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 章 巧解军饷，智斗柳渊

谢珩离去后，林惊鸿静坐窗前，指尖轻叩窗沿，目光落在北方雁门关的方向，眸色沉凝。西北军三月无饷，粮草告急的消息如一块巨石压在心头，北狄铁骑虎视眈眈，柳渊在京中虎视眈眈，林家此刻正站在风口浪尖，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她清楚，柳渊克扣西北军饷绝非偶然，而是蓄谋已久的阴谋。西北军是林家的根基，是大靖北方的屏障，十万铁骑镇守雁门关，凭的是一腔忠义，更是粮草军饷的支撑。如今饷银断绝，士兵们食不果腹，衣不蔽体，士气早已跌至谷底，若再无补给，北狄一旦挥师南下，雁门关弹指可破。而柳渊要的，正是雁门关失守的结果，届时他便可借皇帝之手，治林家守关不力之罪，削去林家兵权，拔除这颗眼中钉，再无人能掣肘他的专权之路。

“姑娘，您已经坐了半个时辰了，喝口茶暖暖身子吧。” 小桃端着一杯温热的菊花茶走进来，见林惊鸿眉头紧锁，心中也跟着焦急，“西北军的军饷之事，真的就没有办法了吗？老将军前些日子把府中大半积蓄都送去了雁门，如今府里的账上，怕是连日常用度都快撑不住了。”

林惊鸿接过茶盏，浅啜一口，菊花茶的清苦在舌尖化开，却压不住心中的沉郁。她放下茶盏，沉声道：“柳渊手握户部财权，朝中上下皆是他的党羽，户部尚书更是他的门生，想要从户部光明正大拿到军饷，难如登天。就算我们进宫面圣，陛下沉迷享乐，万事皆听柳渊摆布，不仅拿不到军饷，反倒会打草惊蛇，让柳渊更加警惕，后续只会更难行事。”

“那可怎么办？总不能看着西北军的弟兄们饿着肚子打仗吧？” 小桃急得眼圈发红，“那些弟兄们都是拿命守着国门，若是因为没饭吃、没饷银而丢了性命，也太冤了。”

“自然不能坐视不理。” 林惊鸿眸光微闪，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柳渊想掐断我们的粮草，我们便另辟蹊径。他能掌控户部，却掌控不了京中所有的银两，京中世家大族林立，这些人手中的积蓄，未必比户部少。”

小桃一愣，随即面露疑惑：“姑娘是想向那些世家大族借银？可那些人个个趋炎附势，如今柳渊权倾朝野，他们巴结还来不及，怎会愿意得罪柳渊，借银给我们林家？前些日子老将军也曾派人去联络过几家交好的世家，可都被婉言拒绝了，他们都怕柳渊报复。”

“借银自然是行不通的，趋炎附势之辈，怎会愿意做雪中送炭的事。” 林惊鸿淡淡勾唇，语气中带着一丝洞悉人心的冷静，“但他们并非铁板一块，看似都依附柳渊，实则各怀鬼胎。他们依附柳渊，不过是为了保全自身利益，若是让他们知道，林家倒了，柳渊下一个要对付的便是他们，他们便会知道，唇亡齿寒，保林家，便是保他们自己。”

世家大族在京中盘踞多年，积累了无数财富，也手握不少人脉势力，柳渊素来贪权贪财，如今只是碍于林家还有西北军兵权，不敢轻易对世家下手，一旦林家倒台，柳渊权倾朝野，定会削夺世家的财富和势力，收归己有，这是所有世家都心知肚明的事，只是他们如今心存侥幸，不愿率先出头罢了。

林惊鸿要做的，便是点破这层窗户纸，让他们看清局势，主动站出来与林家结盟。

“可如何才能让他们心甘情愿地拿出银两，又不引起柳渊的警惕呢？” 小桃依旧不解，“若是太过直白，怕是会让他们心生忌惮，反倒适得其反。”

“欲速则不达，此事需步步为营，先造势，再引局，最后收网。” 林惊鸿站起身，走到书桌前，铺纸研墨，“第一步，便是让京中流传出北狄即将攻打雁门关的消息，且北狄与柳渊暗中勾结，想要借北狄之手除去林家。第二步，再让他们知道，林家倒台后，柳渊的屠刀便会指向他们，让他们心生惶恐。第三步，由我们出面，提出结盟之议，许以好处，让他们主动拿出银两资助西北军。”

这番谋划环环相扣，既戳中了世家大族的软肋，又给了他们一条生路，由不得他们不答应。小桃看着林惊鸿笔下落下的一行行字迹，眼中满是敬佩：“姑娘想得太周全了！这样一来，那些世家大族既怕柳渊报复，又怕林家倒台后自身难保，定会答应与我们结盟，拿出银两的！”

“只是这造势之事，需做得隐秘，不能让人看出是我们林家所为，否则柳渊定会从中作梗。” 林惊鸿抬眼，看向小桃，“此事需托付给可靠之人，周伯跟随祖父几十年，忠心耿耿，又在京中人脉甚广，让他出面最合适不过。”

周伯是林家的老管家，亦是林家的账房先生，早年曾随林苍征战，后来因伤退居幕后，打理林家府中大小事务，为人沉稳老练，心思缜密，京中三教九流皆有相识，由他来散布消息，再合适不过。

不多时，小桃便将周伯请到了院中。周伯年近六旬，须发微白，却精神矍铄，一身藏青色的长衫，身姿挺拔，见了林惊鸿，躬身行礼：“小姐唤老奴前来，不知有何吩咐？”

“周伯请坐。” 林惊鸿抬手示意，将西北军军饷的困境和自己的谋划一一告知周伯，末了，沉声道，“此事关乎林家安危，关乎雁门关的存亡，劳烦周伯出面，务必做得隐秘，不可露出丝毫马脚。”

周伯听罢，眉头紧锁，沉思片刻后，点了点头：“小姐的谋划精妙，老奴明白该如何做了。京中那些世家大族，老奴大多相识，其中几家与林家素有交情，只是碍于柳渊的权势才不敢相助，只要点破局势，他们定会醒悟。只是散布消息之事，需借旁人之口，老奴有几个旧识，在京中茶楼酒肆谋生，由他们将消息传出去，最为合适，绝不会让人怀疑到林家头上。”

“那就有劳周伯了。” 林惊鸿微微颔首，心中松了口气，周伯办事，她素来放心，“此事需尽快办妥，北狄随时可能南下，西北军等不起。”

“小姐放心，老奴今日便去安排，三日之内，定让消息传遍京中。” 周伯躬身应下，便匆匆离去，着手安排散布消息之事。

接下来的三日，京中果然渐渐流传出各种消息，起初只是茶楼酒肆中有人低声议论，说北狄大汗亲率十万铁骑，已在雁门关外集结，不日便会挥师南下，攻打雁门关。紧接着，又有消息传出，说西北军已三月无饷，粮草告急，士兵们饥寒交迫，毫无战力，雁门关已是危在旦夕。

消息越传越广，越传越真，京中百姓人心惶惶，纷纷收拾行囊，想要逃离京城，生怕北狄攻破雁门关，直逼京城。而京中的世家大族，也开始坐立不安，暗中派人打探消息，想要确认消息的真假。

就在此时，另一个更劲爆的消息悄然传开，说北狄之所以敢贸然攻打大靖，是因为与丞相柳渊暗中勾结，柳渊答应北狄，只要他们攻破雁门关，除去林家，便会割让雁门关外三座城池给北狄，还会送给北狄大批金银珠宝。而柳渊之所以克扣西北军饷，就是为了让西北军无力抵抗北狄，借北狄之手除去林家，待林家倒台后，他便会独掌朝中大权，再一一清算京中世家大族，削夺他们的财富和势力，收归己有。

这个消息如同惊雷，在京中世家大族中炸开了锅。他们本就对柳渊的专权心存不满，如今听闻柳渊竟与北狄勾结，出卖大靖 ，还要对他们下手，更是吓得寝食难安。虽有部分人心存疑虑，认为消息未必属实，可细细想来，柳渊素来贪权贪财，做出这样的事也并非不可能。更何况，林家若是倒了，他们便成了砧板上的鱼肉，任柳渊宰割，这是不争的事实。

一时之间，京中世家大族纷纷暗中联络，想要寻一条生路。其中几家与林家素有交情的世家，如苏家、温家、沈家，更是主动派人前往林家，想要打探林家的态度，确认消息的真假。

而这，正是林惊鸿想要的结果。

周伯将消息一一禀报给林惊鸿，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小姐料事如神，如今京中世家大族个个人心惶惶，苏、温、沈三家已派人前来打探消息，其他世家也在暗中观望，只需小姐出面，定能让他们主动结盟，拿出银两。”

“时机已到，可以收网了。” 林惊鸿眸光沉定，“周伯，你去接见苏、温、沈三家的来人，告诉他们，消息千真万确，柳渊确与北狄勾结，如今林家愿与京中所有世家结盟，共同对抗柳渊，守护大靖河山。若是他们能拿出银两资助西北军，解雁门关的燃眉之急，待到林家渡过难关，柳渊倒台后，林家定会保他们周全，且会在皇上面前为他们美言，保他们家族荣宠不衰。若是有人不愿结盟，林家也绝不勉强，只是日后柳渊清算之时，林家也无力相助。”

这番话，恩威并施，既给了世家大族希望，又敲了警钟，由不得他们不答应。

周伯领命而去，在林家偏厅接见了苏、温、沈三家的来人。三家来人皆是家族中的核心人物，听闻周伯的话后，心中虽还有些许疑虑，却也明白，这是他们唯一的生路。三人商议片刻后，便当场答应结盟，且表示愿意立刻拿出银两，资助西北军。

苏家家主苏明远是个明事理之人，当场表示，苏家愿出十万两白银，三千石粮草；温家家主温瑾素来敬佩林苍的忠义，愿出八万两白银，两千石粮草；沈家家主沈策虽稍显迟疑，却也在苏、温二人的劝说下，答应出七万两白银，一千石粮草。

三家率先带头，其他世家见此，也不再观望，纷纷派人前往林家，表示愿意结盟，拿出银两资助西北军。有了苏、温、沈三家的带头，其他世家也不敢吝啬，少则数万两，多则十几万两，短短三日，周伯便收齐了共计六十五万两白银，十万石粮草，远超林惊鸿的预期。

看着账册上的数字，林惊鸿心中悬着的石头终于落地。六十五万两白银，足够西北军支用半年，十万石粮草，也能解士兵们的燃眉之急，有了这些补给，西北军定能重振士气，守住雁门关。

“太好了！姑娘，一共筹得了六十五万两白银，十万石粮草！这下西北军的弟兄们终于有救了！” 小桃看着账册，激动得热泪盈眶，“这些世家大族，终于是做了件明事理的事！”

“他们并非明事理，只是为了保全自身罢了。” 林惊鸿淡淡道，心中却并无多少欣喜，“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若不是走投无路，他们绝不会轻易出手。不过，不管他们出于何种目的，只要能解西北军的困境，便足够了。”

她随即吩咐周伯，立刻安排人手，将筹得的白银和粮草分装成车，由林家精锐护着，星夜兼程送往雁门关。同时，又让人将一部分白银留在府中，用于府中日常用度和训练林家私兵，以防京中生变。

粮草车马出发的消息，很快便传到了丞相府。

柳渊正在书房与儿子柳乘风商议事情，听闻林家在短短几日之内，筹得了六十五万两白银和十万石粮草，送往雁门关，顿时气得脸色铁青，猛地一拍书桌，桌上的茶杯瞬间摔落在地，碎裂开来，茶水溅了一地。

“废物！一群废物！” 柳渊怒吼道，眼中满是阴鸷和愤怒，“本以为扣了西北军的军饷，林家便会走投无路，只能坐以待毙，没想到林惊鸿那个小丫头片子，竟有这般手段，短短几日便筹得了这么多银两粮草！坏我大事！”

柳乘风站在一旁，见父亲如此震怒，心中也跟着焦急，却还是强装镇定，上前劝道：“父亲息怒，莫要气坏了身子。林惊鸿不过是耍了些小聪明，借着散布谣言，蛊惑京中世家大族拿出银两罢了，算不上什么真本事。更何况，北狄十万铁骑已在雁门关外集结，西北军虽有了军饷粮草，可士气低落已久，未必能抵挡得住北狄的铁骑。我们只需按兵不动，坐等北狄攻破雁门关，再上奏皇帝，治林家守关不力之罪，削去林家的兵权便是。”

柳渊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目光阴鸷地看向北方，冷哼一声：“你说得不错，林惊鸿这小丫头片子，虽有些手段，却也翻不了什么大浪。北狄铁骑的勇猛，远非西北军所能抵挡，就算有了军饷粮草，也只是苟延残喘罢了。传我的命令，让户部密切关注林家的动静，不许给林家任何一丝一毫的帮助。另外，让我安插在雁门关的探子，密切关注前线战事，一旦北狄攻破雁门关，立刻传信回京，我要第一时间进宫面圣，治林家的罪！”

“是，父亲。” 柳乘风躬身应下，眼中闪过一丝阴狠，“儿子这就去安排。林惊鸿坏了父亲的好事，儿子定不会让她好过，定会暗中给她使绊子，让她自顾不暇！”

“不必。” 柳渊抬手拦下柳乘风，沉声道，“如今林家风头正盛，京中世家又与林家结盟，此时不宜轻举妄动，免得打草惊蛇。我们只需静待时机，待北狄攻破雁门关，林家倒台，再一并清算便是。一个黄毛丫头，翻不了天！”

在柳渊看来，林惊鸿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就算有几分小聪明，也绝非他的对手，更绝非北狄十万铁骑的对手。他坚信，北狄很快便会攻破雁门关，林家很快便会倒台，届时，他便能独掌朝中大权，成为大靖真正的掌权者。

却不知，他的这番自负，早已为他日后的败落埋下了伏笔。

而林家府中，林惊鸿得知柳渊并未有任何异动，只是按兵不动，心中便知，柳渊定是还在等着北狄攻破雁门关，坐收渔翁之利。她眸光微冷，心中暗道：柳渊，你想坐收渔翁之利，怕是要失望了。雁门关有林岳叔驻守，有西北军的十万弟兄，还有我筹得的军饷粮草，定能守住雁门关。而你，勾结北狄，出卖国土，克扣军饷，陷害忠良，这笔账，我迟早会跟你算清楚！

她并未放松警惕，知道柳渊绝不会善罢甘休，定会在暗中布下阴谋，等待时机。因此，在安排好西北军的军饷粮草后，她便开始着手整顿林家私兵，训练士兵，加固府中防御，同时密切关注京中动静和雁门关的战事，做好了万全的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风雨。

京中的局势，因这六十五万两白银和十万石粮草，变得愈发扑朔迷离。林家与京中世家结盟，实力大增，柳渊虽依旧权倾朝野，却也不敢再轻易对林家下手，双方陷入了短暂的僵持。

而这场僵持的打破，全系于北方的雁门关，系于那十万浴血奋战的西北军，系于那场即将到来的生死之战。

林惊鸿站在院中，望着北方的天空，指尖紧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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