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青云归尘，初入江城

青云山山势连绵，常年云雾缭绕，山巅之处，藏着一座不大的道观，名唤青云观。

观中人口简单，只有一老一少。

少年名叫陈凡。

自襁褓之中被人遗弃在观门，是师父清风道长将他捡回，一手抚养长大。十八年来，他与晨钟暮鼓为伴，跟着师父读书识字，打坐炼气，学习观气静心的粗浅法门，日子清寂而规律。

此刻，少年正握着一把竹帚，慢悠悠清扫着庭院里的落叶。

他身形清瘦挺拔，如青竹临风，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褂，干净得没有半点尘埃。一张面容生得极是清秀，眉如远山，目若寒星，鼻梁秀挺，唇线干净柔和，算不上凌厉逼人的俊美，却耐看至极，越瞧越是让人心中安稳。

常年修行吐纳之法，让他周身自带一层温润柔和的气场，不张扬，不刺眼，却格外动人。

只是靠近，便让人觉得心平气和，尤其女子，更容易被这份干净出尘的气质吸引。

对此，陈凡早已习以为常。

“凡儿。”

正殿方向，传来师父清风道长平静缓和的声音。

陈凡放下竹帚，拍了拍衣摆上的碎叶，缓步走入殿中。

三清神像前香烟轻绕，白发老道盘膝坐在蒲团上，双目微阖，神色淡然。

“师父。”陈凡躬身行礼。

清风道长缓缓睁眼，目光落在少年身上，平静无波。

“你年满十八，尘缘未了，不可长居山中。”老道语气平缓，不带半分商榷，“今日便下山吧。”

陈凡微微一怔：“弟子愿留在观中，侍奉师父。”

“道在红尘，不在深山。”清风道长轻轻摇头，自袖中取出一封烫金信封与一张录取通知书，放在身前木案上，“江城大学文学院，手续已为你办妥，学费食宿，皆有安排。”

陈凡愣在原地。

大学二字，他只在古籍中见过，是山下年轻人求学的地方，热闹，喧嚣，与青云观的安静截然不同。

“师父，为何……”

“你该下山见人，见事，见红尘。”老道语气平淡，却字字笃定，“记住，不可轻易展露观中所学，收敛心性，平常心待人。”

“是。”陈凡恭敬应下。

师父的决定，他从未违背。

清风道长看着他，沉默片刻，轻轻挥手：“去吧，收拾行装，山下有人送你入城。”

陈凡心中微涩，却不再多言。

他深深一揖，跪地三叩首，起身转身，走出大殿。

他的行李极少，一只洗得褪色的布包，两件换洗衣物，几本线装古书，再无他物。

站在观门之前，他回头望了一眼云雾深处的青云观，深吸一口气，转身迈步，一步步走下漫长的石阶。

青云山渐远，人间烟火渐浓。

数个时辰后。

江城大学正门前，车水马龙，人声熙攘。

穿着时尚的年轻男女结伴而行，笑语不断，处处都是鲜活的青春气息。

陈凡一身朴素布衣，背着旧布包，安静站在人群外侧，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

可偏偏，他一出现，便吸引了无数目光。

路过的女生下意识放慢脚步，目光落在他清秀干净的面容上，感受着那股让人莫名心安的温润气场，一个个脸颊微热，忍不住频频回头。

“那个男生好干净啊……”

“气质也太特别了吧。”

“是新生吗？哪个院的？”

细碎的议论声轻轻飘来，陈凡恍若未闻。

他按照通知书上的指示，安静排队，登记，办理入学手续。

负责登记的女老师抬头看见他的那一刻，笔尖一顿，愣了片刻才回过神，声音不自觉放轻：“同学，请出示你的通知书和证件。”

陈凡依言递上，态度温和有礼。

手续办妥，他拎着布包，朝着文学院的方向缓步走去。

途经一栋古朴教学楼时，几名刚结束会议的老教授结伴走出，谈笑风生。

为首一位头发花白、精神矍铄的老教授，无意间抬眼，目光与陈凡轻轻一碰。

下一秒。

老教授脸上的笑容骤然僵住，脚步猛地顿在原地，瞳孔微微收缩，死死盯着不远处的少年，神色间满是难以掩饰的震惊与恍惚。

身旁的几位教授纷纷诧异：“老周，怎么了？”

被称作老周的教授浑然未觉，嘴唇微微颤动，低声喃喃，轻得几乎听不清：

“像……太像了……”

“和当年的他……一模一样……”

陈凡察觉到那道略显异样的目光，微微侧首，对着几位老者礼貌颔首，随即继续前行，神色平静，并无异样。

教学楼三楼的一扇窗后。

一位气质温婉、容貌清丽的女教授静静伫立，正是文学院的苏婉清。

她望着楼下那道清瘦挺拔的身影，指尖微微收紧，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波澜。

她的身侧，挽着一位眉眼娇俏、肌肤莹白的少女，是她的养女苏念雪。

苏念雪顺着养母的目光往下望去，一眼便看见了人群中的陈凡。

只是一眼，少女的心跳便莫名加快，脸颊悄悄染上一层浅红，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陈凡对此毫无察觉。

他只是沿着校园道路安静前行，目光平和，步履从容。

阳光穿过枝叶，落在他的肩头，将少年清瘦的身影，拉得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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