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数据猎人

话说那墨痕开口，声音平淡得很。

林洛的反应，那叫一个快。他左腿瞬间踏前半步，重心下沉，把叶绾姑娘挡在了自己身后，手斧扬起，木盾前倾，一双眼睛，死死锁定了对面的陈墨。

“让开。”林洛的声音，低沉得有些冷。

可陈墨的视线只是扫了林洛一眼，就又落回到了叶绾身上，完全无视了那股子敌意。

“从全球公告出现，那片猩红色的天幕盖下来，到现在，精确地说，是过去了1分32秒。”他抬手一挥，【数据面板展开！】一面淡蓝色的数据流屏幕在他面前展开。

“就在这1分32秒里，公开的信息网络上，已经生成了17个关于‘叶绾’、‘噬生祭司’、‘禁忌苏醒’这些关键词的分析帖子。热度还在噌噌地往上飙，指数级攀升。”

他手指轻点屏幕，“其中有3个帖子的发布者，具备地理定位能力。通过‘东八区’、‘晨曦山谷’这些坐标信息，再结合现场玩家的文字描述和截图，已经把你的位置锁定在了幽影森林的中北部，误差不超过五百米。”

虚拟屏幕上的画面一切换，三个醒目的光点，正从三个不同的方向，朝着中心的区域快速移动。

“根据我的追踪模型和公会行动模式的数据库分析，‘龙骧公会’、‘弑神殿’、‘苍穹之翼’这三家，已经在公告出现后的45秒内，向这个区域派出了先遣的侦察与接触小队。按照平均移动速度和地形阻碍系数计算，第一支小队预计……”他顿了顿，报出一个精准得吓人的数字，“12分18秒后，就会抵达森林外围。目标嘛，很一致：找到你，叶绾。”

说完，他关闭了屏幕。

【倒计时：12分18秒】

“时间窗口，相当有限。”

叶绾和林洛的脸色，顿时变得相当难看。

“你是谁？你到底想干什么？”叶绾的声音有些发紧。

“陈墨，现实职业是互联网大厂的高级数据分析师，游戏ID‘墨痕’。”自我介绍简洁得跟电报文似的，“你可以把我当成一个专注于《灵境》世界规则与数据流分析的情报提供商，或者，通俗点讲，叫‘数据猎人’。”

陈墨的目光越过林洛，稳稳地锁定了叶绾，眼神里满是探究。

“我对你触发的‘唯一隐藏职业’现象，抱有极高的研究兴趣。‘唯一’这两个字，就意味着它的底层逻辑独立于常规的游戏体系之外，是个绝佳的研究样本。刚才，我的观察点距离你的位置大约七十米，借助一点视觉增强的小技巧，清晰地记录下了你击杀那头腐化林地头狼的全过程数据。”

他又调出了一块小型面板，上面显示着密密麻麻的参数，还有一小段动态影像在回放——正是那暗紫色光芒命中头狼，头狼瞬间干瘪成骨架的诡异画面。

“你施放技能时，系统给出的提示是‘回春术’，那是标准的牧师治疗技能。可实际效果呢？却是对目标造成了即死打击，还伴随着‘吸收’或者‘吞噬’的视觉特效，外加你自己生命值瞬间回满，属性永久提升。这完全违背了常规游戏技能的逻辑和数值平衡。唯一的解释就是：‘噬生祭司’这个职业的真实运作规则，和《灵境》表层的那些规则，存在根本性的差异。”

“我检索了《灵境》的公开背景资料库，关于‘噬生祭司’这个职业，只有一句语焉不详的描述：‘逆转生命流动，执掌枯荣权柄’。注意‘逆转生命流动’这几个字。这个系统，很擅长用这种模糊、隐喻的方式，来误导玩家。”

他的目光变得更加深邃：“我猜测，‘噬生祭司’这个能力的本质，绝不仅仅是‘把怪物的生命值抽过来补充自己’这么简单。‘逆转’这个词，意味着方向性的彻底改变，意味着对某种基本法则的干涉。它可能涉及生命形态的转化，数据的重组，甚至是……某种层面上的‘存在性’修改。”

“你到底想做什么？”叶绾的声音越发干涩了。

“提出一个交易建议。”陈墨的回答直接了当，“你们目前的处境，从我的数据模型来看，生存概率会随着时间的流逝，呈指数级下降。你们缺乏情报支持，缺乏威胁预判，缺乏最优的行动路径规划。在多个敌对或竞争势力的围追堵截下，最终的结果，大概率是被捕获、控制，或者直接被消灭。”

“而我呢，我需要近距离、长时间地观察并记录‘噬生祭司’这个职业，在真实环境下的数据变化、技能演化、以及它与《灵境》世界规则的互动细节。这是一手极其珍贵的研究资料。作为交换，我可以为你们提供实时的情报分析、危机预警、威胁评估，以及基于大数据模型计算出的最优生存与行动路线规划。简单来说，我当你们的‘外置大脑’和‘预警雷达’。你们负责应对物理威胁和执行具体行动，我负责提供信息支持和策略建议。”

林洛皱紧了眉头：“我们凭什么相信你？一个自称是什么数据分析师的人？谁知道你是不是哪个公会派来的探子，或者有什么别的目的？”

“第一，你们目前并没有更好的选择。”陈墨的语气毫无波动，“拒绝合作，就意味着要独自面对十二分钟后抵达的第一批专业搜捕者，以及随后源源不断的麻烦。我的模型显示，你们独自成功逃脱的概率，低于7%。第二，信任是建立在共同利益和可控风险之上的。我的核心诉求是‘研究数据’，这需要你，叶绾，保持一个相对自由和活跃的状态。这跟那些想控制你、掠夺你、或者直接消灭你的势力的根本目的，是相悖的。我们短期的利益，存在重合点。”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紧盯着叶绾：“第三，我可以给你们看一样东西。一样能够让你们重新认识这个‘游戏’，认识到‘噬生祭司’这个职业可能蕴含的真正重量和危险的东西。”

他调出了一段视频文件，共享到了叶绾和林洛的小队频道里。

“播放它。”

叶绾和林洛对视了一眼，林洛点了点头。叶绾确认接收，视频在她视野的一角开始播放。

这视频的画质很差，分辨率低，画面还有点晃动。背景是一个临海的小型新手村，一个木质的码头。画面中央，一个顶着鲜红色ID的男性玩家，和一个穿着破烂皮袄的NPC老渔夫，正面对面站着。两人似乎在进行着激烈的争吵。

下一秒，那个红名玩家像是被彻底激怒了，猛地从腰间拔出一把短刀，就在老渔夫惊愕的目光中，狠狠一刀捅进了他的腹部！

老渔夫中刀后，脸上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嘴巴张大，涌出了暗红色的血沫。他踉跄着后退，靠在了码头的木桩上，身体缓缓地滑落下去。然而，他的身体并没有像被玩家或怪物杀死的普通单位那样，化作白光消失。

他的身体，开始“分解”了。

从被刀刺中的伤口开始，皮肉和衣物不再是生物组织的样子，而是变成了无数灰白色的数据方块。这些方块迅速扩散，转眼间就遍布了他的全身。然后，这些数据方块开始崩塌，消散在空气中。整个过程，无声无息。老渔夫的脸上，凝固着死亡瞬间的痛苦和惊愕，但他的整个“存在”，就在这种像素化的瓦解中，迅速变得透明、稀薄，最后彻底消失在了码头的地板上，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紧接着，一行系统提示出现在那红名玩家的视野中，也被叶绾和林洛看得清清楚楚：

【系统提示：警告！你攻击并导致了非敌对剧情NPC‘老渔夫-巴克’的生命体征终止。】

【系统提示：目标单位‘NPC-老渔夫巴克’的底层数据完整性遭到不可逆破坏。】

【系统提示：该单位数据已从当前区域世界信息库中被永久删除。单位编号：E-23-渔夫-004。删除记录已上传。】

【系统提示：你获得了10点‘混沌’阵营声望。当前声望：冷淡。】

永久删除？

叶绾的呼吸骤然停住，瞳孔紧缩。林洛也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这行提示是什么意思？永久删除？NPC……被真正杀死了？”

“字面意思。”陈墨关闭了视频共享，“‘老渔夫巴克’的数据编码，已经被从《灵境》的底层信息库中彻底抹除。他永远不会再‘刷新’出来了。对于这个世界而言，他‘真正地’死去了，不复存在了。”

他看向脸色惨白的叶绾，声音压低了一些：“这个‘游戏’，这个世界，它的运作底层逻辑，还有我们对‘死亡’、‘存在’的定义，可能跟我们最初的认知，完全不同。NPC不再是一段可以无限复制的程序代码，他们似乎具备了独立的数据实体性。而‘死亡’，在这里，可能意味着‘数据湮灭’。”

他的目光变得无比锐利：“而你，叶绾小姐。你的‘噬生’能力——根据现有的现象推测，它可能是直接作用于目标的‘生命源质’或者‘核心数据’。在你击杀了那头精英怪后，你获得了属性提升。那么，我有一个非常关键、也非常危险的问题，想要求证一下：当这种‘噬生’能力，作用在一个‘玩家’身上时，会发生什么？是仅仅清空对方的生命值，迫使对方‘正常死亡’，还是会像对那个NPC一样，造成某种更本质的……‘删除’效果？”

叶绾只觉得一股子寒意，从脚底板“嗖”地一下窜到了天灵盖，骨髓都在战栗。

陈墨稍微缓和了一下语气：“当然，这只是基于现有数据的一种极端推演，还需要验证。我本人对‘杀人’没有兴趣，我的兴趣在于‘现象’本身。但你们必须清楚，现在对你们感兴趣的各方势力里面，绝对不缺少那种对‘验证’这个推演结果充满‘热情’的人。”

他看了看林洛，又看了看叶绾：“现在，决定吧。是接受我的合作提议，利用我的情报和分析能力，在追兵抵达之前，找到一条生路，并共同面对这个世界的真相；还是拒绝，然后独自去赌那不到7%的生存概率，并且时刻担心自己能力的真正代价。你们的时间，还剩不到十分钟。”

远处森林里，已经隐约传来了其他玩家呼喊队友的声音，还有武器相互磕碰的轻微声响。

追兵，来得比预想的更快！

叶绾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她看了看眼前冷静得可怕的陈墨，又看了看身旁这个眼神无比沉重的林洛。

“好。”

她的声音沙哑，她不能拒绝，“我们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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