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死刑犯在磨石头

日头正毒，烤得地皮都在冒烟。

空气里混着汗臭、血腥和尘土的味道，熏得人头晕。

萧辰跪在粗糙的木台上，后颈抵着一片冰凉。

那是燕国制式的鬼头刀，刀刃磨得雪亮，映出天上那轮白花花的太阳。

他没看太阳，也没理会脖子上那柄随时会落下的刀。

他的所有注意力，都在掌心。

一块青灰色的碎石，边缘被他反复摩挲，已经磨掉了一层石屑。

指腹传来阵阵刺痛，但他没停，一下，又一下，动作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稳定。

“奉大乾皇帝诏，质子萧辰，德行有亏，祸乱邦交，自今日起，废黜其宗室身份，钦此！”

尖细的声音像一根针，刺破了刑场上压抑的死寂。

诏书念完，那点残存在记忆里，属于“故国”的最后温度，彻底化为灰烬。

萧辰嘴角扯了一下，弧度微不可查。

原来，他不仅是弃子，还是平息燕国边境怒火的祭品。

“时辰到——”

监斩官拖长的尾音还没落下，一道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咚，咚，咚。

一个魁梧的身影挤开刽子手，带着一身酒气和煞气，站在了萧辰面前。

是死囚营的千夫长，拓跋横。

拓跋横轻蔑地瞥了一眼萧辰，眼神像在看一只待宰的牲口。

“等等。”

他声音粗粝，像被砂纸磨过。

哐当一声，一架通体漆黑，但弩臂上布满细微裂纹的弩机被砸在萧-辰面前的木台上，震起一片灰尘。

“神臂弩。”拓跋横的靴尖点了点弩机，“我听说，你这乾国来的废物，在你们那儿摆弄过些机巧玩意儿？”

萧辰没抬头，视线落在那崩裂的弩臂上。

“午时三刻前，修好它。”拓跋横咧开一个残忍的笑，露出满口黄牙，“修好了，你的命，就再多留三天。修不好……”

他没说下去，但那眼神里的杀意，比鬼头刀还冷。

周围的囚犯发出一阵骚动，夹杂着幸灾乐祸的低语。

谁都知道，拓跋横贪墨军饷，换了一批劣质军械，这架神臂弩就是罪证。

他这是想在行刑前，找个替死鬼。

萧辰知道。

他抬起头，迎上拓跋横的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井。

然后，他伸出手，指尖缓缓抚过弩机冰冷粗糙的机身。

就在触碰的瞬间，脑子里“嗡”的一声，眼前的一切都像潮水般退去。

声音、光线、燥热，尽数消失。

他仿佛置身于一片无垠的黑暗虚空，而眼前，那架破损的神臂弩被瞬间拆解成无数个最基础的零件，每一个零件都在以惊人的速度进行着组合、测试、崩坏、重组……

【万物推演模拟器……已激活】

【目标锁定：神臂弩】

【修复方向：恢复最大射程与精度】

【推演开始……精神力消耗中……】

万次，十万次，百万次的模拟在一瞬间完成。

无数种修复方案被提出，又被否决。

重铸弩臂？

材料强度不足。

更换弓弦？

无法匹配原始力矩。

最终，一个匪夷所思的方案定格在他的意识里。

不是修补，而是修正。

在弩机一个不起眼的凹槽里，增加一个厚度仅有头发丝几分之一的垫片，用一个微米级的偏差，重新分配整个弩臂的受力结构。

意识回归。

世界重新变得嘈杂而灼热。

萧辰睁开眼，瞳孔里没有半点劫后余生的庆幸，只有工程师看到完美图纸时的专注。

他收回手，再次握紧了那块青灰色的碎石。

这一次，他没有再摩挲，而是将碎石的一角，对准了弩机底座上一个微小的金属凸起，开始一下一下地打磨。

刺耳的“沙沙”声，在死寂的刑场上，显得格外清晰。

阳光愈发刺眼，晃得人睁不开。

一个干瘦的少年从人群里挤出来，是营里那个不会说话的哑巴，阿蛮。

他跑到木台边，张开双臂，试图用自己瘦小的影子，为萧辰挡住一片阴凉。

“滚开，小杂种！”

看守的士兵一脚踹在阿蛮的肚子上，将他踹翻在地。

阿蛮蜷缩着，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呜咽，却还是挣扎着想爬起来。

“沙沙”的磨石声，停了。

萧辰停下了手里所有的动作。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那架残破的弩机，第一次正视着拓跋横那张写满暴戾与不耐的脸。

“三天。”萧辰开口，声音因为久未言语而有些沙哑，但字句清晰，“这架弩，我修。但报酬，要改。”

拓跋横眉头一拧，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你要跟我谈条件？”

萧辰没理会他的嘲讽，只是用下巴指了指在地上挣扎的阿蛮。

“把他，也算进去。”

“他的命，也归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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