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寂剑焚山

残阳如血，染透了云州万重青竹。

寂剑山庄，这座矗立百年的云州第一剑派，正被一场突如其来的腥风，笼罩在死亡的阴影之下。

十五岁的凌风，立在山庄演武场的中央。

一身素白剑袍早已被尘土浸染，腰间那柄传门之剑绝影，剑鞘古朴，不沾半点杀气。他垂着眼，指尖轻抵剑柄，周身静得如同空山落雪，唯有风吹竹叶的沙沙声，在空气中缓缓流淌。

三日前，一位朝廷要员途经云州境内，离奇遇刺身亡。

一夜之间，满门荣耀，化作谋逆重罪。

锦衣卫的黑旗，早已遮断了寂剑山庄四面山路。三千铁甲围山，绣春刀寒芒映天，为首一人，玉带锦袍，面容清俊如玉，笑意温雅，正是当今锦衣卫指挥使——沈清玄。

他立在竹梢之上，目光温和地望着下方，语气轻淡得如同闲话家常：

“寂剑山庄暗通叛党，刺杀重臣，罪连九族。今日，奉旨清剿，一个不留。”

话音落，杀声起。

绣春刀破风之声，响彻山林。锦衣卫高手如黑云压城，冲入庄内，剑气、刀光、惨叫、怒吼，瞬间撕碎了百年剑派的安宁。同门师兄弟的嘶吼声、长老们燃尽修为的自爆声、女眷孩童绝望的哭喊……一声声，扎进凌风的耳中。

可他依旧静立不动。

心寂，身寂，剑寂。

这是寂剑山庄的至高剑意，也是他此刻，唯一能撑住自己不崩溃的力量。

“凌风！快走！！”

师父的狂吼传来，下一秒，便被数道绣春刀斩断了声音。

那位从小将他从襁褓中养大、教他识字、传他剑法、替他隐瞒身世的老人，就此倒在了血泊之中。

怒火，如岩浆般在胸腔里翻滚，可凌风的眼神，却愈发冰冷。

他记得。

五岁那年，先帝驾崩，山庄一夜失势。

七岁那年，新皇清算旧党，师父将他藏在剑冢密室，三日未出。

十二岁那年，他修成《寂心剑典》第三层天地寂，成为山庄百年最年轻的绝学传人。

而今十五岁，他还未及弱冠，便要亲眼见证，满门被屠。

“找到那个私生子！斩草除根！”

“沈大人有令，活捉凌风，赏金万两！”

数名锦衣卫千户、百户，如饿狼般扑向演武场中央的少年。

凌风终于动了。

没有怒吼，没有悲戚，只有一片死寂。

绝影剑出鞘。

没有惊天动地的剑鸣，只有一道细如发丝的寒光，在血光之中一闪而逝。

一剑绝寂。

这是寂剑山庄的终极杀招，无招，无式，无心，无我。

快到看不见轨迹，静到听不见剑风，狠到不留一线生机。

冲在最前的三名千户，身形骤然僵住。

咽喉之上，一道细而深的血线缓缓浮现，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直直倒落。

剑光再起。

小旗、总旗、百户……凡是靠近他周身三丈之人，尽数在一瞬之间，剑痕封喉。

沈清玄立于竹巅，眸中掠过一丝讶异，随即笑意更深：

“不愧是先帝藏得最深的棋子，小小年纪，便有如此剑术。可惜……”

可惜，站在了皇权的对立面。

他抬手，一道雄浑指力破空而至，直取凌风眉心。那是锦衣卫镇教绝学绣春指，阴柔狠辣，中者立毙。

凌风横剑格挡。

“铛——”

巨响震彻山林。

绝影剑剧烈震颤，凌风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剑柄流淌而下，整个人被震飞数丈，狠狠撞在一根粗竹之上，竹身应声断裂。

一口鲜血，涌上喉间。

他咬牙咽下，目光死死盯住半空那道温雅如仙的身影。

沈清玄。

他记住了这个名字。

是此人，一手策划了刺杀冤案。

是此人，领兵围剿寂剑山庄。

是此人，将他从名门弟子，逼成了丧门之犬。

“庄主令！护少主突围！！”

残存的几名长老，燃尽自身真气，结成剑阵，死死缠住沈清玄麾下高手。他们用生命，为凌风撕开了一道血淋淋的缺口。

“少主！走！！查清真相……为山庄……报仇……”

长老的声音戛然而止。

凌风没有回头。

他握紧绝影剑，身形如孤影，冲入茫茫竹海。锦衣卫的箭雨、刀光、掌力，在他身后疯狂追袭，箭矢穿透肩背，刀气划破腰腹，鲜血一路滴落，染红了雨中青竹。

他没有停。

一步，一步，踏血而行。

身后，是烈火焚山的寂剑山庄。

身前，是无尽黑暗的江湖陌路。

沈清玄望着少年消失在竹影深处的背影，温雅一笑，轻声吩咐：

“不必追尽杀绝。留他一命，这盘棋，才有意思。”

风雨如泣，竹叶飘零。

那一日，云州寂剑山庄，满门三百七十一口，尽数殉难。

天下间，再无寂剑山庄。

只余一个，满身伤痕、心怀血海深仇的少年。

踏入江湖。

立誓，以剑为誓，以血为偿。

总有一日，他要重回京城，踏平锦衣卫，斩下沈清玄的头颅，祭奠满门英灵。

风雨之中，少年单薄却挺拔的身影，渐渐没入远山浓雾。

江湖新的传说，自此，开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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