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夜色又一次沉了下来，窗外的风声比往常更急，刮得窗沿“呜呜”作响，像是无数冤魂在低声呜咽。陈默蜷缩在沙发角落，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上依旧是苏晴的对话框，那句“我好害怕”在微光里显得格外刺眼。他盯着门框上那把短刀，刀刃上的灰尘又厚了一层，可那天暴徒的威胁、女生绝望的眼神，依旧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天，愧疚像藤蔓一样，死死缠绕着他的心脏，连呼吸都带着沉重的钝痛。

浑浑噩噩间，他又想起次卧里的物资，下意识摸了摸口袋——他记得早上舀米时，米袋里还剩6.5公斤，纯净水还有86升，压缩饼干38包，这些日渐减少的东西，是他苟活的唯一底气，也是他懦弱的枷锁。他不敢想，如果这些物资被夺走，他在这个末世里，还有什么活下去的资本。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而粗暴的敲门声突然响起，打破了屋里的死寂，“哐哐哐——哐哐哐——”，力道极大，却没有要砸破门的急切，反倒带着几分戏谑的慵懒，和那天女生微弱的敲门声截然不同，满是肆无忌惮的嚣张与嘲讽。

陈默的心脏瞬间狂跳起来，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原本麻木的神经瞬间被紧绷，指尖冰凉，连呼吸都下意识屏住。这个声音，这个力道，他一辈子都忘不了——是那三个暴徒，是那个把刀插在他门框上的寸头男。他们找来了，但语气里的恶意，似乎和上次不一样。

敲门声断断续续，伴随着寸头男粗鄙而戏谑的叫喊：“小子，开门啊！怎么，上次被老子吓破胆，现在连门都不敢开了？”

陈默蜷缩在沙发上，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恐惧像潮水一样，瞬间将他淹没。他死死盯着房门，脑海里瞬间闪过那天的画面，闪过那把插在门框上的短刀，闪过那个女生绝望的眼神，还有自己转身关门时的狼狈。他想躲，想把自己藏起来，想假装屋里没有人，可那粗暴的敲门声、戏谑的叫喊声，像一把把钝刀，狠狠刮着他的自尊，让他无处遁形。

“别装死了小子，”寸头男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老子知道你在里面，特意给你带了个‘老熟人’，让你看看，当初你不敢救的人，现在变成什么样了！”

陈默的牙齿开始打颤，手心全是冷汗，他下意识地看向门框上的短刀，刀刃在窗外微弱的光线里，依旧闪着冰冷的寒光。老熟人？他瞬间反应过来，是那个女生，是那天被他们拖拽走的女生。一股强烈的不安和愧疚，瞬间涌上心头，压过了几分恐惧。

门外传来一阵微弱的、拖沓的脚步声，还有寸头男不耐烦的呵斥：“站好！别他妈瘫着，让里面的胆小鬼看清楚！”紧接着，是另外两个男人的哄笑，笑声里满是恶意和戏谑，“哈哈哈，这小娘们现在跟个死人一样，连动都不会动了”“要不是这几天没找到别的猎物，老子早就扔了她”。

陈默的心脏猛地一缩，浑身发冷。他能想象到门外的场景，却又不敢去想，可那戏谑的哄笑、不耐烦的呵斥，像针一样扎在他的心上。他下意识地爬到门边，手指颤抖着，慢慢凑到猫眼上，屏住呼吸，缓缓睁开眼睛。

门外的光线昏暗，却足够让他看清楚眼前的一切——寸头男靠在墙上，嘴里叼着一根不知道从哪里摸来的烟，腰间鼓鼓囊囊的，隐约能看到装着物资的布袋，眼神轻蔑地盯着他的房门；另外两个***在一旁，脸上挂着恶意的笑，手里攥着半袋压缩饼干，目光却时不时瞟向寸头男腰间的布袋，眼神里藏着不易察觉的贪婪和不满，像是在盘算着什么。而他们中间，站着那个女生。

陈默的呼吸瞬间停滞，瞳孔猛地收缩，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他下意识地捂住自己的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生怕自己忍不住发出声响，惊动了门外的暴徒；直到眼眶发酸，温热的液体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手背上，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早已泪流满面，却连一丝哽咽都没敢发出。那个女生，比他想象中还要凄惨——浑身布满了密密麻麻的伤痕，青一块紫一块，有的伤口已经结痂，有的还在渗着血丝；她的衣服依旧是那天的碎布条，勉强遮住要害，可浑身都沾满了黄褐色的屎尿，还有白色的体液，散发着刺鼻的恶臭，连头发上都黏着污秽之物；她的眼神空洞无神，双目呆滞地盯着地面，没有任何焦点，像是没有灵魂的木偶，任由那些暴徒摆布，哪怕被推搡、被呵斥，也没有丝毫反应，连眨眼都显得格外迟钝，对外界的一切，都失去了感知。

愧疚和悔恨，像海啸一样，瞬间将他淹没。他死死咬着嘴唇，直到尝到血腥味，才勉强压住喉咙里的哽咽。是他，是他当初的懦弱，是他当初关上了房门，才让这个女生遭遇了这样的折磨，才让她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他想起自己无数次想起她时的愧疚，想起自己对苏晴的牵挂，可此刻，所有的情绪都变成了刺骨的自我厌恶——他连一个陌生人都保护不了，又凭什么奢望能保护苏晴？

“怎么样小子，看清楚了？”寸头男的声音再次响起，嘲讽意味更浓，一边说一边拍了拍腰间的物资袋，语气里满是炫耀，“当初让你少管闲事，你还不服气？现在知道怕了？告诉你，这末世里，懦弱的人，连同情别人的资格都没有！”话音刚落，旁边一个瘦高个男人忍不住上前一步，眼神死死盯着寸头男的布袋，低声嘀咕：“凭什么你拿那么多？这几天搜刮的物资，全被你揣着，我们跟着你出生入死，连口饱饭都吃不上，这不公平！”

陈默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手心全是冷汗，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他想冲出去，想撕碎那些暴徒的嘴脸，想救那个女生，可心底的恐惧，依旧像藤蔓一样，紧紧缠绕着他。他知道，自己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一旦开门，不仅救不了女生，还会把自己也搭进去，连最后一点苟活的资本都没有。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混乱的叫喊声，像是有人在争吵，又像是有人在打斗，声音嘈杂而混乱，隔着房门，陈默根本听不清具体在喊什么，只能隐约听到“物资”“别抢”“弄死你”之类的字眼。

寸头男的嘲讽声瞬间停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声凶狠的呵斥：“妈的，谁在抢老子的东西！”紧接着，是桌椅倒塌的闷响、男人的嘶吼声、打斗的撞击声，原本戏谑的氛围，瞬间变得紧张而混乱。

陈默透过猫眼，看到寸头男和另外两个男人突然扭打在一起，手里的压缩饼干掉在地上，几个人互相撕扯、呵斥，眼神里满是贪婪和凶狠——他们在抢物资，在自相残杀。他瞬间愣住了，这一周他躲在屋里，不知道外面的世界已经发生了这样的爆发式变化，人们不再只是欺压弱者，连自己人之间，都开始互相抢夺，为了一点保命的物资，不惜大打出手，彻底沦为了欲望的奴隶。

混乱中，没有人再管那个女生，她像一件垃圾一样，被推倒在地上，依旧一动不动，眼神空洞，对外界的打斗和嘶吼，没有丝毫反应。寸头男一边和同伴撕扯，一边骂骂咧咧，最后狠狠踹了同伴一脚，抓起地上的压缩饼干，恶狠狠地说了一句“老子先走，下次再找这小子算账”，就匆匆朝着楼梯口跑去，另外两个男人也紧随其后，互相追打谩骂着，很快就消失在了楼道里，只留下一片狼藉，还有地上那个毫无生气的女生。

楼道里瞬间恢复了死寂，只剩下远处隐约传来的打斗声和嘶吼声，提醒着陈默，刚才的混乱不是幻觉，外面的世界，已经彻底陷入了无序和疯狂。他依旧贴在猫眼上，盯着地上的女生，心脏像被一把钝刀反复切割，愧疚、恐惧、无力、自我厌恶，多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几乎崩溃。

他缓缓站起身，脚步沉重地后退，后背紧紧靠在冰冷的房门上，大口地喘着气，冷汗浸透了后背的衣服。他下意识地伸手，摸向门框上的短刀。刀还牢牢插在木头里，冰冷的金属贴着掌心，坚硬得硌手。他手指用力，试着拔了一下——刀柄纹丝不动，像是和门框长在了一起，连一点松动的迹象都没有。他又加了几分力气，手臂微微发颤，指节泛青，刀刃依旧嵌在木头里，固执地不肯挪动分毫。他没再试，只是死死握着刀柄，那点冰凉的触感，成了他此刻唯一能抓住的、可怜的勇气，也像是在无声地提醒他，此刻的他，还没有足够的底气，去拔下这把刀，去面对门外的一切。

门外，那个女生还躺在地上，浑身是伤，沾满污秽，毫无生气；远处，混乱还在继续，人们互相抢夺、厮杀，末世的残酷，在这一刻，赤裸裸地展现在他的面前。他站在门后，看着紧闭的房门，又想起猫眼后那个女生空洞的眼神，手指微微发抖——他可以打开门，把那个女生拉进来，给她一点水，一点干净的布，弥补自己当初的遗憾；可他也知道，开门之后，可能会引来更多的危险，可能会消耗更多的物资，可能会让自己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他的手指，慢慢移向门把手上，指尖冰凉，微微颤抖。是选择继续关上房门，守住自己仅存的物资，继续苟活，任由那个女生在门外自生自灭；还是选择打开房门，伸出援手，弥补自己的愧疚，哪怕要面对未知的危险？他站在门后，陷入了两难的绝境，手指悬在门把手上，始终没有落下，没有人知道，他最终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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