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新手村的异类

话说叶绾姑娘在那纯白空间里签了那份要命的协议后，只觉得身子一轻，“噗通”一声，就落了地。

她咳嗽着睁开眼。

她正躺在一片柔软的草地上，草叶子搔刮着皮肤，怪痒痒的。不远处是个山谷里的小村庄，木屋子错错落落，炊烟笔直地往上冒。一条小溪弯弯曲曲地淌着，水声潺潺。

她环顾四周，好嘛，成千上万的人跟她一样，正从地上茫然地坐起来、爬起来。

“这是哪儿？我怎么跑这儿来了？”

“我的老天爷……这也太真实了！连花香都能闻到！”

“游戏？那协议什么意思？！生命维持系统关闭？真要人命啊！”

恐慌这玩意儿，是会传染的。叶绾撑着地站起来，手掌陷进又湿又冷的草泥里。低头一瞅自己：灰不拉几的麻布衣裤，简陋的草鞋，手里是根半人高的木棍子，顶端还有个树瘤子。

就在这当口，一面半透明的淡蓝色面板，唰地在眼前展开了：

【姓名：叶绾】

【等级：1】

【职业：牧师（未激活）】

【生命值：100/100】

【法力值：50/50】

【状态：正常】

【技能：回春术（LV1）：消耗10点法力值，为目标恢复少量生命值。施法时间：1.5秒。冷却时间：8秒。】

牧师。辅助职业。不用冲锋陷阵，不用打打杀杀，就给人加加血。挺好，叶绾心想，苟住，活下去，等着看父亲那边有没有转机。

突然，一个宏大又威严的声音，响彻了整个山谷：

【欢迎各位候选者来到E-87号初始引导区域——‘晨曦山谷’。】

【系统提示：本世界物理法则高度拟真，痛感模拟度为100%，请谨慎评估自身行动风险。】

【系统提示：已为所有候选者自动接取第一个引导任务——《林地里的光芒》。请根据任务提示，熟悉本世界基本交互方式。】

声音消失了，山谷里先是一片死寂，随即爆发出纷乱的议论声。

叶绾意念一动，任务面板展开了：

【任务：收集10个发光蘑菇】

【描述：晨曦山谷外的幽影森林里，生长着一种在特定光线环境下会散发柔和蓝光的特殊菌类。村里的药剂师‘老艾伦’需要它们来制作基础的治疗药水。请将它们完好地带回来。】

【奖励：经验值50，铜币10枚。】

【提示：幽影森林中栖息着一些危险的本地生物，建议结伴行动。】

得，有活干了。想想那份协议，那句“永久删除”的警告，谁还敢怠慢？活下去，收集资源，变强，才是硬道理。

人潮开始涌动，朝着山谷出口那片叫做“幽影森林”的地方涌去。

叶绾裹在人群里，余光打量着周围。

大部分人脸上写着惊恐，眼神游移不定。

也有一部分人，眼神里透着兴奋，跃跃欲试，大声交谈比划着，好像把这要命的筛选当成了普通游戏。

叶绾选择默默离这些人远了些。

森林入口像一道界限。

一步踏入，光线瞬间暗淡下来，感觉从正午一步跨进了黄昏。高大的古树遮天蔽日，树冠把天空切割成一片片破碎的蓝色斑点。空气潮湿，带着腐烂的泥土腥气、真菌孢子味，还有一丝甜腻的花香。脚下是厚厚的落叶枯枝，踩上去窸窸窣窣直响。光线幽暗斑驳，远处传来不知名鸟类的啼叫，空洞得很。

“发光蘑菇！找到了！”不远处，一个兴奋的男声打破了森林的寂静。

叶绾和附近的几个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腐朽的树桩底部，几朵蘑菇簇拥在一起。那菌盖半透明，边缘卷曲，在幽暗的环境下，散发着柔和的淡蓝色荧光，像一小团冷冷的火。

发现蘑菇的是个年轻小伙子，脸上满是喜悦，弯腰伸手就去摘。

就在他指尖即将触碰到那荧光的瞬间——

旁边的低矮灌木里，传来“咔嚓”一声枯枝被踩断的脆响！一道黑影以惊人的速度窜了出来！

“嗷呜——！”

这可不是什么正常的狼！

体型壮硕得有点过头，形态扭曲，皮毛大块大块地脱落，露出暗红色的腐烂肌肉和惨白的骨骼。眼睛没有瞳孔，只有两团燃烧着的暗红光点。涎水从咧开的巨口里滴落，掉在枯叶上发出“嗤嗤”的声响，还冒白烟。

【腐化林地狼（精英）- LV3】

一行血红色的标识在怪物头顶一闪而过。

年轻玩家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

他只是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那怪物就人立而起，带着【撕裂】效果的利爪狠狠拍在他的肩膀上！

【-102！致命一击！】

直接将他按倒在地，布满獠牙的巨口朝着他的脖颈就咬了下去！

“咔嚓！”

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得瘆人。鲜血猛地溅出来，有几滴飞溅到了几米外叶绾的脚边。那玩家的身体剧烈抽搐了两下，随即化作一片白色光点消散了，连地上的血迹也迅速消失。

只有空气中残留的血腥味和腐臭味，证明刚才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

“杀……杀人了！怪物杀人了！”

“跑！快跑啊！”

“救命！别挡我的路！”

人群炸了锅！

百分之百的痛感反馈，真实的死亡场面，让所有人都意识到，这和以前玩过的任何游戏都不一样。这里的死亡，是剧烈的痛苦，是意识湮灭的恐怖，是“永久删除”这个冰冷词语背后所代表的一切。

叶绾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了一棵粗糙的树干，硌得生疼。

她想转身就跑，逃离这片瞬间化身为地狱入口的森林，但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微微发颤。

混乱之中，有几个相对镇定的人迅速靠拢，高喊着：

“别乱！都别乱跑！落单死得更快！”

一个身材高大，举着面简陋木盾的壮汉吼道，“战士职业，有盾的，到前面来！法师，会远程攻击的，站到树后面去！牧师，治疗职业，看好前面人的血条！快，临时组队！”

求生的本能压过了恐慌！

一支临时拼凑的小队，就这么形成了！

叶绾因为是牧师，被那个自称“铁壁”的盾战壮汉拉进了队伍。

队伍一共五个人：铁壁自己，一个紧握生锈短剑、眼神警惕的年轻人（刺客），一个穿着布袍、握着镶嵌水晶木棍的年轻男人（法师），还有和叶绾一样穿着麻布衣的年轻女孩。

“我叫‘铁壁’，以前玩过几年坦克。”盾战壮汉言简意赅，“大家跟紧我，别掉队，别乱引怪。我们往东边走，那边林木稀疏，怪物密度应该小些。我们的目标是完成任务，收集十个蘑菇，然后立刻撤出去，明白？”

没人有任何异议！

危机面前，明确的指令就是救命的稻草！

叶绾紧握着木杖刀跟在队伍最后面，那个颤抖的女孩紧紧贴着她。

叶绾的任务很简单：盯死前面铁壁头顶那条绿色的血条，一旦下降，立刻对他用“回春术”。

队伍开始小心地移动，避开阴暗的灌木丛和可疑的树洞。铁壁走在最前面，木盾举在身前。刺客端着短剑，游走在侧翼。法师握着法杖，嘴唇抿得紧紧的。

走了不到五十米，右侧的灌木丛一阵晃动，一头体型稍小的林地狼（LV2）扑了出来，直取铁壁！

“来了！准备！”铁壁低吼一声，不闪不避，木盾迎了上去！

“砰！”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铁壁身体一晃，后退了半步，头顶的血条瞬间减少了大约十分之一【-22！】。

就是现在！叶绾本能地抬起木杖，指向铁壁。

“回春术！”

木杖尖端亮起一团柔和的绿色光晕，迅速没入铁壁的身体。他头顶的血条向上跳动了一小截，恢复了大约损失量的一半【+15！】。

“干得不错，小牧师！保持这个节奏！”铁壁头也不回地赞了一句，同时盾牌边缘狠狠地砸向林地狼的鼻梁，“咔嚓”一声脆响。

刺客从侧面扑上，短剑刺入狼的腰腹弱点。法师完成了吟唱，一个拳头大小的燃烧火球呼啸着砸在狼头上，爆开一片火星和焦糊味。

配合虽然生疏，但职业分工起了作用。不到半分钟，那头林地狼哀嚎着倒地，尸体迅速干瘪风化，留下几枚铜币和一小块皮革。

【小队获得经验值12点。】

系统提示在队伍每个人眼前闪过。

叶绾轻轻地呼出一口气，握着木杖的手稍微放松了一丝。似乎……也没想象中那么可怕？只要配合得好，这些怪物是可以战胜的。

接下来十几分钟，他们又谨慎地清理了两三只落单的林地狼，配合越发熟练。铁壁扛伤，刺客伺机爆发，法师远程输出，叶绾和那个女孩轮流照看铁壁的血量。那女孩也渐渐不再发抖了。

或许，真的能完成任务，然后安全离开？

然而，这个念头刚刚升起，就被一阵突如其来的狼嚎声，彻底粉碎了。

“呜嗷——呜嗷嗷——！”

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带着呼应的节奏，迅速由远及近！

“是狼群！我们被包围了！”法师的脸色骤变。

几乎是话音刚落，七八道黑影就从不同的树木、灌木后面钻了出来。它们保持着距离，缓缓移动，形成了一个松散的包围圈，封死了所有的退路。

包围圈的正中心，一头体型比其他狼大了将近一半的巨狼，缓缓踱步而出。

它没有立刻攻击，只是用那双燃烧着红光的眼睛，冷冷地扫视着被围在中间的五个“猎物”。

【腐化林地头狼（精英）- LV4】

“该死……是精英头狼，还带了这么多小弟……”铁壁的声音沉了下去，握着盾牌的手背上青筋暴起，“阵型！背靠背！牧师站到最中间去！”

但是狼群的数量太多了，而且显然更有组织性。就在小队成员慌忙调整位置的时候，那头头狼仰起头，发出了一声长嚎！

“嗷呜——！”

听到了进攻的号角，周围那七头林地狼同时动了！它们分成两波，三头从正面佯攻铁壁，吸引他盾牌的注意力，另外四头则从侧翼和后方，猛地扑向了阵型中相对薄弱的法师和那个女牧师！

“小心侧面！”铁壁怒吼着想回身救援，却被正面三头狼死死缠住，盾牌上瞬间多了几道抓痕，血条猛地掉了一截【-41！】。

阵型瞬间被冲得七零八落。

刺客咬牙迎上了一头侧翼的狼，短剑与狼爪交击，火星四溅。法师慌忙后退，试图拉开距离吟唱法术，却被另一头狼从背后偷袭，法袍被撕裂，肩膀上出现了一道血口【-33！】，痛得他惨叫一声，法术也被打断了。

而那个一直跟在叶绾身边牧师女孩，更是成了重点目标。一头林地狼趁着混乱，猛地从她视觉盲区的树后窜了出来，张开血盆大口，直扑她的后颈！

女孩甚至没有察觉到背后的危险，她正惊慌失措地试图给前方的铁壁加血。

叶绾离她只有三步远。

跑吗？现在转身，朝着包围圈的缺口，或许还有一线生机。那女孩和她非亲非故，连名字都不知道。为一个陌生人，在这里搭上自己的性命，值得吗？理智的声音在脑海里尖啸：不值得！活下去！为了父亲，必须活下去！

可是……

她看着女孩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看着她眼睛里倒映出的狼影和绝望。叶绾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如果现在倒在那里的是她，如果她也这样孤立无援，她会希望有人能拉她一把吗？哪怕只是延缓一秒的死亡？

脑子里只挣扎了一秒钟。她的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快起来！跑啊！”叶绾几乎是嘶吼着冲了过去，用尽全身的力气，将那吓傻了的女孩猛地向侧面一推！

她自己则因为反作用力，踉跄了一步，正好挡在了女孩原先的位置，也挡在了那头疾扑而来的林地狼的必经之路上！

那头狼似乎被激怒了。它放弃了原本的目标，暗红色的瞳孔锁定了叶绾，后腿在地面猛地一蹬，庞大的身躯裹，朝着叶绾凌空扑来！锋利的狼爪划出寒光，直取她的面门和咽喉！

“小心！！”远处传来铁壁的吼声，但他被三头狼死死缠住，根本来不及救援。

叶绾甚至能看清狼口中交错獠牙上的碎肉，能闻到那股子腐臭和血腥混合的气息。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极致的恐惧让她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了求生的本能。

躲不开了！

她下意识地闭上眼睛，将手中唯一的武器——那根简陋的木杖——用尽全身力气横在了胸前。同时，几乎是从灵魂深处榨取出一点意念，驱动着她念出那个唯一技能的名字。

“回……回春术！”

她想给自己加一口血，哪怕只能让即将到来的死亡延迟零点一秒。

剧痛！【腐化林地头狼】的利爪狠狠地撕开了她的左肩！【-89！致命一击！】

从左肩传来的，是撕裂般的剧痛！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爪尖撕开麻布衣服，切入皮肤，割裂肌肉，甚至刮擦到了骨骼！

视野的右上角，那根绿色的生命值长条，瞬间从100/100暴跌至11/100【重伤】，只剩最后一丝摇曳的红色。

完了！

这就是结束了吗？死在进入这鬼地方的第一个小时？父亲……对不起……

然而，就在意识即将被剧痛和黑暗吞没的最后一瞬，她横在胸前的木杖尖端，那团预料中的绿色光芒，并没有亮起。

一股能量，从握着木杖的掌心逆流而上，与她试图调动的温暖生命力截然不同，这是一抹深邃的暗紫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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