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归处

从皇宫出来，天已经快黑了。

顾慎言和柳清浅并肩走在街上，谁都没说话。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拖在青石板路上，像两条平行线。

路过一家茶摊时，顾慎言停住脚步。

“喝杯茶？”

柳清浅点头。

两人在茶摊坐下，要了两碗茶。

茶是粗茶，有点苦，但热乎乎的，喝下去暖胃。

柳清浅端着茶碗，看着碗里的水纹。

“你不问我什么？”

顾慎言说：“问什么？”

柳清浅说：“问我杀了多少人。”

顾慎言沉默了一会儿。

“你想说就说。”

柳清浅抬起头，看着他。

“三个。”

顾慎言心里一跳。

柳清浅说：“王虎、张广、周郎中。就这三个。其他的，是郑元昌杀的。”

顾慎言没说话。

柳清浅继续说：“王虎是当年带队灭我家的。张广是太后的人，帮着压我爹的案子。周郎中……他给我爹开的药方里下了毒。”

她的手握紧了茶碗。

“他们都该死。”

顾慎言看着她。

“那你呢？”

柳清浅说：“我？”

顾慎言说：“你觉得你该不该死？”

柳清浅愣了一下。

顾慎言说：“你杀了人，按律当斩。但你是我表妹。”

柳清浅看着他。

“所以呢？”

顾慎言说：“所以我不知道。”

柳清浅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笑了。

“顾慎言，你真是个好人。”

顾慎言说：“不是好人。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柳清浅放下茶碗。

“你不用管我。该抓就抓，该杀就杀。”

顾慎言看着她。

“你希望我抓你？”

柳清浅说：“不希望。但这是你该做的。”

顾慎言没说话。

两人坐在那儿，看着太阳完全落下去。

天黑了。

茶摊老板过来收碗，看了看他们，没敢说话。

顾慎言站起来。

“走吧，回家。”

柳清浅愣了一下。

“回家？”

顾慎言说：“棺材铺。你不住那儿？”

柳清浅看着他。

“你还让我住？”

顾慎言说：“你是我表妹。”

柳清浅的眼泪又掉下来。

她站起来，跟着顾慎言往回走。

回到棺材铺，顾沈氏正在院子里等着。

看见他们回来，她松了口气。

“怎么这么晚？饭都凉了。”

顾慎言笑了笑。

“没事，热热就行。”

顾小雨从屋里跑出来，扑进顾慎言怀里。

“哥！你可回来了！”

顾慎言抱起她。

“想哥了？”

顾小雨使劲点头。

顾慎言把她放下来，看向柳清浅。

柳清浅站在院门口，没进来。

顾小雨跑过去，拉住她的手。

“清浅姐，你怎么不进来？”

柳清浅看着她，眼眶红了。

顾小雨说：“走，吃饭去。娘做了好多好吃的。”

柳清浅被她拉着，走进院子。

顾沈氏已经摆好了碗筷，招呼大家坐下。

一家人围坐在桌边，热气腾腾的饭菜冒着白烟。

顾小雨叽叽喳喳说着今天的事，顾沈氏给她夹菜，顾千山的牌位供在桌上，前面点着三炷香。

柳清浅低着头吃饭，一句话都没说。

顾慎言看着她，也没说话。

吃完饭，柳清浅帮忙收拾碗筷。顾沈氏让她去歇着，她不肯。

顾慎言坐在院子里，看着那口棺材。

月亮升起来了，很亮。

柳清浅收拾完，走出来，在他旁边坐下。

“想什么呢？”

顾慎言说：“想接下来怎么办。”

柳清浅说：“皇上那边……”

顾慎言说：“他暂时不会动我。”

柳清浅看着他。

“为什么？”

顾慎言说：“因为他知道，杀了我，日记就会公开。”

柳清浅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想怎么办？”

顾慎言说：“等。”

柳清浅说：“等什么？”

顾慎言说：“等他露出破绽。”

他转头看着她。

“你呢？”

柳清浅说：“我？”

顾慎言说：“你想去哪儿？”

柳清浅想了想。

“不知道。”

顾慎言说：“那就先住着。”

柳清浅看着他。

“你不怕我？”

顾慎言说：“怕什么？”

柳清浅说：“怕我再骗你。”

顾慎言说：“你不会了。”

柳清浅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顾慎言说：“因为你刚才可以选择跑，但你没跑。”

柳清浅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笑了。

“顾慎言，你真是个傻子。”

顾慎言也笑了。

“傻就傻吧。”

两人坐在那儿，看着月亮。

那口棺材静静地停着，那些指甲抓痕，在月光下隐约可见。

爷爷，你在那边还好吗？

孙儿找到真相了。

也找到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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