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三只眼睛的邀请

比尔吉沃特的夜风裹着咸腥湿气，灌进狭窄的巷弄，却吹不散空气中凝固的血腥味。

泰隆的匕首仍抵在黑衣人后腰，姿态散漫得像在闲庭信步，目光却锁着巷尾的阴影，仿佛那里藏着比眼前猎物更致命的东西。黑衣人僵在原地，连呼吸都不敢加重。

莎弥拉却率先动了，弯腰捡起地上那枚金币，指尖捻去上面的灰尘，随意塞回兜里。

“斯维因？”她挑眉，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挑衅，“那个瘫在轮椅上、养乌鸦当跟班的老东西？”

泰隆的视线终于挪到她身上，冷硬的线条没有半分起伏：“你大可以当着他的面，再重复一遍。”

莎弥拉嗤笑一声，扛着宽刃大刀，径直绕过僵立的黑衣人，朝巷深处走去。走了两步又骤然停步，回头瞥向那个被匕首制住的黑影。

“对了。”她拍了拍背包里的账本，语气冷冽，“回去告诉你们那位爱变脸的女主人——这东西我先收着，想要，让她亲自来见我。”

黑衣人脸色铁青，却半个字都不敢反驳。

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巷尾，他才瘫软着喘出粗气，哆哆嗦嗦掏出一枚海克斯通讯水晶。紫色光影浮现在水晶上，他压低声音汇报：“大人，跟丢了，泰隆把人带走了。”

光影那头沉默片刻，随即传来一道慵懒的轻笑，柔媚得像淬了毒的丝线：

“有意思。”

“让一个连S级都测不透的疯子，去见一只看穿一切的老乌鸦。”

“今晚的比尔吉沃特，戏码比我预想的精彩多了。”

寻常商船从比尔吉沃特驶往诺克萨斯主城，要耗上七天。

泰隆只用了四天。

莎弥拉没追问他用了什么手段，只记得那晚被带上一艘漆黑的快船，而后便是无休止的赶路、换船、再启程。泰隆全程沉默，像一尊没有情绪的刀锋雕像。

第四天傍晚，诺克萨斯主城的轮廓刺破海平面——漆黑的城墙、森冷的尖塔、压抑的天幕，连盘旋的海鸟都绕道而行，整座城市透着拒人千里的暴戾。

莎弥拉站在船头，眯眼打量着这座符文之地最危险的都城。

“我八岁第一次来这儿，被人贩子塞在鱼篓里，从下水道偷渡进来的。”她忽然开口，声音被海风吹得轻飘。

泰隆依旧沉默。

“后来在角斗场混了三年，宰了十七个比我壮的对手，攒钱买了第一把属于自己的枪。”她拍了拍腰间的****，眼底闪过一丝野性，“再后来我就跑了，满世界接最险的活，赚最烫的钱。”

她转头看向泰隆，嘴角勾起痞气的笑：“你知道为什么？”

泰隆终于吐出四个字：“没兴趣。”

“因为我怕回来。”莎弥拉的笑容淡了几分，指了指远处漆黑的建筑群，“这地方会把活人磨成工具，我怕待久了，就习惯了。”

泰隆沉默良久，在船靠岸时才淡淡开口：“现在走，还来得及。”

莎弥拉纵身跳上岸，踩实了冰冷的码头石板，活动了一下脖颈，眼底的狂热重新燃起：“不走了。”

“我倒想看看，那位想见我的老头，能开出什么让我心动的价码。”

诺克萨斯最高统帅部，是一座建在悬崖之巅的黑色堡垒。

三面临着万丈深渊，唯有一条窄桥连接内陆，桥边伫立着全副武装的士兵，眼神比手中的长矛还要冰冷刺骨。

莎弥拉走过窄桥时，一群乌鸦从头顶掠过，在她上方盘旋三圈，而后落在堡垒窗沿，齐刷刷转过头，漆黑的眼珠死死盯着她，像一群守墓的亡灵。

“可真够好客的。”莎弥拉低声嘟囔。

泰隆推开堡垒厚重的大门，门后是一条幽深的长廊，尽头立着一扇刻有三只眼睛图案的铁门。

“进去吧，他在等你。”泰隆停在门外，没有再迈步。

莎弥拉推门而入。

房间宽敞却昏暗，只点着一盏孤灯，角落隐在浓墨般的阴影里，有黑影蠕动，分不清是乌鸦，还是别的什么诡谲之物。

房间正中央，一张黑色高背椅背对她，椅上之人一言不发。

莎弥拉也不急，倚着门框，掏出那枚金币，一下下抛向空中。

叮。

金币落回掌心。

叮。

再抛起。

叮——

“你打算扔到什么时候？”

椅子缓缓转动。

斯维因端坐其上，灰发、灰眸，左臂搭在轮椅扶手上，右肩空荡荡的，袖管无力垂落。

可真正让人窒息的，是他的眼睛——

一双常人的眼眸，搭配额间那只悬空燃烧着紫焰的恶魔之眼。

三只眼睛，同时锁定了莎弥拉。

【悍勇本色·评级系统自动检测】

【检测到未知精神波动……】

【警告：目标精神强度超出常规评级上限】

【当前评级强制压制：无法提升】

莎弥拉抛金币的动作骤然停住。

这是第一次，她体内的评级系统，露出了恐惧的征兆。

斯维因看着她微变的神色，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有意思。”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如古钟，“你的身体里，藏着什么东西？”

莎弥拉攥紧金币，塞回兜里：“一个能让我活下来的东西。”

“只是活下来？”斯维因的手指轻敲扶手，紫焰恶魔之眼微微眯起，“我从你眼底看到的，远不止于此。”

“我看到的是饥饿。”

“对危险的饥饿。”

“对死亡的饥饿。”

“你每次扑进战场，从不是为了钱，也不是为了杀人。”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字字戳心，“是因为只有站在生死边缘，你才觉得自己是真的活着。”

莎弥拉沉默了。

片刻后，她抬眼，语气恢复了往日的桀骜：“你叫我来，就是为了扒我的心思？”

斯维因的笑意稍纵即逝，语气变得果决：“我找你，是因为我需要一个疯子。”

他从轮椅旁的暗格取出一卷卷轴，随手抛给莎弥拉。

莎弥拉展开，任务简报清晰映入眼帘：

【目标：德玛西亚边境·石冠山脉深处】

【任务：取回一件被封印的古代遗物】

【危险等级：S】

【预估存活率：7.3%】

莎弥拉看完，抬眼挑眉：“7.3%？比我预想的还低。”

斯维因直视着她：“你不怕？”

“我怕的从不是死。”莎弥拉卷好卷轴，塞进背包，“我怕的是，不够刺激。”

她转身朝门口走去，走到门边时忽然停步：“对了，老头。”

“你刚才说，我眼里有什么？”

斯维因沉默一瞬，一字一顿道：

“一双，已经死过一次的眼睛。”

莎弥拉没有回头，可握在门把上的手，指节骤然泛白。

长廊里，泰隆还守在原地。

莎弥拉擦肩而过时，他突然开口：“你接了？”

“接了。”

“7.3%的存活率。”

“我知道。”

泰隆转过头，第一次认真打量她，冷硬的语气里多了一丝波澜：“你是个疯子。”

莎弥拉笑了，掏出那枚金币，对着长廊尽头的昏光抛起。

“疯子？”

金币在空中旋转，折射出细碎的光。

“我还没开大呢。”

叮。

金币落回掌心。

她正要收起，却瞥见金币上倒映出一道陌生身影——不是泰隆，不是士兵，是一个身着紫袍的女人，立在长廊尽头，正对她浅笑。

下一秒，倒影消失。

莎弥拉猛地回头，长廊尽头空空如也，只剩浓黑的阴影。

泰隆察觉到她的异常：“怎么了？”

莎弥拉盯着空无一人的暗处，缓缓将金币塞回兜里：“没什么。”

她迈步前行，走到长廊中段时，一道柔媚的女声突然飘进耳畔，轻得像一阵风，却清晰无比：

“他让你找的那件东西……”

“拿到手，别交给那只老乌鸦。”

“自己留着。”

“你会用得上它。”

莎弥拉的脚步顿了一瞬，随即继续往前走，头也不回。

走出堡垒，跨过窄桥，重新踏上诺克萨斯的土地。

码头上，一艘小船早已等候，是泰隆安排的、送她前往德玛西亚边境的船。

莎弥拉纵身跳上船，沉默的船夫撑杆离岸，小船驶入沉沉夜色。

她坐在船头，掏出那枚金币，看着上面倒映的残月。

乐芙兰的低语，斯维因的话，在脑海里反复回荡。

【系统检测到未知精神烙印残留】

【正在分析中……】

【分析失败——目标力量层级过高】

【警告：您已被标记】

海风吹乱她的短发，远处的诺克萨斯主城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夜色里。

而在悬崖之巅，一道紫袍身影迎风而立，遥遥望着远去的小船。

乐芙兰，黑色玫瑰的真正主人。

她轻笑一声，语气玩味：

“7.3%的存活率……”

“有意思。”

“这概率，可是斯维因故意算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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