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新土

阿海他们在海上漂了二十七天。

第二十八天的早晨，有人喊：“看见了！看见了！”

阿海从船舱里冲出来，站在船头，眯着眼睛往前看。

海的那边，有一片黑影。

很大。很长。像一头卧在海里的巨兽。

“是岛吗？”有人问。

阿海看了很久。

“是岛。”他说，“很大的岛。”

船上，所有人都欢呼起来。

二十七天。

二十七天的风浪，二十七天的饥饿，二十七天的恐惧。

终于，看见了。

那岛，确实很大。

比他们来的那座岛，大十倍不止。

海岸线很长，一眼望不到头。沙滩是白色的，白得像雪。沙滩后面，是茂密的树林，绿得发黑。树林后面，是山。山很高，山顶上，有云。

阿海把船靠了岸。

跳下来，踩在沙滩上。

沙子很细，很软，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他往前走了几步，又停下。

转过身，看着船上那些人。

“下来吧。”他说。

那些人一个接一个跳下来。

站在沙滩上，四下看着。

“这地方……”有人喃喃道，“真大。”

阿海点点头。

“大。”他说，“够我们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那座山。

山顶上，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很淡。很亮。

像灯。

“那是什么？”有人指着山顶。

阿海眯着眼睛看。

那光，很熟悉。

和他手里的这盏灯，一模一样。

“是灯。”他说。

所有人都愣住了。

灯？

这里也有灯？

谁点的？

阿海沉默了一会儿。

“去看看。”他说。

他们往山上走。

穿过沙滩，穿过树林，穿过那些从没见过的花草树木。

走了大半天，终于到了山顶。

山顶上，有一块很大的石头。

石头上，插着一盏灯。

灯是亮着的。

金色的光，从灯里流出来，照亮了整座山。

灯旁边，坐着一个人。

一个很老很老的人。

老得看不出年纪。头发全白了，白得像雪，长长地垂到地上。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的，一层叠一层。

他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但灯还亮着。

说明他还活着。

阿海慢慢走过去。

走到那个人面前，停下。

看着那张脸。

那张脸，很熟悉。

像——

像阿灯。

那个人忽然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浑浊得几乎看不见眼珠。但里面有光。

很亮的光。

他看着阿海，看着阿海手里的灯，看着阿海身后的那些人。

笑了。

“来了？”他问。

阿海愣住了。

“你……你知道我们要来？”

那个人点点头。

“知道。”他说，“等了三万年。”

阿海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三万年？

等了三万年？

“你……你是谁？”

那个人看着他，那双眼睛里的光，越来越亮。

“我叫阿远。”他说，“是你娘的师父的师父的师父。”

他顿了顿。

“也是第一个来这座岛的人。”

那天晚上，他们坐在山顶上，听阿远讲故事。

讲三万年的事。

讲他怎么被点成灯，怎么活了，怎么死了，怎么又活了。

讲他怎么来到这座岛，怎么一个人住在这里，怎么守着这盏灯。

讲他怎么等。

等了三万年。

“等什么？”阿海问。

阿远看着那盏灯。

“等人来。”他说，“等你们来。”

他转过头，看着阿海。

“你知道这盏灯是谁点的吗？”

阿海摇摇头。

阿远笑了。

“是你娘点的。”他说，“烛点的。七盏灯之一。”

阿海愣住了。

七盏灯之一？

那盏灯，是——

“第七盏。”阿远说，“没亮的那盏。”

他顿了顿。

“后来，它亮了。”

六、

阿海不明白。

第七盏，不是没亮吗？

不是死了吗？

不是变成姜月白了吗？

阿远看着他的表情，笑了。

“第七盏，有两盏。”他说，“一盏在这里，一盏在那里。”

他指着那盏灯。

“这一盏，是魂。那一盏，是身。”

他看着阿海。

“魂在这里等。身在那里活。等了三万年，终于等到了。”

他站起来。

走得很慢。一步一步，走到阿海面前。

看着他。

“现在，你来了。”他说，“我该走了。”

阿海愣住了。

“走？去哪？”

阿远指着山下的海。

“那边。”他说，“回家。”

他走了几步，又停下。

回过头，看着阿海。

“替我跟她说，”他说，“阿远，等到了。”

然后，他继续走。

往山下走。

往海边走。

往那艘船的方向走。

阿海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远。

越来越小。

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

第二天早上，阿海在山顶上发现了那块石头。

石头上，刻着两个字：

*阿远 *

旁边，放着一盏灯。

第七盏灯。

魂的那盏。

阿海拿起那盏灯。

它很轻。轻得像没有重量。

但很暖。

暖得像那个等了三万年的人。

他忽然想起阿远走之前说的那句话：

“替我跟她说，阿远，等到了。”

他转过身，望着海的那边。

望着他们来的方向。

望着那座岛。

望着那个点亮世界的人。

笑了。

“我会的。”他说。

“一定。”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