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深渊突袭

林小软听到了所有人加快的心跳声。

黑色纸板边缘闪烁着红光。文字从左到右依次成型，刻印在纸板表面。

【静默规则解除。】

【当前时段：狂欢晚宴。】

【规则更新：本车厢内所有生物必须持续发出声音。分贝不可低于六十。停顿时间不得超过两秒。违者清除。】

长发男人看完最后一行文字，张嘴让声带震动，气流冲出喉咙。“一。”他吐出的这个字声音很大，在车厢铁皮上撞出回声。旁边的光头男人立刻跟着喊出一个“啊”字。持枪女人扣动扳机，枪口向上。子弹击中天花板铁皮，发出巨大金属撕裂声。

老人坐在主位上。他从西装口袋拿出那条白色手帕捂住嘴。“咳、咳、咳。”老人发出连续重咳声。

双胞胎姐妹站在一起，张嘴发出尖锐的笑声，声调极高。

连帽衫男人瘫坐在地上。他看着纸板上的字。张大嘴巴，喉咙里发出干哑的吼声。他一边喊着，一边向后挪动身体。背部撞在长凳边缘。

林小软跪在地毯上。周围的安静瞬间被巨大噪音取代。枪声、喊声、笑声、咳嗽声混杂在一起。气流在车厢内激荡的。林小软闭上眼睛。双手紧紧捂住耳朵。她嘴里跟着发出断断续续的哼唱声。她按照苏默之前的话，在噪音中寻找固定频率。

货仓深处。

苏默松开麦克风的金属圆筒。他看着控制台上方一块方形黄铜屏幕。屏幕分为四个小块，显示着四节车厢的黑白监控画面。三号餐车画面中，所有人都在张嘴制造声音。

苏默从口袋里拿出那条白手帕。他擦拭着左手食指的血迹。伤口已经完全愈合，连一点白痕也没有留下。他把手帕折叠整齐，放回燕尾服的口袋。他转过头，看着那个巨大心脏。心脏跳动频率维持在每分钟二十次。血液在粗大透明的血管里快速冲刷。

苏默左手手指在控制台下方键盘上滑动。他按下了一个带着齿轮图案的金属键。咔哒一声。右侧面板上弹出一个细长抽屉。抽屉里放着一本黑色封皮的本子。本子纸张边缘泛黄的，封皮表面布满不规则的抓痕。

苏默拿起本子，翻开第一页。纸页上用黑色墨水写着一排字。

【第十三次清扫记录。剧院高层下达指令。运送三十名违规者前往玩偶山庄。中途遭遇未编号实体袭击。损失两节车厢。修复系统失效。】

苏默视线在玩偶山庄四个字上停留了两秒。他合上本子，塞进燕尾服内侧暗袋。

苏默再次看向监控屏幕。三号餐车噪音还在继续。画面右上角，那个穿西装的老人站起身。老人手里握着一个红色筹码。老人走到餐车最边缘铁皮墙壁旁边。他背对着其他人。老人的左手在墙壁上敲击了三下。

墙壁表面浮现出一个黑色方框。老人将红色筹码塞进方框的缝隙里。方框亮起绿光。老人对着方框快速张合嘴唇。声音被车厢里其他的噪音掩盖。

全知之眼蓝光在单片眼镜镜片上闪烁。数据流解析着老人的唇语动作。

“发现未知概念级能力者。接管了列车中枢。请求剧院观测站介入。代号：黑商。坐标参数发送完毕。”

苏默看着老人的动作。右手指尖在金属操作台上敲击。黑市商人背后有观测组织。他们在利用这个副本测试演员底细。苏默没有切断老人的通讯链路。他需要这些组织把他的信息传回剧院上层。谎言要传播开来，才能够生根发芽。信息扩散是欺诈师获取力量的前提。

屏幕画面左下角处。连帽衫男人的动作发生了变化。连帽衫男人一边发出毫无意义的吼声，一边贴着边缘的帷幕，手脚并用在羊毛地毯上爬行的，一点点地向林小软靠近。连帽衫男人的右手始终放在内衣口袋里。他眼睛死死的盯着林小软手里那只脏兮兮的兔子玩偶。

餐车里的灯光依然昏暗。光头男人在过道里来回走动，嘴里念着数字。长发男人靠在椅子上，用木棍敲击铁皮地板。声音的分贝维持在六十以上。没有人在意角落里的连帽衫男人。

连帽衫男人挪到了林小软身后一米位置。他蹲在地上。嘴里大声喊着“啊——”。他左手撑着地毯，右手从口袋里抽出。右手掌心握着一块闪烁淡蓝光的芯片。他将芯片按在自己的太阳穴上。淡蓝的光晕散开，覆盖住他的头部。

他在嘈杂的环境中动作没有停滞。双腿猛的的发力向前扑去。左手抓向林小软肩膀，右手去夺那个兔子玩偶。

林小软的听觉被巨大的噪音干扰。但芯片光晕散发带起一股极细微的气流。气流拂过林小软后颈皮肤表面的汗毛。林小软没有回头。她双手抱紧玩偶，身体向右侧倒下，肩膀接触羊毛地毯，顺势滚了一圈。连帽衫男人的左手抓空，手指只擦过病号服的衣角布料。

连帽衫男人膝盖重重的撞在地毯上。他没有停下动作，右手顺势向下压，五指张开抓住了兔子玩偶一只长耳朵。林小软死死的抱住玩偶身体。两人在地上僵持拉扯。连帽衫男人嘴里的喊声没有停止。林小软也在持续发出哼声。两人在抢夺物品，但都没有停止声带震动。

光头男人听到了地毯上沉重的摩擦声。他转过头，看到了连帽衫男人和林小软拉扯的动作。光头男人停下脚步。他握紧手里的黑色军刺，大步走向连帽衫男人。军刺尖端在红光下划过空气。

光头男人走到连帽衫男人身后。他嘴里发出巨大的“嘶嘶”出气声。他抬起右腿，带着金属防穿刺钢板的皮靴踢向连帽衫男人后背脊椎处。

连帽衫男人被踢中。身体向前扑倒，手指从玩偶的耳朵上滑脱。他嘴里发出一声变调的惨叫，分贝超过了九十。光头男人弯下腰，左手抓住连帽衫男人头发，将他上半身提了起来。光头男人的军刺抵在连帽衫男人颈部动脉上。刀锋压破表皮，血珠渗出。

长发男人从长桌旁走过来。他手里拿着的钢管，有节奏的敲击着左手掌心。“啪、啪、啪。”长发男人看着连帽衫男人，嘴里发出清晰的声音。“你在找死。”

连帽衫男人双手死死的抓住光头男人的左臂。脖子的血流进衣领。“他……他身上有东西。”连帽衫男人指着林小软。“刚才那个死掉的男人……在拖走前……给了她……”连帽衫男人为了活命，大声喊出编造的假信息。声音在整个餐车里回荡。他把乌鸦小队的注意力全部转移到林小软身上。

长发男人停下敲击钢管的动作。他走到林小软面前。林小软坐在地毯上。她抬起手理了理被扯皱的玩偶耳朵。她听到了长发男人逐渐加快的心跳频率，每分钟九十次。

货仓操作台。

苏默看着监控画面里的冲突。他左眼的单片眼镜闪烁蓝光。视网膜上跳动出红色的数据。列车前方五公里处，环境数据发生剧烈变化。温度急剧下降，声波反射的弧度被大面积扭曲。

苏默按下键盘上一个黄色按钮。控制台左侧一个铜制拉杆自动推向最顶端。沉闷的齿轮咬合声从心脏引擎下方传出。引擎外层黏膜开始快速收缩，血管内血液流速提升三倍。

苏默拿起麦克风的金属圆筒。苏默按下通话键。

“各位乘客。”苏默的声音再次通过喇叭传遍所有车厢。声音经过信号处理，掩盖了原本音色，只留下低沉的金属质感。

三号餐车里所有人的动作停顿了一瞬，但嘴里继续发出声音。长发男人抬起头看着头顶喇叭。光头男人的军刺依然抵在连帽衫男人脖子上。

“列车即将驶入深渊隧道。”苏默语速缓慢。“本次隧道长度为七公里。预计行驶时间两分钟。”

苏默左手手指在操作台黄铜台面上敲击了两下。“你们还有三十秒时间。”

苏默松开通话键。他将金属圆筒放回卡槽。三号餐车半空黑色纸板再次发生变化。血红色的文字开始溶解，化作红色的液滴滴落在地毯上。新文字在纸板上浮现。

【隧道规则降临。】

【进入深渊隧道期间，所有车厢将陷入绝对黑暗。】

【当前区域禁止任何发声行为。】

【任何心跳频率超过每分钟九十次的生物，将被隧道实体锁定并拖出列车。】

上一秒要求必须发出巨大噪音，下一秒要求绝对安静并且强制压低心率。两个截然相反的生存条件在极短时间内交替。

长发男人看着纸板上文字。他瞳孔急剧收缩。他立刻闭上嘴。连短促的呼吸声都被他强行卡在喉咙里。周围嘈杂的声音瞬间消失。餐车里陷入死寂。光头男人也闭上了嘴，握着军刺的手掌渗出了汗水。连帽衫男人双手死死的捂住自己嘴巴。

老人坐在墙角，将通讯方框关闭界面，拔出红色筹码。老人闭上眼睛，胸腔缓慢起伏，开始进行深长呼吸。

双胞胎姐妹互相看了一眼。两人同时抬起右手，用手掌重重的按在对方心脏的位置，利用外部的物理压迫强行减缓心脏跳动频率。

剧烈运动后骤停，导致所有人血液加速冲击血管壁。连帽衫男人刚才被光头男人踢中脊椎，脖子上流着血，面临死亡的威胁，他的心跳频率已经超过每分钟一百二十次。光头男人的心跳也达到了一百左右。

林小软坐在地毯上。她把兔子玩偶放在大腿上。双手平放在膝盖。她过滤掉周围人粗重急促的呼吸声，只听着自己体内血液流淌的声音。她的心跳频率稳稳停在每分钟六十五次。

列车开始减速。车厢外部空气的摩擦声变大。透过窗户的边缘缝隙，外面灰雾变成了浓稠的黑色物质。列车车头撞入这片黑色物质中。

三号餐车顶部水晶吊灯瞬间熄灭。黑暗笼罩了车厢内部。没有任何光源，连门缝处的微光也被吞噬。

连帽衫男人的心跳声在黑暗的餐车里回荡，每一下跳动都震动着他的胸腔的肋骨。他双手死死的按住胸口的皮肉。他挪动双腿，身体在羊毛地毯上向后蹭去。他想要寻找一个长桌桌腿作为掩体。背部撞到木质结构。轻微的碰撞声在绝对安静的环境中被无限放大。

车厢外部铁皮装甲板传来摩擦声。坚硬的物体刮擦着金属表面。

“咯吱……咯吱……”摩擦声停在三号餐车正上方区域。

长发***在原地一动不动。他降低呼吸频率，每次吸气用时五秒。他感觉到天花板上有一股巨大的下行气流压在头顶的头发上。

天花板铁皮发出一声金属撕裂巨响。三号餐车顶部被硬生生扯开一条两米长的裂口。一股极度冰冷、夹杂着浓重腥臭味的气流灌入车厢。一只由无数干枯的黑色手臂拼接而成的巨大肢体从裂口处探入。

肢体在半空中停顿。无数只手掌向外翻开。每只掌心中央长着一个没有外耳廓的听觉器官。这些听觉器官在黑暗中捕捉空气里微弱的震动波。

连帽衫男人的心跳震动波强烈。黑色肢体猛的向下抓去。连帽衫男人感觉到躯干被十几只手掌死死的捏住。指甲刺入衣服布料扎进皮肉。他张开嘴想要大声呼救。喉部肌肉极度收缩，声带完全锁死。他只在鼻腔里发出一声极短的“咯”声。

黑色肢体向上收缩，将连帽衫男人提向天花板的裂口。连帽衫男人双手在空中乱抓。手指抠住光头男人的风衣下摆布料。光头男人身体被巨力带得向上提起，双脚离开地毯。

光头男人没有任何犹豫。他右手反向挥动军刺，刀刃割裂自己风衣下摆。布料断裂。

连帽衫男人被彻底扯出车厢。裂口外，黑色的物质包裹住他的身体。没有任何后续声音传回车厢。那块闪烁着淡蓝光的芯片从空中掉落，砸在地毯上，外壳碎裂，光芒彻底熄灭。

巨大的肢体没有离开裂口。它在车厢上方悬停。掌心的听觉器官继续收集震动波。光头男人刚才切断风衣的瞬间爆发动作，让自身心跳频率越过每分钟九十次临界点。

肢体转动了方向。数十条手臂朝着光头男人所在的位置延伸。

长发***在距离光头男人两米远的位置。他双手垂在身体两侧。他静静的（的）看着自己的队员，脚跟钉在原处。

货仓内部。

操作台上黄铜拉杆自动向下滑动一段距离。列车已经驶入隧道三分之一区域。

苏默按下键盘最左侧的一个红色金属按键。货仓内的通风管道吹出热风。温度开始回升。他转过身，离开控制台，走向那些成堆的尸体。厄运礼服暗红色的花纹停止吸收周围的低温。

苏默蹲在那具无头尸体旁边。他左手戴着单片眼镜，右手伸进尸体残破的西装口袋里翻找。布料内侧沾满干涸的血液。手指触碰到一个硬的金属圆盘。他拿出来放在掌心。是一块带着列车长徽记的铜制怀表。怀表的表面玻璃碎裂，指针弯曲。

全知之眼的数据投射在视网膜上。

【物品：列车长怀表（损坏）。】

【特性：包含一段加密记忆存储。需在脱离本次剧本后通过中转站设备解析。】

苏默将怀表塞进燕尾服的右侧口袋。他站直身体。列车底盘传来连续的晃动，轨道坡度发生改变。

苏默走回控制台前。双手握住那个带着麦克风的金属圆筒。拇指按在通话键的边缘。左眼倒映着跳动心脏引擎的红光。手指发力按下了按键。

隧道前方尽头，微弱的灰光穿透浓黑的物质。列车即将脱离深渊隧道。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