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考（下）

收卷铃声划破考场的安静，监考老师将一叠试卷摞得整齐，沉声提醒大家收拾好东西有序离场。笔尖停住的瞬间，林知夏轻轻吁出一口气，紧绷了一整场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

她刚把笔袋合上，身旁的椅子便发出轻微的拖动声——江逾白已经直起身，指尖随意敲了敲桌面，侧过头看向她，眉梢微微挑了一下。

“考得怎么样？”

少年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刚结束答题后的一点慵懒，目光落在她还摊开的草稿纸上。

林知夏脸颊微热，把草稿纸往回拢了拢，小声道：“还行……最后一道大题，我有点不确定。”

“最后一道？”江逾白往前凑了一点，两人的距离瞬间近了，他身上淡淡的皂角味混着阳光的气息飘过来，林知夏的心跳莫名快了半拍。他低头看了眼她草稿纸上的步骤，指尖轻轻点了点其中一行，“这里没错，思路是对的，答案应该是根号三。”

林知夏眼睛一亮，立刻低头核对：“真的吗？我算出来也是这个！”

“嗯。”江逾白看着她瞬间亮起来的眼神，嘴角不自觉弯了一下，很快又恢复成平时淡淡的样子，“前面选择填空呢？第三题你选的什么？”

两人就这么肩并着肩，头挨得很近，对着一道道题目的答案。说到一样的选项时，林知夏会偷偷松口气，小声笑一下；遇到不一样的，便一起低头在草稿纸上重新演算，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他们交叠的指尖旁，把空气都烘得暖融融的。

周围的同学渐渐走光，考场里变得空旷，监考老师收拾好试卷离开时，看了眼还在对答案的两人，眼底带着一点了然的笑意，轻轻带上了门。

“差不多都对得上。”林知夏把笔袋拉链拉好，抬眼看向江逾白，“你果然很厉害。”

江逾白耳尖微微一热，别开目光拿起桌上的外套：“还好，最后几分钟才写完。走吧，一起回教室。”

两人并肩走出考场，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只有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2000年的秋阳不烈，暖得恰到好处，洒在他们蓝白相间的校服上，映出干净又温柔的轮廓。

林知夏走在里侧，脚步轻轻，偶尔偷偷看一眼身旁的少年。他走得不快，单手插在校服口袋里，侧脸线条干净利落，不像打球时那样张扬，反倒多了几分安静的好看。

“刚才谢谢你借我笔。”林知夏忽然开口，声音细细的。

江逾白侧过头看她，眼底漾开一点浅淡的笑意：“小事。”

一路安静，却一点都不尴尬。

从三楼考场走回二楼教室，短短的一段楼梯，仿佛被拉得很长，又好像一眨眼就到了。

走到教室门口时，上课预备铃还没响，班里只有零星几个同学。江逾白停住脚步，看向林知夏，轻声说了一句：“下次考试，希望还能坐一起。”

林知夏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低下头快步走进教室，只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带着笑意的咳嗽。

课桌里，上次帮他藏好的篮球安安静静地躺着，而考场里递来的那支笔，还带着少年掌心的温度。

那个秋天的月考，因为一场相遇、一段同行，成了青春里最软最暖的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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