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考将近

距离第二次月考只剩下不到一周，说来第二次月考才是真正排名考试，第一次月考因为座位排法很多人的成绩并不好，这次实行了衡水中学的方法不知道怎么样。整栋教学楼都被一种紧绷又安静的氛围笼罩着。早读的声音比往常更响亮，课间打闹的人少了大半，连走廊里快步走过的同学，手里都攥着记满知识点的便签纸。班主任在班会课上反复强调，这次月考是进入新阶段后的第一次正式排名，不仅关系到班级排名，也会影响后续的学习节奏与座位调整。这番话一出，班里的学习氛围几乎被推到了最浓。

林知夏从周一就开始慌了。

她本就不是反应特别快的学生，全靠踏实认真把成绩维持在中游，一想到要和全年级的人一起排名次，心里就止不住地打鼓。这几天她把所有空闲时间都挤出来刷题，课本上画满了各色记号，错题本写了一页又一页，可越是紧张，越是遇到卡壳的地方。尤其是数学的函数与几何综合题，绕来绕去的逻辑总让她绕进死胡同，草稿纸画得密密麻麻，依旧找不到正确的突破口。

以前遇到不会的题，她还能磨蹭着去问前桌的女生，可自从换了座位，前桌换成了不爱讲题的男生，她又和身边的江逾白始终保持着客气又生疏的距离，便硬生生把所有疑问都憋在了心里。

江逾白则和她完全相反。

他依旧是那副不急不躁的样子，上课认真听讲，笔记记得清晰简洁，下课要么趴在桌上闭目养神，要么安静地刷着自己的习题册，情绪丝毫没有被月考的紧张氛围影响。他的成绩也是中游，在所有人都手忙脚乱的时候，他反倒显得格外从容。林知夏无数次用余光偷偷观察他，看着他轻松解出自己抓破头都想不明白的题目，心里既佩服，又隐隐有些羡慕。

她不是没想过向他问题。

可每次话到嘴边，都会被尴尬与胆怯硬生生堵回去。

她怕自己的问题太简单，被他觉得笨拙；怕打断他的思路，被他觉得麻烦；更怕自己一开口就紧张结巴，连题目都说不清楚，平白增添笑话。于是她只能一遍又一遍地自己死磕，直到把自己逼得鼻尖冒汗、眉头紧锁，依旧毫无进展。

这天下午的自习课，教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连窗外的蝉鸣都显得格外清晰。林知夏对着一道数学压轴题僵持了整整二十分钟，草稿纸用掉了一张又一张，辅助线画得乱七八糟，思路却越理越乱。她咬着笔杆，盯着题目上密密麻麻的文字与图形，眼眶都有些发酸，心里的委屈与无助一点点往上涌。

就在她几乎要放弃的时候，一道轻轻的敲击声在桌角响起。

林知夏吓了一跳，猛地抬头，撞进江逾白平静的视线里。

他不知何时已经停下了笔，目光落在她皱成一团的草稿纸上，神情依旧清淡，没有不耐烦，也没有戏谑，只是安静地看着她面前那道解不开的数学题。林知夏瞬间慌了神，下意识地想用胳膊挡住草稿纸，脸颊“唰”地一下红透，连耳尖都热得发烫。

她最狼狈、最无措的样子，又一次被他看在了眼里。

“这题……不会？”

江逾白先开了口，声音低沉干净，在安静的教室里显得格外清晰，却又刻意放轻了音量，没有引来周围同学的注意。

林知夏的手指紧紧攥着笔，指尖泛白，心脏在胸腔里跳得又急又乱。她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支支吾吾地应了一声，声音细若蚊蚋：“嗯……想了好久，都没做出来。”

说完这句话，她甚至做好了被忽略、被冷淡回应的准备。毕竟江逾白从来都不是喜欢主动帮忙的人，更何况是被人主动请教。

可她没想到，江逾白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没有丝毫犹豫，伸手将她面前的草稿纸往中间轻轻挪了挪，指尖骨节分明，动作轻缓利落。“这里的辅助线画错了，”他拿起笔，在草稿纸上轻轻一点，声音平稳清晰，“应该连接这条对角线，而不是垂直平分线。”

他的笔尖在纸上轻轻滑动，干净利落地画出正确的辅助线，紧接着，用最简洁的语言一步步拆解题目的关键条件，没有多余的铺垫，也没有复杂的术语，每一句都踩在最关键的思路上。

林知夏听得怔住了。

原本绕得她头昏脑涨的逻辑，在他的讲解下变得豁然开朗，那些卡住她许久的难点，像被轻轻一戳就破开的窗户纸，瞬间通透。她不由自主地抬起头，认真听着他的话，目光落在他工整的字迹上，又悄悄移到他低垂的眉眼上。

阳光从窗外斜斜照进来，落在他的发梢，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他说话时语速不快，语气平静，没有丝毫敷衍，明明是再简单不过的讲题，却让林知夏的心跳悄悄乱了节奏。

原来他并不是冷漠，只是不擅长主动；原来他并不是难以接近，只是习惯用安静的方式表达善意。

江逾白讲完最后一步，便停下笔，将草稿纸推回她面前，重新收回手，继续做自己的习题，仿佛刚才那几分钟细致的讲解，只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林知夏握着笔，看着纸上清晰的辅助线与步骤，心里又暖又酸，满满的感激几乎要溢出来。这一次，她不想再像之前那样，把感谢默默藏在心里。

她深吸一口气，在心里反复练习了无数遍那句酝酿已久的话，手指微微用力，终于鼓起了全部勇气，侧过头，第一次主动对着身边的少年开口说话。

不再是被尴尬逼出来的道歉，不再是被解围后被动的感谢，而是完完全全、发自内心的主动搭话。

“江逾白……”

她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却格外清晰。

江逾白执笔的动作顿了一下，缓缓抬眸看向她，漆黑的眼眸里映着她有些泛红的脸颊，平静的目光里，多了一丝极淡的疑惑。

四目相对的瞬间，林知夏的心跳再次加速，却没有像以前那样慌忙躲开视线。她迎着他的目光，攥了攥手心，把心里的话认认真真地说了出来：“谢谢你……这道题，我真的想了很久都不会，要是没有你，我可能还要卡很久。”

她的语气真诚又柔软，眼睛亮晶晶的，像盛着细碎的光，没有丝毫的拘谨与闪躲，只有满满的感激。

这是她成为他的同桌以来，第一次主动开口，第一次主动看向他，第一次不再因为尴尬而手足无措，而是坦然地表达自己的谢意。

江逾白看着她，沉默了两秒。

教室里依旧安静，笔尖滑动的沙沙声在耳边清晰可闻，窗外的风轻轻吹过窗帘，拂过两人之间的课桌。那条一直横在他们中间的、无形的界限，在这一刻，像是被风吹得轻轻晃动，慢慢变得模糊。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漆黑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极淡极淡的柔和，像冰面下悄悄流动的温水，稍纵即逝，却真实存在。

过了几秒，他轻轻点头，声音依旧低沉干净，却比平日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度：“慢慢来，月考不要太过紧张。”

简单的几个字，却像一颗定心丸，稳稳落进林知夏的心里。

原本因为月考而紧绷的情绪，因为这一句轻轻的安慰，瞬间放松了大半。她看着眼前这个沉默却温柔的少年，嘴角不自觉地向上弯了弯，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羞涩的笑容。那是她成为他同桌以来，第一次在他面前卸下所有的紧张与尴尬，笑得真诚又轻松。

“嗯！谢谢你”

她用力点了点头，声音里多了几分底气，连握着笔的手都变得坚定起来。

重新低下头做题时，林知夏的思路格外顺畅。纸上的文字与图形不再晦涩难懂，笔尖滑动得流畅而坚定，心里被一股淡淡的暖意填满，连空气里都仿佛多了一丝轻松的气息。

她不再刻意与课桌边缘保持距离，不再僵硬地挺直腰背，也不再时刻提防着不小心的触碰。身边坐着的不再是一个冷漠疏离的陌生人，而是一个会在她卡壳时耐心讲题、会在她窘迫时默默解围、会在她紧张时轻声安慰的同桌。

自习课剩下的时间里，两人没有再多说话，依旧保持着安静的节奏。

林知夏认真刷题，遇到不确定的小问题，会犹豫几秒，然后轻轻把草稿纸往中间挪一点；江逾白察觉到，便会停下笔，用最简单的一句话点醒思路，没有多余的交流，却形成了一种无声的默契。

夕阳渐渐西斜，金色的余晖洒满教室，落在两张并排的课桌上，落在两本摊开的习题册上，落在两个安静学习的少年少女身上。没有喧闹的交谈，没有刻意的亲近，只有月考来临前的认真，与同桌之间悄悄升温的默契。

林知夏握着笔，在心里轻轻想。

原来主动开口，并没有那么难。

原来靠近这个高冷的少年，也并没有那么可怕。

月考的压力还在，可她不再是一个人慌张地死磕。身边有了一个可以悄悄求助、可以安心依靠的同桌，那些曾经让她焦虑不安的难题，好像也变得不再可怕。

风轻轻吹过教室，吹动了书页，也吹动了少年少女心底，那一点点悄悄发芽的柔软。

第一次主动开口，像一颗轻轻投入湖面的石子，在平静的水面漾开圈圈涟漪，也拉开了他们同桌时光里，真正熟悉与靠近的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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