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青妩得知，爱恨交织，更加痛苦

日光缓缓移转，从正午的炽烈渐渐偏向西山，暖金色的光线透过书斋半掩的窗棂，斜斜洒在地面，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也给冰冷的屋宇添了几分看似柔和的光晕。可这暖意终究只停留在表面，半点也照不进青妩心底那片早已冰凉混乱的角落，反而让周遭的沉寂，更显压抑。

沈惊寒的话音落下许久，书斋内依旧静得可怕，唯有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轻轻拂动窗纸，发出细碎的声响。青妩就那样站在原地，浑浑噩噩地听完了所有真相，没有遗漏分毫——从他原本显赫的家世，到沈家为了权势财富构陷谗言、制造冤狱，一夜之间让他满门被屠、家破人亡；从他被忠仆拼死救出、隐姓埋名送入沈家，到这十八年来步步为营、忍辱负重，日日在仇人面前虚与委蛇，只为蛰伏待时、倾覆沈家复仇的全部谋划。

一桩桩，一件件，血淋淋的真相清晰地摆在眼前，如同尖锐的碎瓷，狠狠扎进她的脑海，避无可避，逃无可逃。

她只觉得浑身力气都被抽空，双腿微微发软，再也撑不住摇摇欲坠的身体，缓缓向后退去，直到后背重重抵上身旁冰冷的楠木立柱，才勉强稳住身形。坚硬粗糙的木柱贴着她的脊背，刺骨的凉意透过轻薄的锦衫，一点点渗入皮肤，顺着血脉蔓延至四肢百骸，激得她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寒颤，连指尖都蜷缩起来，冰凉一片。

鼻尖止不住地发酸，眼眶迅速泛红，温热的泪水在眼底不停打转，将眼前的沈惊寒晕染得模糊。她死死咬着下唇，用尽全身力气抿紧嘴角，不让眼泪落下来，唇瓣被咬得泛白，甚至渗出血丝，细微的痛感也压不住心底翻涌的情绪，只觉得胸口堵得厉害，像是塞了一团浸了水的棉絮，闷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该恨他的。

理智在疯狂地嘶吼，提醒她这份恨意理所应当。

恨他从始至终隐瞒所有真相，将她蒙在鼓里，看着她一无所知地靠近，看着她付出真心，却从未有过半句坦诚；恨他身处波谲云诡的阴谋漩涡中心，明明背负着血海深仇，前路布满荆棘，却依旧对她虚与委蛇，不曾透露半分；更恨自己反复揣测，他当初的接近，他平日里的温和相待，会不会从一开始，就是他复仇棋局里的一步算计，一场精心布置的局。

一想到这个可能，青妩的心口就传来尖锐的刺痛，像是被无数根细小的银针，一下下狠狠扎着，密密麻麻，疼得她浑身发颤。那些藏在心底的心动，那些不经意间的牵挂，那些独处时的温柔，那些危难时刻他下意识的维护，那些她以为的真心相待与岁月静好，难道全都是假的？全都是他为了伪装、为了复仇，演出来的戏码？

若是这样，她这一腔毫无保留的真心，又算什么？

恨意如同疯长的藤蔓，顺着她的四肢百骸悄然滋生，紧紧缠绕着心脏，越勒越紧，勒得她生疼，勒得她几乎要窒息。怨怼与委屈翻涌上来，让她忍不住想要质问，想要逃离，想要彻底斩断这份让她煎熬的情愫。

可转念一想，她又如何恨得起来？

他亦是这世间最可怜的人啊。

不过是稚童之年，便遭遇家破人亡的惨祸，亲眼看着至亲惨死，看着府邸化为灰烬，小小年纪就要背负血海深仇，颠沛流离，还要被迫潜入仇家，日日面对杀害满门的凶手，强装温顺恭敬，活得如履薄冰。这十八年来，他活在谎言与监视之下，白天戴着温润的面具做人，夜晚被仇恨与痛苦灼烧，每一日都是煎熬，每一步都走在刀尖上，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他没有错。

错的是狼子野心的沈家，错的是那场惨无人道的灭门惨案，错的是这造化弄人、身不由己的命运。他的隐忍，他的谋划，他的伪装，从来都不是为了伤害谁，只是为了给枉死的亲人讨一个公道，只是为了在这乱世里，报这不共戴天之仇。

爱意与恨意，就这样在她心底疯狂交织、反复撕扯，将她的理智搅得支离破碎，让她陷入无尽的痛苦之中，无法自拔。

她爱他。

爱他平日里清俊温润的模样，爱他偶尔流露的、独属于她的温柔，爱他在她受委屈时不动声色的维护，爱他眼底深处藏不住的孤独，更爱他历经苦难却依旧藏在骨子里的坚韧与隐忍。那些相处的点滴里，有他不经意间的心软，有他眼神里藏不住的动容，那些心动与欢喜，那些暖意与悸动，真切地留在她的心底，从来都不是假的。

可她也怨他，恨他。

怨他狠心隐瞒一切，将她置身事外，又不知不觉卷入这场复仇的漩涡；恨他明明前路艰险、生死未卜，却还要给她一场看似美好的幻象，让她深陷其中，动了真心，付了真情；更恨这份感情，从一开始就裹着谎言与阴谋，让她爱不得，恨不得，进退两难。

爱有多深，痛便有多切。

这份爱恨交织的煎熬，远比单纯的爱或单纯的恨，更让人折磨。

青妩再也忍不住，缓缓闭上双眼，睫毛剧烈颤抖，积攒已久的泪水终于顺着眼角滑落，顺着白皙的脸颊蜿蜒而下，滴落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凉得刺骨。她微微偏过头，舌尖轻触滑落的泪水，尝到一丝淡淡的咸味，混着心底翻江倒海的苦涩，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连呼吸都带着疼。

屋内依旧静得可怕，只剩下两人轻微却沉重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冷风的清冽，还有那浓得化不开的悲伤、无奈与煎熬，沉甸甸地压在两人心头，挥之不去。

沈惊寒就站在她面前，静静地看着她落泪，看着她强忍痛苦、浑身颤抖的模样，深邃的眼底瞬间翻涌起浓烈的痛楚与愧疚，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胸口像是被堵住，千言万语堵在嘴边，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想要拭去她脸上的泪水，想要将她拥入怀中安抚，可手刚抬到半空，就猛然僵住，终究还是缓缓落了下来。

他知道，自己没有资格。

是他隐瞒了一切，是他将她拖入这场煎熬，是他亲手打碎了她眼里的光，这份痛苦，本就是他带给她的，对她而言，太过残忍。

青妩缓缓睁开泪眼朦胧的双眼，模糊的视线牢牢锁定在沈惊寒身上，眼底满是痛苦、迷茫与挣扎，泪水还在不停滑落，声音带着哭后的沙哑，轻得如同风中残絮，却又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一字一句地问道：

“沈惊寒……你告诉我，你对我，到底有没有半分真心？”

问出这句话的瞬间，她最后一丝力气也被抽干，身体晃了晃，心底的痛苦层层叠加，越来越深，几乎要将她整个人彻底淹没。

爱恨交织，进退维谷。

她不知道自己该相信什么，该坚持什么，更不知道往后该如何面对他，面对这份沾满了鲜血与阴谋的感情。她只知道，从得知真相的这一刻起，从前那个可以毫无顾忌、满心欢喜爱着他的青妩，再也回不去了。

往后等待她的，唯有无尽的痛苦与煎熬。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