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回 抓猫吓到大呲花

“笆篱子”叶永祥也是流年不利，霉运当头。明明已经盯死了那乔装改扮的“孕妇”，眼看就能人赃并获。谁知半路杀出个“程咬金”……不对！不对！是杀出只“黑猫祖宗”。

那黑猫一番腾挪闪跃，把同记搅了个天翻地覆。“笆篱子”眼睁睁瞅着那“孕妇”身手矫健地消失在乱哄哄的人堆里，真真是煮熟的鸭子，扑棱棱飞了个无影无踪！

功没立成，人没抓着，“笆篱子”本想窝头翻个，显大眼儿。反倒脚下一拌，一头撞碎了正阳河的臭豆腐坛子，闹得满头满身汤卤淋漓，走在街上，野狗都得绕道三里！

“白菜叶”这仨货，没事还得扒拉事，绞尽脑汁的出幺蛾子，祸害老百姓呢。“笆篱子”臭豆腐运临头，“白菜叶”岂肯干休？于是，就淋出扰民的麻烦来了！

话说这天，二子边帮老板娘拾掇酸菜缸，边回忆着昨儿个半夜的趣事。刚拾掇完，两手还湿漉漉的，一身酸冽的清气没散，就听见楼上陆掌柜的拖着长音喊：“二子……”

“来嘞！”二子应得脆生，手也顾不上擦，带着那股子特有的酸菜味儿，“噔噔噔”几步就蹿上了楼。

陆掌柜把一张墨迹未干的药方推过来：“三道街北头，‘林记永饺子馆’的林大嫂，胎是稳当，可岁数大了，气血亏得厉害，肝肾也不足。不赶紧补上，怕要闹胎气。方子开好了，你去抓了药，踏实给人送去。”

“中！中！中！掌柜的，我这就去！”二子抓过药方，转身就要走。

“二子……”陆掌柜的又叫住他，压低了声音，“这几天街面上乱，说是在满世界抓什么‘黑猫’。傅家甸那几个‘邻保班’全都上街了，明面上是‘协和会’的令，唉……根子还不是在巡捕厅那儿？送完药麻溜儿回来，别瞧热闹。咱平头百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呵呵……您放心！他抓他的金猫银猫，跟咱回春堂八竿子打不着。掌柜的放心，二子送完药一准儿回来，绝不惹事！”二子笑呵呵的应着，一脸的乖顺。

“另外……”陆掌柜的迟疑了一下说道：“把小黑子藏好了，别让‘邻保班’逮了去，可惜了的！”

“掌柜的您放心吧！”二子脆生生的答应一声，可一转身下楼，他心里那声嘀咕可就冒了出来：“呸……喵了个咪的！这帮‘二流子’不是拿着鸡毛当令箭，闲的吗！”

其实，陆掌柜的这话可不是瞎嘚啵，那是傅家甸街面上，这些日子热乎刚冒尖的真事儿。

前几天那黑猫连续袭击帮着倭狗坑人的二狗子，傅家甸的老少爷们儿都传疯了。卖冻梨的老杨头拍着大腿说这是“猫仙显灵”；挑挑子卖菜的王磕巴说这是“猫侠护民”。

就连蹲墙根晒太阳的半大孩子，都攥着个树枝子学黑猫扑人的模样，嘴里朗朗喊着不知谁编的儿歌：“黑猫黑，雪上飞；一跳一扑像鹰追。左一爪，右一腿；犊子吓得捂脸跪。猫有胆，咱有威；‘喵……’的一声齐到位。犊子个个尿裤裆；猫侠护咱笑哈哈！”

可倭狗宪兵队队长，被二子称为“癞蛤蟆”的横路进二腮帮子一鼓一鼓的，说这黑猫是“不安定因素”，破坏了他们那狗屁“共荣”的美梦，必须血腥镇压以儆效尤。

于是，他下令在傅家甸捕杀黑猫。把老百姓心里那点盼着好日子的火苗，硬生生给掐灭！

“癞蛤蟆”横路进二一声令下，傅家甸的“邻保班”立刻放下手里的活计，胳膊上套着白箍，涌上街头。

为了避免别人笑话“服丧”，就用狗血歪歪扭扭的涂了个血丝呼啦的“旭日”。乌合之众嘛，他们手里攥着的自然也不是正经家把什儿，不过尽是些斧钺钩叉、扁担棍耙。

他们吆五喝六的，阵仗倒闹得挺唬人。可这青天白日的，街面亮堂堂，连只野猫影子都难瞅见。却踩烂菜筐、掀翻豆腐摊，闹得满大街鸡飞狗跳，乌烟瘴气。

老百姓躲在家里，从门缝窗边瞅着这场荒唐戏，又是恨又是笑，可又实在惹不起这些人。

白天折腾一天，连根猫毛都没捞着。也不知是哪个两合面窝头吃多了涨肚的主儿，竟出了个“趁夜突袭”的馊主意。得，这下可好，傅家甸的夜晚算是不能消停了。

一更天刚过，这群“邻保班”的爷们儿就“敬业”地出了门。

他们举着昏黄的气死风灯，拎着麻袋和套索，为壮声势，更为了吓猫，竟沿街“哐哐”地敲起了铜盆破锣。

那敲盆打锣的动静，在死寂的夜里炸开，何止是“报庙”？简直是阎王爷开了流水席，小鬼判官全来蹭饭的阵仗！听得家家户户后脊梁发凉，吹灯上炕，咬着被角骂：“这帮瘪犊子，自己属夜猫子的，还不让旁人安生！”

列位看官，您猜这通鬼哭狼嚎先惊着了谁？黑猫祖宗在房梁上舔爪子，眼皮都懒得抬。真正被吓得一激灵的，是正巡逻到附近的倭狗宪兵队！

黑夜里头，只听狼哭鬼叫，铜盆破锣“哐哐”乱响，影影绰绰不知多少人马。“大呲花”山下種豎那心呐，“咯噔”一下就提到了嗓子眼，脑子里那根弦“啪”地断了：“天照大神保佑！是‘反满抗日’的人夜袭？还是胡子要端黄军炮楼？”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大呲花”腮帮子上的肉猛一哆嗦，“噌啷”一声指挥刀出鞘，刀光在黑夜里划了道冷影，刀尖都在月光下打颤。他牛蛋似的眼珠子瞪得快凸出来，嗓子劈了叉，走音走调地狂嚎：“胡子的有！跑的给给……嘛耶！”

好家伙，倭狗宪兵们瞬间如临大敌。一个个“唰”地压低了身子，子弹“咔咔”上膛，刺刀明晃晃地挑着，以标准的散兵线，“呼啦啦”就包抄了上去。

那架势，活像要打一场见所未见，闻所未闻恶仗。

几道雪亮的手电光，混着刺刀的寒光，“哗”地一下全怼了过去，照得那片地界亮如白昼。这一照可不要紧，哪有什么“胡子”？

只见十来号缩头缩脑的“邻保班”，正对着一堵空墙和一棵老槐树，挥舞着捕鸟的网、捞鱼的兜、掏粪的杈、晾衣的竿，大呼小叫，蹦高窜低的不知什么的干活。

“大呲花”两只牛蛋眼，瞪得差点从眼眶里滚出来。一股邪火“腾”地窜上天灵盖，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活像开了染坊。他嘴里迸出一连串夹生的咒骂：“八嘎……你们什么的干活？破坏治安、惊扰黄军，通通死啦死啦地！”

话没说完，他一个箭步冲上前，抡圆了胳膊，“啪啪啪”正反几个“三宾的给”，结结实实烀在为首的苟顺子脸上，清脆响亮得跟过年放鞭炮似的。

苟顺子直接被打懵了，手里的铜盆“哐当”一声砸在自己脚面上，疼得“嗷”的一嗓子，抱着脚原地单腿蹦。

旁边一位更是出息，被这阵仗吓得“妈呀”一声，两腿一软，“噗通”坐倒在地，裤裆眼见着就湿了一大片，在月光下深了一片颜色。

躲在屋里门缝后、窗根下的老街坊们，憋笑憋得浑身乱颤，肚子生疼。心里头那叫一个痛快：该！真是一出“癞蛤蟆吓跳脚，王八瞅绿豆，大眼瞪小眼”的现世报！这帮平日里狗仗人势的玩意儿，碰见真“太君”，比见了猫的耗子还怂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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