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驼铃惊风 第二十章 合纵连横

第四回 千里之外

第十九章 驼铃惊风

下午的课程刚结束，伊桑与住在城中的学子们便匆匆收拾好书袋，相互道别，各自回家。

一家人正在忙碌时，伊桑忽然惊喜地看到外祖父库尔班大步走了进来。他顾不上双手有泥，当即冲过去抱住外祖父。

库尔班大声笑起来，轻轻拍了拍外孙的脊背。

库尔班年近花甲，中等身材，体态丰硕，面色红润，声若洪钟。

他是古和田城中最大的丝绸店“昆仑绸庄”的创立者。然而，很少有人知道，这位富商的童年却是在贫寒与饥饿中度过的。

为求生计，少年时的他干上了古和田最危险、也最艰辛的职业——送玉人。

这意味着将背井离乡、孤独寂寞，终日与风沙为伍，与驼铃为伴，在无垠荒漠中风餐露宿，随时面对狂风、暴雨、狼群，乃至强盗悍匪的致命袭击。

因为他们肩负的，是将和田美玉安全送至七千里外大兴皇朝都城永安的重任。

曾经，那个将生死置之度外的贫弱少年，用自己的经历创造了一个传奇。

“小心你的手脏。”阿依古丽笑着嗔怪道，与阿凡提一同迎了上来，“爸爸，我正打算去看您和妈妈，今天怎么得空来了？”

阿凡提双手扶着岳父坐下。

库尔班摇了摇头，浓眉紧锁，叹息道：“商队……在河西四郡遇上大麻烦了！”

众人闻言，心头都是一紧。

库尔班道来原委，河西四郡今年遭逢大旱，夏粮减半，导致匪患猖獗。

一伙悍匪啸聚山林，为首者唤作“黑虎”，常在河西走廊沿线出没，打劫过往商旅，杀人越货，凶残无比。当地官府虽派兵清剿，怎奈匪徒势大，虽有小胜，却远未根除。

古和田城从永安贡玉返回的商队，此刻正受阻于途中，不敢贸然通过那些险要地段。

众人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谁都知晓，这支商队由古于阗都护府与和田城官衙共同组建，每年往返于这条七千里的玉石之路。去时主要护送贡玉与精美地毯，返时则载回丝绸、瓷器、茶叶、书籍、笔墨，以及香料、珠宝、铜镜、金银器等奢侈物品。

大兴朝严令和田玉逢岁一贡，容不得半点闪失。

都护尉迟德与城主巴图尔视岁贡为头等大事，对商队首领、副首领的人选慎之又慎，必从忠诚下属中精挑细选得力干将委以重任。

玉石之路途艰路远，单程便需三月有余，商队人员分工明确、组织严密，仅精壮护卫兵丁就达百人以上。民间商人亦可申请加入，经官府严格审查资格并缴纳可观费用与保金后，方得随行，故而商队规模愈发庞大。

库尔班从永安都城购进的大量丝绸绢帛，此刻正押运在这支商队中，来年“昆仑绸庄”的生意，全系于此。

玉路沿途遍设驿站，自有信使与信鸽往返传递消息。库尔班早已得知，入秋时匪患便已十分严重。

“往年此时，商队早已过了阳关，如今却还困在河西走廊！眼看天气一天冷过一天……”库尔班忧心忡忡。

他今日刚从城主府打听消息出来，商队仍无进展，不免心烦意乱。他摸了摸左手大拇指所戴的青玉扳指，心思一动，不由地决定来女儿家一趟。

厅内半晌无人言语。

阿凡提沉吟片刻，问道：“父亲可知，此次商队是由何人率领？”

“首领是阿曼，副首领是托合提。”库尔班答道。

此二人皆是古和田城中能力出众、名声在外的官员，堪称城主巴图尔的左膀右臂。

“既是他们二位，当可稍安。他们必有应对之策。”阿凡提宽慰道。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议论分析起来，库尔班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不自觉地摸摸扳指，心情似已好转了不少。

“你们一家都在忙，我该回去了。”库尔班说着站起身。

阿依古丽见挽留不住，便问起了娘家过冬的准备。

“你母亲那儿，有店里几个得力徒弟帮衬着，她动动嘴就行了。你忙你的，不必操心。”库尔班摆摆手，示意女儿安心。

一家人将库尔班送至门外。伊桑本欲套车相送，却见外祖父是坐自家马车来的，驾车的乃是店中老伙计克里木，这才放下心来。

送走了库尔班，众人的心情却波澜起伏，久久难以平静。

那遥远的驼铃声，仿佛裹挟着河西的风沙与寒意，隐隐传来，敲击在每个人的心头。

第二十章 合纵连横

自半月前接到商队已经进入河西走廊的消息，巴图尔城主就一天比一天紧张激动起来，他恨不得亲临现场才好。

“黑虎……”，他嘴里突然迸出了这个名字，随着这愤怒的声音，腰间佩戴的墨玉虎头扣瞬间闪现出奇异的光晕。

巴图尔双拳紧握，目光注视着远方，仿佛要捏碎什么东西，墨玉虎头象是也睁开了双眼，注视着同样的方向。

早在夏秋之交，得知河西四郡匪患日益猖獗，巴图尔便已下令古和田城所有的军事机构和在外信使全力动员，务必详细搜集河西匪情，及时传递上报，不得有误。

他同时加紧了与远在永安都城的阿曼、托合提的联系，严令他们洞察局势，周密筹划，确保返程万无一失。

接到城主的严令，阿曼与托合提不敢有丝毫怠慢。他们带领属下多方打听消息，拟订了多种行动方案，精心筹备返程事宜。

每当遇到难以决策的事项时，他们都会不自觉地摸向各自腰间佩戴的墨玉豹头扣，那是巴图尔分别赠送的，城主说豹头和虎头出自同一块璞玉。

他们有一种若有若无的感觉，墨玉豹头能闪现出奇异的光晕，总会带来镇定、信心和勇气。

功夫不负有心人，一名商队成员上报了一条关键信息：他在酒泉郡贡使的队伍中有位旧友，不久前相聚时得知，对方商队的返程时间与己方不谋而合，且有朝廷的兵马护送。

阿曼与托合提敏锐地抓住了这个线索。经多方查证，他们了解到详情：今年河西四郡虽遭大旱，粮产减半，但对朝廷的岁贡却未减免。灾情最重的酒泉郡，仍依例进贡了大量葡萄美酒与夜光杯。其时，贡使队伍已在都城办妥交接，正采购物资准备返回。为平定匪患，赈济灾民，大兴天子特旨拨发一批赈灾粮，并派遣一营官兵护送，抵达后即协助酒泉郡剿匪，同时特许商队随行。这支队伍的出发时间，正与古和田商队的计划相符。

“若能与之同行，至少到酒泉郡一路可保无虞。”托合提提议道。

阿曼深以为然，当即安排商队依此计划进行周全准备，同时火速接洽朝廷负责官员，申请同行，并将此策上报巴图尔城主。

经过一番积极斡旋与上下打点，古和田商队终获准许，尾随大队人马启程。

尽管有了官兵护卫，旅途依旧充满艰难险阻。

当队伍安全抵达酒泉郡主城时，阿曼和托合提深知，前路依然漫长，危机远未解除。

困守城中苦等十日，重新上路的机会仍然杳无音信。

商队内部焦躁情绪日渐蔓延，争执口角时有发生。二人竭力维持秩序，安抚众人。

转机在第十一天降临。

巴图尔城主的飞鸽传书带来佳音：古伊犁城与哈密城的联合商队不日将抵达酒泉，嘱他们速去联络，共商联合之事。

阿曼与托合提立刻着手准备。

当风尘仆仆的联合商队进城时，带来的还有坏消息。他们一路上数次遭“黑虎”匪众袭击，损失不小。

“多亏了两城联合，特别是伊犁护卫铁骑骁勇善战，我们才合力击退了匪徒。”几位首领心有余悸地回忆道。

听闻和田城有意加入，他们当即表示欢迎。

“后天，酒泉郡与敦煌郡将展开联合剿匪。”阿曼分析道，“这对我们是天赐良机。黑虎必将自顾不暇，我们正好趁此机会，在三日后出发，一举穿过最危险的路段！”

众人沉思良久，纷纷赞同此计。

果然，前往敦煌郡乃至阳关、玉门关的路途，竟出乎意料地顺利。

商队中议论纷纷，无不称赞阿曼神机妙算。

每当听到此类赞誉，阿曼总是笑着摆手，指向身旁的同伴：“这都是托合提的谋略，我不过是代为陈述而已。”

最终，联合商队在古老的玉门关前相互分手道别。

一支沿着丝绸之路向西北，一支循着玉石之路向西南，相继投入茫茫的大漠戈壁。

虽然危机暂告段落，但归乡之路，依旧漫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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