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反人道案，坚决拒绝

钟于国的手还攥着那只护甲，指节发白，风从谷口灌进来，吹得作战服贴在身上，像一层冰壳子。他没动，眼睛盯着远处雪坡上那道被履带碾过的痕迹，脑子里还在转刚才林果说的那句话——“他们迟早会找到这里”。

可还没等他开口，林果已经走到了跟前。

她站定，没说话，先摘下手套，往手里哈了口气，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指尖。然后才低声说：“‘女娲’系统里，有人提了个方案。”

钟于国转头看她。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不对，太静，静得不像平时那个一开口就是数据流的技术员。

“什么方案？”他问。

“叫‘可控减员’。”她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谁听见，“用局部牺牲切断敌方渗透路径，保住主网节点。说白了，就是让一部分人死，换多数人活。”

钟于国眉头一跳：“谁批的？”

“还没批。”林果摇头，“只是提案，但已经有高层倾向支持。理由是——局势升级太快，常规防御撑不住。”

钟于国冷笑一声，把护甲往地上一扔，金属撞在冻土上发出闷响。“撑不住就拿人命填？那我们打的是仗，还是屠宰场？”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林果看着他，“但他们不是拍脑袋决定的。系统演算过十七轮，每次结果都显示，只要放弃东线三个哨点，就能拖住对方七十二小时。这七十二小时，够我们重组防线。”

“演算？”钟于国声音沉下来，“演算的时候，有没有算过那三十七个守哨兵的名字？有没有算过他们爹妈等不等得到遗物箱？”

林果没答。

风刮过来，卷起一小片雪沫，打在两人脸上。她重新戴上手套，动作很慢。

“你是不是觉得，我也会同意这种东西？”她忽然问。

钟于国没立刻回答。他盯着她看了几秒。这个小姑娘，十五岁进项目组，能拆三代神经接口板，说话永远冷静得像读报告。有时候他真怀疑，她脑子里是不是也装了台机器。

但他记得上个月，她在实验室熬了三天，就为了修复一段被删的伤员名单。她说：“数据可以丢，人不能被抹掉。”

现在他看着她，认真问：“你呢？你也觉得值得？”

林果摘下眼镜。

镜片上有层薄雾，是呼吸凝的。她用袖子擦了擦，没急着戴回去。眼睛露出来，有点干，有点累，但清楚得很。

“我是技术人员。”她说，“不是刽子手。”

钟于国心头一松。

她接着说：“我已经锁了自动执行权限。只要没总指挥签章，这方案就动不了。但我一个人拦不住后台强推，得你正式否决。”

钟于国点头：“我签。”

“你要想清楚。”林果看着他，“这不是普通命令。你一旦否了，等于公开反对‘效率优先’逻辑。以后资源调配、系统响应，可能会卡你。”

“那就卡。”钟于国说得干脆，“我当兵第一天，教官就说：枪口可以对准敌人，但从不对准自己人。更别说拿自己人当筹码。”

林果嘴角动了一下，几乎算是笑了。

“你知道吗？”她说，“周院士当年也说过一样的话。他说，技术要是没了底线，比炸弹还危险。”

钟于国想起那个花白头发的老头，总是背着双手在走廊踱步，见谁都点头。他救过自己，也救过整个团队。

“所以他宁可死。”钟于国说。

林果没否认。

两人沉默了一瞬。远处直升机还在低转待命，舱门开着，暖风往外冒，在冷空气里结出一圈霜边。

“走吧。”林果说，“趁他们还没启动应急协议。”

她转身走向银灰箱子，打开锁扣，调出终端界面。蓝光映在她脸上，手指悬在输入区上方。

钟于国掏出随身记录仪，老式那种，带物理按键，摔过两次，屏幕有裂纹。他按下开机键，等了几秒，绿灯亮了。

“姓名，钟于国。”他报出身份码，“职务，龙巢部队总指挥。现对‘女娲’系统第47号应急提案——‘可控减员计划’，行使否决权。”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理由：该方案违背基本人道原则，将战斗人员视为可舍弃变量，严重冲击军队伦理根基。我拒绝以任何名义牺牲下属生命换取战术优势。此令即刻生效，抄送所有关联节点。”

说完，他按下确认键。记录仪震动一下，红灯闪了两下，存档完成。

林果同步操作，输入加密指令：“首席技术官林果，确认否决程序合法，启动三级防护协议，冻结相关模块七十二小时，需双认证方可重启。”

她敲完最后一个键，抬头看他：“成了。”

钟于国长出一口气，肩膀松了下来。但他没笑。

“这只是第一关。”他说，“他们会再提的。下次换个名字，包装得更好看，说什么‘战略止损’‘必要代价’，听着像那么回事。”

“但只要我们在，就得一直挡着。”林果说，“一人一次，十人十次，一百人就挡一百次。”

钟于国点点头，弯腰捡起那只护甲，拍掉上面的雪。它沉，旧，关节处有划痕，但还能用。

“我们修装备，不是为了杀人。”他低声说，“是为了让人活下来。”

“和我想的一样。”林果轻声应。

她没再说话，只是站在终端前，眼镜滑下一小截，手指还停在键盘上。蓝光照着她的侧脸，显出一点疲惫，但眼神没晃。

钟于国站到她旁边，两人并肩对着屏幕。投影上，否决令正逐级上传，红色状态条缓慢推进。

外面风还在刮，直升机引擎声忽然高了一档，像是要起飞。但没人动。

就在这时，终端突然跳出一条提示：

【警告：外部信道尝试接入核心决策层，来源未标识】

林果眼神一紧，手指立刻按住封锁键。

“他们来得比预想快。”她说。

钟于国盯着那行字，没眨眼。

“接着拦。”他说，“这次换我守后门。”

林果点头，调出防火墙界面，开始手动隔离通道。钟于国站在她身后，看着数据流滚动，像盯着一条正在爬行的蛇。

他们的影子投在屏幕上，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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