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毕业别离，永无归期

六月，盛夏。

江城的阳光格外热烈，梧桐树枝繁叶茂，梧桐絮漫天飞舞，像一九九八年那个初遇的夏末。

高考，终于结束了。

最后一门考试的铃声响起的那一刻，所有的压力，所有的疲惫，所有的青春时光，都在这一刻，画上了**。

江城三中的校门口，挤满了告别的学生。大家欢呼着，拥抱者，哭着，笑着，把书本抛向空中，纪念这段逝去的青春。

书眠抱着厚厚的书本，安静地站在梧桐树下，远离了喧闹的人群。

她穿着一身白色的连衣裙，是她最喜欢的颜色，干净、素净，像一株即将凋零的铃兰。风吹起她长长的黑发，拂过她苍白的脸颊，她的目光，穿过拥挤的人群，紧紧地锁定在那个熟悉的冷冽身影上。

是江绪。

他穿着白色的T恤，身形挺拔，正和几个同学说着话，眉眼依旧冷冽，却在这一刻，染上了一丝离别的落寞。

书眠的眼泪，无声地滑落。

一滴，两滴，落在怀里的书本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她知道，这可能是她最后一次见他了。

她的心脏病，在高三这一年，急剧恶化。父母偷偷带她去了北京最好的心脏医院，医生的话，像一把利刃，刺穿了所有的希望——她的心脏功能已经严重衰竭，撑不过一年。

一年的时间，短得像一场梦。

她想上前，走到他的面前，跟他说一句再见。

想告诉他，她喜欢了他整整三年，从一九九八年夏末初见的那一眼，到一九九九年盛夏离别的这一刻，满心满眼，都是他。

想告诉他，她为了他，想考去南方的大学，想离他近一点，再近一点。

想告诉他，她手里的薄荷糖，是因为他捡过她的笔，从此便爱上了那股清凉的味道。

可她最终，还是忍住了。

她不能拖累他。

她的生命太短，短到连给她一个拥抱的时间，都没有；短到连陪他走过一段青春的资格，都没有。

她不能让他，为了一个即将逝去的人，耽误一生。

她只能站在原地，默默地看着他的背影，把所有的喜欢，所有的不舍，所有的遗憾，都藏在心底。

江绪也看见了站在梧桐树下的书眠。

人群喧闹，可他的目光，却一眼就锁定了她。

白色的连衣裙，黑色的长发，苍白的脸，在漫天飞舞的梧桐絮里，美得像一幅画，又脆弱得让人心疼。

他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想走过去，走到她的面前。

想跟她说，他喜欢她，从捡到她那支薄荷香的笔开始，就喜欢了；

想跟她说，他放弃了北方的大学，选择了南方，只想离她近一点，护她一辈子；

想跟她说，他想学医，想治好她的病，想带她去南方，看遍春暖花开，看遍细水长流。

可他看着她苍白的脸，看着她瘦弱的肩膀，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脆弱与悲伤，脚步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得无法挪动。

他怕。

怕自己说出心意后，她会为难，会因为自己的病，拒绝他；

怕给了她希望，最后却让她失望；

怕自己的喜欢，会成为她的负担。

最终，他还是转身，坐上了停在路边的家里的车。

车窗升起，隔绝了他和她的视线。

车缓缓开动，他看着窗外倒退的梧桐树，看着那个越来越小的白色身影，眼泪，终于无声地滑落。

一句未曾说出口的喜欢，成了两人之间，永远无法弥补的遗憾。

林尘站在不远处，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他看着书眠独自站在梧桐树下落泪，看着她单薄的身影，看着她眼底的绝望与不舍，心疼得无以复加。

他缓缓走到她的身边，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干净的纸巾，轻轻递到她的手边，声音温柔得像春风：“书眠，别难过，以后照顾好自己。”

他张了张嘴，喉咙发紧，那句藏了三年的“我喜欢你”，在喉咙里滚了千百遍，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他知道，说出口，也是徒劳。

她的心里，从来都没有他。

林雪站在街角，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看着林尘对书眠无微不至的温柔，看着江绪决绝的转身，看着书眠默默的落泪，看着四个人之间这场爱而不得的纠缠，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变成了灰色。

她爱的人，心里装着别人；

她在意的人，眼里没有自己；

她倾尽一生去爱的人，永远都不会回头看她一眼。

她活着，好像只是为了见证一场又一场的爱而不得，只是为了承受一次又一次的绝望。

毕业聚会，定在江城最热闹的酒店。

班里的同学都来了，大家举杯欢庆，唱歌，聊天，回忆三年的青春时光，欢声笑语充满了整个包间。

只有书眠，没有来。

高考结束的第二天，她的心脏病再次急性发作，被紧急送进了医院，直接住进了重症监护室，生命垂危。

江绪在聚会上，一杯接一杯地喝酒。

平日里滴酒不沾的少年，此刻却像疯了一样，把白酒一杯杯灌进嘴里。辛辣的酒水灼烧着喉咙，却压不住心底的疼。

他冷冽的眉眼，染上了浓浓的疲惫与悲伤，目光不停地看向包间的门口，期待着那个熟悉的、柔弱的身影出现。

他期待着她推开包间的门，轻声说一句“我来了”；期待着看到她清软的眉眼，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薄荷香。

可直到聚会结束，直到所有人都离开，他都没有等到。

他坐在空荡荡的包间里，趴在桌子上，肩膀微微颤抖，像一只受伤的兽。

林尘在聚会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得知了书眠住进重症监护室的消息。

他像疯了一样，冲出酒店，不顾外面烈日炎炎，一路狂奔到医院。

可他却被医生拦在了重症监护室外面。

医生面色凝重地告诉他：“病人情况危急，心脏衰竭严重，随时可能离开，家属都不能进，你先回去吧。”

林尘站在重症监护室门外，冰冷的墙壁隔着他和她。

他双手捂着脸，蹲在地上，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

他后悔。

后悔三年来，从未说出自己的心意；后悔没有早点告诉她，他喜欢她，喜欢了整整一千多个日夜；后悔自己太过懦弱，连守护她的勇气，都没有。

他恨自己，恨到极致。

林雪跟着林尘，一路跑到了医院。

她看着他蹲在地上崩溃大哭的样子，看着他绝望的模样，心里的最后一根弦，彻底断了。

她爱了他三年，陪了他三年，看着他为另一个女人痛不欲生，看着他为了另一个女人崩溃绝望。

她的爱，早已变成了绝望，变成了执念，变成了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的世界，彻底没有了光。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