回来。刚才他们也差点被迷惑跳下去。

难道“往下”不是跳井,而是别的意思?

她站起身,再次观察地窖。墙壁,顶部,地面……她的目光落在地面那个图案的中心点——那个小圆圈的中心,正好对应着一块颜色稍深的石板。

她走过去,踩在那块石板上。

石板微微下沉,约半厘米。

与此同时,井壁的光芒完全熄灭,乐声也戛然而止。地窖陷入黑暗,只有阿泰手中火把的光在摇曳。

然后,他们听到“嘎吱嘎吱”的声音,来自井的方向。

辘轳在转动。

绳子自动向上卷起,木桶缓缓升出井口。桶里没有水,而是放着一个东西。

一个木盒,巴掌大小,没有锁。

林真走过去,拿起木盒。入手很轻。她打开盒盖。

里面是一把钥匙。

黄铜钥匙,很古老的样子,钥匙齿复杂。

“钥匙?开哪里的锁?”陈销售问。

林真也不知道。但她注意到,木盒底部刻着一行小字:

“门在来时路。”

来时路?他们是从通道下来的,通道连接着石阶,石阶连接着大厅的地下室铁门。

“回去。”林真说。

他们原路返回,穿过低矮通道,爬上陡峭的石阶,回到铁门前的石室。

铁门还开着。

但门后的景象变了。

不再是向下延伸的石阶,而是一条水平的走廊,石板铺地,两侧有油灯照明,延伸到远处。

走廊的墙壁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扇门,木门,紧闭。

“这是……”阿泰举着火把照了照,“新路?”

林真走到第一扇门前。门上挂着一个木牌,牌子上刻着一个符号:一个圆圈,中间一点。

和铁门上的图案一样。

“这代表什么?”小雅问。

“也许是‘星’,也许是‘灵光’。”苏半夏猜测。

林真尝试推门。门开了。

门后是一个小小的房间,只有一张桌子,桌上放着一盏油灯,灯旁放着一本书。

她走进去。其他人犹豫了一下,也跟进去。

房间很小,七八个人进来就挤满了。林真走到桌边,看向那本书。不是账本,而是一本线装古籍,封面没有字。

她翻开第一页。

上面是工整的毛笔字:

“丙午年正月十三,林真,灵光一星,资质‘结构通感’,核验通过,准入二层。”

“同行者:”

“苏半夏,灵光未显,资质‘古物通灵’,待观。”

“阿泰(本名周铁),灵光未显,资质‘方向感知’,待观。”

“陈明(陈销售),灵光未显,资质未明。”

“莉莉(本名李莉),灵光未显,资质未明。”

“张小雅,灵光未显,资质未明。”

“后续测试,将依资质而定。”

“通过者,可上行。”

“失败者,留于此楼。”

林真合上书,抬头看向其他人。

所有人都看到了书上的字,脸色各异。

“这是什么意思?”莉莉声音尖了,“它在监视我们?它知道我们每个人?还知道我们的……资质?”

“古物通灵……”苏半夏喃喃自语,“是指我能看懂那些古文字吗?”

“方向感知……”阿泰皱眉,“所以我不会迷路?”

陈销售、小雅和莉莉则脸色难看,因为他们是“资质未明”。

“这本书,”林真缓缓说,“像是在记录,又像是在……宣告规则。”

她拿起书,想翻下一页,但下一页是空白的。再往后翻,全是空白。

就在这时,房间的门突然自动关上了。

油灯的火苗晃动了一下,变成淡蓝色。

墙壁上,浮现出新的发光字迹,和之前小房间里的类似:

【二层测试开始】

【测试对象:林真、苏半夏、周铁、陈明、李莉、张小雅】

【测试内容:资质显现】

【规则:一炷香内,触发各自资质,开启对应门户】

【失败:留楼】

【成功:上行】

香炉再次出现,香已点燃。

而房间的四面墙壁上,各出现了一扇门,加上进来的那扇,共五扇门。每扇门上都浮现出一个符号:

第一扇门:一个眼睛的图案。

第二扇门:一个罗盘的图案。

第三扇门:一个问号。

第四扇门:一个空白的圆圈。

第五扇门(他们进来的那扇):一个向下的箭头。

“眼睛是苏半夏的‘古物通灵’?”林真快速分析,“罗盘是阿泰的‘方向感知’。问号是……未明?空白圆圈也是未明?向下的箭头……是离开?还是陷阱?”

“我们要各自选一扇门?”小雅声音发颤。

“看起来是。”林真看向那柱香,已经烧了五分之一。

“可我怎么触发‘古物通灵’?”苏半夏焦急,“我根本不知道那是什么!”

“冷静。”林真说,“回想你之前的表现。你能看懂那些古文字,能解读图案。这本身就是‘通灵’的一种表现。也许你需要……专注地看着那个眼睛符号?”

苏半夏看向眼睛图案的门。她深吸一口气,走过去,盯着门上的眼睛图案。

几秒后,眼睛图案微微亮起。

“有反应!”莉莉喊道。

但门没开。苏半夏继续盯着,额头上渗出冷汗。

阿泰也走向罗盘图案的门,他盯着罗盘,但没什么反应。他想了想,伸出手,触摸罗盘图案。

图案亮了。

陈销售、莉莉、小雅面面相觑,分别走向问号、空白圆圈和另一扇空白圆圈的门(因为有三个人未明,但只有两扇未明门,小雅和莉莉挤到一扇门前,陈销售独自一扇)。

他们触摸图案,但图案没反应。

林真则看向那扇向下的箭头门。那是他们进来的门,但现在符号变了。向下,是什么意思?返回一层?

但书上说“上行”,箭头向下,不符合。

除非……“下”不是方向,而是状态?比如“下”一层测试?

她没时间细想。香在燃烧。

她必须做出选择。

眼睛门和罗盘门都已经亮了,但还没开。苏半夏和阿泰都还在努力“触发资质”。

林真突然想起自己口袋里的木尺。她掏出木尺,尺子温热,但没有特别指向。

她该做什么?她的资质是“结构通感”,已经在之前的测试中触发了。所以她现在不需要再触发,而是……运用?

她环顾房间。房间的结构……她闭上眼睛,尝试像之前那样“感受”。

起初什么也没有。但当她静下心来,排除杂念,那种感觉又来了——她“看见”了房间木结构内的能量纹路。纹路在墙壁、地板、天花板内流动,最终汇聚向五个点:五扇门的门轴位置。

而其中,眼睛门和罗盘门对应的能量节点,正在被激活——苏半夏和阿泰的“专注”或“触摸”,引动了能量流向那两扇门。

但能量还很微弱,不足以完全激活节点。

而另外三扇门(两扇未明,一扇向下),节点沉寂。

林真明白了。测试需要他们用自己的“资质”引动能量,激活门。但苏半夏和阿泰还不熟练,能量注入太慢。

而她自己,也许可以帮忙。

她走到眼睛门前,将木尺贴在门上,闭上眼睛,想象自己体内的那点“白光”(如果那就是灵光),顺着木尺流入门内。

木尺剧烈发烫。

眼睛图案突然大亮!

“咔哒”一声,门开了一条缝。

苏半夏惊喜,推开门。门外是一道向上的楼梯。

“我……我成功了?”她不敢相信。

“快上去!”林真喊道。

苏半夏看了她一眼,咬咬牙,踏上楼梯。她身影消失在楼梯上方后,门自动关闭,眼睛图案黯淡下去。

林真又走到罗盘门前,同样用木尺贴门,引导能量。

罗盘图案大亮,门开。阿泰对她点点头,也踏入门后楼梯。

现在,剩下陈销售、莉莉、小雅,和两扇未明门,一扇向下门。

香烧了一半。

“我们怎么办?”莉莉快哭了,“我们没有资质!门不开!”

林真看着那两扇未明门。门上空白圆圈的图案,毫无变化。

也许……资质未明的人,需要外界的“触发”?

但怎么触发?

她突然想起账本上的记录。所有人都有“灵光”,只是强弱不同。苏半夏和阿泰是“未显”,陈销售等人是“未明”。但既然有灵光,就应该能触发。

也许,需要压力?或者,需要某种“引导”?

她走到陈销售面前,看着他的眼睛:“陈明,集中精神,想象你体内有什么特别的东西,在流动,在发热。然后把手放在门上,把那种感觉推出去。”

“我……我试试。”陈销售满头大汗,把手按在问号门上,闭眼努力。

但门没反应。

小雅和莉莉也学样,两人把手都按在空白圆圈门上,闭眼努力。

还是没有反应。

香烧到三分之二。

时间不多了。

林真看着那扇向下的箭头门。她走过去,手放在门上。

向下……如果向上是“上行”,那向下是什么?

但也许,向下不是方向,而是……“下一阶段”?

她犹豫了一下,推门。

门开了。

门外不是楼梯,而是一个很小的空间,像个电梯间,但里面没有按钮,只有四面光秃秃的墙壁。

而在对面墙上,有一行发光的字:

【引导者可助人觉醒,然需代价】

【付一星灵光,可启一扇门】

【汝愿付否?】

林真愣住了。

代价?付出一星灵光?她只有一星,付出去会怎样?变成楼儡?

但外面,陈销售他们的绝望呼喊传来。

“门要关了!香快烧完了!”

林真回头,看见那两扇未明门开始变淡,仿佛要消失。

她只有几秒时间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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