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工的访客

津城重工机械研究所坐落在城市东郊的工业园区，与生物医学研究所的静谧不同，这里常年机器轰鸣，货车往来，厂区大门处的保安亭24小时有人值守，门口的电子屏滚动着“安全生产，严禁违规”的标语，一派繁忙的工业景象。

林砚和赵刚抵达时，正是上午十点，厂区换班的高峰期。穿着蓝色工装的工人成群结队地走出车间，手里拿着饭盒，脸上带着疲惫，却也有几分属于产业工人的质朴。

苏晓冉早已提前联系了研究所的负责人，此刻，一位穿着灰色西装、头发花白的老者正站在办公楼门口等候。他是研究所的党委书记***，接到警方通知后，立刻暂停了手头的工作，专门等候接待。

“林组长，赵队长，我是***。”***主动伸出手，语气沉稳，“陈景山的事，我们已经听说了。他是我们研究所的资深工程师，在精密机械领域深耕了三十年，怎么会和刑事案件扯上关系，我们所有人都很震惊。”

林砚与他握了握手，开门见山：“李书记，我们需要立刻见到陈景山，同时查看他的工作间、档案室，以及近三年参与的所有项目资料。”

“没问题，我全程配合。”***没有丝毫犹豫，“陈景山今天在精密加工车间，我这就带你们过去。不过我得提前说明，他参与的部分项目涉及军工保密，需要你们出示相关的审批文件。”

“我们已经备好了。”赵刚拿出随身携带的保密审批函，递给***。

***核对无误后，点了点头：“请跟我来。”

一行人穿过厂区主干道，朝着深处的精密加工车间走去。沿途经过一个个巨大的生产车间，车间里，大型机床高速运转，火花四溅，工人们戴着安全帽，在机器旁有条不紊地工作。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和金属切削液的味道，与生物医学研究所的消毒水味截然不同，却同样带着一股严谨的专业气息。

走到精密加工车间门口，刺耳的机器声骤然放大。***示意保安打开车间大门，一股热浪夹杂着金属撞击声扑面而来。

车间内部宽敞明亮，数十台高精度数控机床整齐排列，显示屏上跳动着复杂的代码和数据。工人们坐在操作台后，目光紧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

***指着车间最内侧的一个工位：“林组长，那个就是陈景山的工位。”

林砚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个头发花白、穿着深蓝色工装的中年男人正坐在操作台后，戴着护目镜，手里拿着卡尺，仔细测量着一块金属零件的尺寸。他的动作缓慢而精准，神情专注，仿佛周遭的喧嚣都与他无关。

“陈工！”***喊了一声。

陈景山摘下护目镜，转过身来。他的脸上有几道浅浅的划痕，那是常年与金属零件打交道留下的痕迹，眼神平静而深邃，带着一股理工科特有的理性与冷静。当他看到林砚一行人身上的警服时，眼神没有丝毫波动，仿佛早有预料。

“陈景山，我们是津城市公安局重案组的。”林砚亮出警官证，“有些情况，需要你跟我们回去协助调查。”

陈景山放下手里的卡尺，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我知道你们会来。”

他的平静，让林砚心中一动。

“你知道？”林砚追问。

“周明远死了，对吧？”陈景山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惋惜，“他昨天还给我发过消息，说‘棋局已乱，棋子该收了’。我就知道，你们迟早会找到我这里。”

“你和周明远，是什么关系？”林砚问道。

“合作关系。”陈景山没有隐瞒，“三年前，他找到我，说需要一种高精度的金属组件，用于他的‘生物定位研究’。我是精密机械工程师，他是生物医学专家，我们各取所需，就达成了合作。”

“生物定位研究？”林砚皱起眉头，“就是那些金属碎片？”

“没错。”陈景山点了点头，“那些碎片是定位组件的半成品，核心功能是追踪生物信号。周明远说，他的研究需要这种组件，用于追踪实验动物的活动轨迹。”

“你就信了？”赵刚忍不住问道。

陈景山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我当然不信。周明远是什么人，我很清楚。他的研究方向从来不是生物定位，而是神经控制。但我有我的苦衷。”

“什么苦衷？”林砚追问。

陈景山的眼神黯淡下来：“我女儿，患有罕见的神经性疾病，需要一种特殊的药物维持生命。这种药物，只有周明远的研究所能生产，而且价格极其昂贵。他用我女儿的药，换我的技术和组件，我没有选择。”

这番话，让现场的气氛瞬间沉了下来。

林砚看着陈景山眼底的无奈，心里五味杂陈。又是一个被亲情裹挟，走上歧途的人。

“那些组件，你一共给了周明远多少？”林砚问道。

“九块。”陈景山回答得很干脆，“三年前给了两块，之后每年三块。最后一块，是半个月前给他的。”

“九块？”林砚心中一惊，“我们在案发现场和周明远的住处，一共只找到了八块，还有一块在哪里？”

陈景山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周明远拿走组件后，从来不会告诉我他的用途。我只知道，最后一块组件，他说要用来‘完成最后的布局’。”

“最后的布局？”林砚的心脏猛地一跳，“他有没有说，布局的目标是什么？”

“没有。”陈景山的语气带着一丝后怕，“但他说过，这一切，都是为了‘给一个人报仇’。我当时只当他是疯了，现在看来，他说的报仇，就是那些连环杀人案。”

“跟我们回警局吧。”林砚的语气缓和了几分，“把你知道的一切，都详细说清楚。我们会核实你女儿的情况，也会尽力帮你。”

陈景山点了点头，没有反抗：“我跟你们走。在走之前，我想请你们帮个忙，我工作台的抽屉里，有一份周明远和我的合作记录，还有他给我女儿开药的凭证，那是证明我被胁迫的证据，麻烦你们拿上。”

苏晓冉立刻上前，在陈景山的工作台抽屉里，找到了一个厚厚的牛皮纸袋。

就在这时，陈景山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是一个匿名号码。

陈景山看了一眼林砚，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经过变声处理的低沉声音：“陈景山，周明远已经败了，你以为你能独善其身？”

陈景山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对方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重要的是，你手里的核心技术，还有你女儿的命，都在我手里。想保你女儿，就按我说的做——今晚八点，西郊废弃码头，带着你手里的组件核心图纸，一个人来。敢报警，你女儿就没命了。”

电话挂断。

陈景山瘫坐在椅子上，浑身颤抖，眼神里充满了恐惧：“是他……一定是他！周明远背后的人！他要杀我灭口！”

林砚立刻上前：“别慌！我们会保护你和你女儿的安全。现在，立刻告诉我们你女儿的位置！”

“她在市中心的儿童医院，住院部12楼3号病房。”陈景山的声音带着哭腔，“我现在就想见到她！”

“赵队，立刻派人去儿童医院，保护陈景山的女儿！”林砚果断下令。

“明白！”赵刚立刻拿出手机，安排警力。

林砚看向陈景山，眼神坚定：“陈景山，有我们在，没人能伤害你女儿。现在，你跟我们回警局，我们一起制定计划，引蛇出洞。”

陈景山看着林砚坚定的眼神，渐渐冷静下来。他点了点头，站起身：“好，我配合你们。”

走出精密加工车间时，厂区的机器声依旧轰鸣，但林砚的心里，却压上了一块更重的石头。

那个隐藏在周明远和陈景山背后的人，终于主动露出了獠牙。

西郊废弃码头，今晚八点。

一场新的较量，即将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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