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竹林惊变

墙壁上悬挂的宝剑鞘身古朴，纹路简洁却隐带锋芒，李清抬手握住冰凉的剑柄，指尖微微用力，便将长剑取下。他迈步走下飞行马车，踏入竹林间一片开阔的平地，青竹叶随风轻摆，落在脚边，空气中弥漫着草木与泥土混合的清新气息，正是练剑的绝佳之地。

他深吸一口气，稳住身形，手腕陡然一转，铮的一声清响，长剑脱鞘而出，寒光瞬间划破林间微光，剑刃锋利如秋水，映出他清瘦却挺拔的身影。左脚重重一蹬地面，借力发力，右脚踏步前冲，腰身随之拧转，手腕稳送，长剑笔直向前刺出，招式干脆利落，不带半分多余动作。紧接着手腕再转，剑随身走，凌厉横扫、轻巧点打、鹞子翻身、蜻蜓点水，一招接一招行云流水般施展而出，剑回手、反手剑、斜斩、横劈……每一式都遵循着他心中剑法总纲，以快、准、狠为核心，招招直指要害。

连贯练完十几招基础剑式，李清只觉体内气血翻涌，体力瞬间被抽空，双腿微微发颤，大汗淋漓地浸透了淡蓝色金丝长袍，额前碎发被汗水黏在皮肤上，呼吸急促而粗重。可即便如此，他心中依旧泛起一丝欣喜——这具身体的发力感、灵气契合度，远比后世要强上数倍，若是放在从前，这般强度的练剑，他早已瘫倒在地，绝无可能完整打完十几招。

扶着身旁的翠竹稍作歇息，喘匀几口气，李清不愿浪费这难得的修炼时机，再次握紧长剑，准备继续练习。就在此时，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清脆的噗嗤笑音，清脆悦耳，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戏谑。

李清收剑回身，抬眼望去，只见李红雪正站在马车旁，圆圆的脸蛋上挂着直白的笑意，大眼睛弯成了月牙，看向他的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少女一身粉色襦裙，银质项链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脚踝上的脚环随着动作轻轻晃动，依旧是那副娇憨稚嫩的模样，可语气却直白得毫不客气：“公子，你在练什么剑法呀？又丑又怪，难看死了！”

她敢这般直白嗤笑，并非不敬，而是这几日相处下来，她早已察觉眼前的公子褪去了从前的疏离，变得平易近人，没有半分架子，胆子也渐渐大了起来，不再像最初那般唯唯诺诺。在她这位纯白妖猫血脉、天生战力顶尖的妖族眼中，李清这套毫无章法、不循常理的剑法，实在粗陋得难入法眼。

李清没有理会她的嘲讽，面色平静，一言不发，转身再次挥剑练习，手腕转动间，剑风更疾。

红雪见他沉默不语，只当是公子生气了，心头猛地一慌，连忙上前几步，绞着衣角想要补救，可她本就性子直率，从不擅长阿谀奉承，憋了半天，才磕磕绊绊地挤出几句：“公、公子的剑法……另辟蹊径，高深莫测，是、是小女子不懂欣赏……”话语生硬，眼神慌乱，连她自己都觉得这番夸赞苍白无力。

李清被她这副窘迫模样逗得轻笑一声，收剑而立，狭长的丹凤眼微微一挑，带着几分玩味看向她：“怪不怪，高深不高深，比试一下就知道了。”

话音未落，他手腕一送，长剑直刺而出，剑锋直指红雪肩头，速度不算极快，却角度刁钻，完全不按上古正统剑法的路数出招。红雪猝不及防，下意识侧身闪躲，身形灵活如猫，动作迅猛又轻盈，右手一抬，精准抓住李清的手腕，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只是制住而非攻击，丝毫没有下死手。

李清反应慢了半拍，却临危不乱，被抓住的手腕猛然一转，挣脱开她的掌控，长剑脱手横扫，紧接着连续点刺、斜劈、横削，招招紧逼。可红雪身为纯白妖猫，身法与反应力本就顶尖，无论他如何变招，都被轻松闪过，始终无法触及对方分毫。

看准一个空隙，李清手腕急抖，长剑直刺红雪胸口，这是上古剑法中最常见的“仙人指路”，也是绝大多数武者的惯用招式。红雪不假思索，抬手便要格挡，可就在剑锋即将触衣的刹那，李清手腕猛地一拧，剑锋骤然向上抬起十五度，改刺喉咙！

这一变招完全出乎红雪意料，她瞳孔骤缩，根本来不及反应，冰冷的剑尖停在离她脖颈一寸之处，森寒的剑气贴着肌肤划过，让她瞬间僵在原地，浑身汗毛倒竖。

而此刻的李清早已耗尽体力，握剑的手臂微微颤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脸色因脱力泛起一阵苍白，缓缓将垂下的手臂放下，长剑斜指地面，再无半分力气。

红雪愣在原地，足足数息才回过神来，大眼睛里满是震惊，随即转化为浓浓的崇拜，一眨不眨地盯着李清，语气里全是敬佩与好奇：“公子！你这是什么剑法？也太厉害了吧！刚才那一下，我完全没反应过来！”

李清缓了口气，摆了摆手，声音略带沙哑：“你先去准备晚饭，晚些时候再告诉你。”

红雪虽满心好奇，却也不敢违抗，乖乖应了一声，脚步轻快地转身走向马车，脑海里反复回想刚才那惊艳的变招，对李清的敬佩又多了几分。

晚膳过后，车厢内灯火柔和，晶石光晕洒在二人身上。面对红雪再三追问，李清并未道出实情，只是随口哄骗了几句，将剑法归结为偶然所得的残篇。他心底清楚真正的缘由——这套剑法，源自他看过的上古武功图谱，而那些在上古烂熟于心的招式，放在后世根本不值一提。

上古时期，天地间存在灵、内、仙、魔、妖五种修炼法门，每一种都能让人脱胎换骨、战力飙升，正统武者与修士根本不会花费心思钻研基础剑法招式，只将其当作初学者打根基的工具。而李清胜就胜在出其不意，他深谙上古之人的出招习惯，所有人都认定“仙人指路”必刺胸口，他却偏偏改刺喉咙，专攻敌人思维盲区与致命要害，这便是红雪觉得剑法怪异、却又败在剑下的根本原因。

日子一晃，又过去了三天。

李清每日勤练不辍，体内的内力比之前又浑厚了几分，体力也有所提升。他站在竹林中，轻轻活动着手腕，忍不住轻叹一声。他这套修炼方法极为扎实，就算是懒人坚持下来，也能长出肌肉、提升耐力，可偏偏他体内仙妖两股力量日夜冲撞，任凭如何修炼，肌肉依旧不见轮廓，只有筋骨稍稍舒展，耐力略有提升，最多也就能连贯练完二三十招剑法，便会体力不支。

蛰伏竹林的最后一日，天刚蒙蒙亮，晨风吹过竹林，天地间浓郁的灵气随风涌动，如云雾般在林间聚拢盘旋，空气中灵气浓度达到了近日之最。李清心中一喜，深知这是突破的绝佳时机，立刻吩咐前来伺候的红雪：“今日中午不必备饭，我要专心练功，切勿打扰。”

红雪虽满心疑惑，却还是乖巧点头应下。她与紫玉这几日一直暗暗奇怪，李清每日勤练不休，可她们二人感知敏锐，却从未从他身上感受到半分内力与灵气波动，实在猜不透他究竟在修炼什么。

在红雪的记忆里，她与公子从小一起长大，八岁那年李清进入学院修行，她贴身照料了四年，后来因家中事务才被迫离开。她记忆中的李清，向来油嘴滑舌、不务正业，偷懒耍滑是家常便饭。曾经师父让他抄写《道德本经》，他直接推给她，即便师父亲临，他也依旧躺在床上把玩蛐蛐，毫不在意，懒散到了极致。

可如今的公子，却判若两人，吃苦耐劳，勤勉修炼，甚至连从前最贪吃的毛病都改了，宁愿放弃午饭也要专心练功，实在匪夷所思。她不止一次私下与紫玉讨论此事，紫玉每次都淡淡回道：“人长大了，总会变的，这不是好事吗？”红雪细细一想，也只能点头认同。

竹林深处，李清盘膝坐于灵气最浓郁之地，双目紧闭，双手结出修炼印诀，全身心投入葵冥神功的修炼之中。今日他下定决心，无论如何都要将内力成功注入丹田，突破当前的瓶颈。

时间一点点流逝，晨光转为正午，修炼终于有了些许进展。未时刚至，天地间的灵气骤然暴涨，如潮水般疯狂向他所在的位置涌来，李清不敢有半分懈怠，立刻凝神默念口诀，双手怀抱子午决，气息沉定：“四门禁闭守正中，万念归一入虚空，感而随通真意生。天地清浊生，循环往复功，男女平等法，自在如意宝……”

他万念归一，心神沉入空灵的神游状态，周身灵气环绕，即将完成最关键的丹田注入。

而就在此刻，马车旁的红雪与紫玉脸色同时一变，二人皆是修为高深之辈，瞬间察觉到数道强横的气息正飞速逼近。她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八个人！全部动用轻功，在五里之外，速度极快，最多半个时辰便会抵达！

二人不敢怠慢，瞬间凝聚体内灵气与内力，气息内敛却锋芒毕露，周身灵气隐隐翻涌，进入随时应战的状态。

八里、五里、三里……敌人的气息越来越近，最终停在了竹林入口之处。

红雪对着紫玉微微示意，眼神坚定，紫玉轻轻点头。为了不打扰入定的李清——修炼入定最忌外界干扰，轻则气血紊乱、精神不振，重则走火入魔、引发精神分裂等重症——二人决定将战场设在竹林外，绝不让敌人靠近马车半步。

红雪身形一纵，如同脱缰的野马，又似捕猎的白猫，身影迅捷如电，瞬间冲出竹林，迎向敌人。

可谁也没有料到，这竟是敌人的调虎离山之计。

红雪离开后，紫玉本守在李清身旁护法，却莫名心神一乱，脚步不受控制地走向李清，右手缓缓拔出腰间一柄锋利的匕首，寒光一闪，匕首高高悬在李清头顶，只要落下，便能瞬间取他性命。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竹林入口对面的密林之中，一道黑影骤然射出！那是一枚由金刚木打造的佛珠，坚硬如铁，速度快如箭矢，目标直指李清的头颅，杀气毕露！

紫玉瞬间回过神，脸色剧变，毫不犹豫地闪到李清身前，挡在他与佛珠之间，手腕一振，悬在半空的匕首骤然飞出，带着破空之声迎向佛珠。

砰——！

金铁交鸣般的巨响响彻竹林，匕首精准撞在佛珠之上，金刚木佛珠瞬间被撞飞，重重落在地上滚出数米。而紫玉的匕首去势不减，依旧笔直飞入对面竹林，没入密林深处，再无声响。

片刻之后，一名身披灰色僧袍的年老和尚缓步走出，面容枯槁，双眼却精光四射，脸上挂着虚伪的笑意，对着紫玉拱手道：“紫玉师叔姐，好久不见了，别来无恙？”

紫玉眉头紧锁，满脸冷漠，摇了摇头：“你是谁？我不认识你。”

老和尚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如常，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熟稔：“紫玉，你真是贵人多忘事啊！罢了，今日并非叙旧之时，你站错势力了！如今二公子与四公子都是王位最合适的继承人，你跟着一个废物，能有什么前途？什么仕途可言？”

紫玉嘴角勾起一抹讥讽，语气冰冷锐利，毫不留情：“我开心便够了，与你何干？一个修炼数百年，依旧停留在浊气境界的废物，终生难以窥探天地奥妙的渣货，也配与王家正统血脉相提并论？真是自不量力！”

这番话精准戳中老和尚的痛处，他瞬间勃然大怒，脸色涨得通红，如同蒸笼里刚出笼的包子，气得浑身发抖，牙根咬得咯咯作响，厉声嘶吼：“哼！你说谁是废物？！”

怒吼声未落，老和尚身形一动，雄浑的浊气爆发，双拳带着狂风攻向紫玉！

紫玉面色平静，丝毫不慌，脚下轻点，身影迎上，双掌翻飞与其缠斗在一起。

可她全然没有察觉，自己已经彻底落入了敌人的圈套——就在她与老和尚激战的瞬间，五道黑影从竹林暗处窜出，瞬间将她团团围住，合力将她往竹林深处引去，彻底拉开了她与李清的距离。

中计了！

而就在竹林入口，距离李清入定之地仅有十几米的草丛中，三道高大的身影骤然闪现，三人身高参差不齐，如同颁将台般此起彼伏，脸上挂着狰狞邪恶的坏笑，声音刺耳而嚣张。

“哈哈哈！这个废物要死了！”

“这次的赏金，咱们几辈子都花不完！”

“乖乖受死吧！”

三人缓步走向毫无防备、依旧沉浸在入定中的李清，眼神阴狠，同时拔出腰间长剑，寒光闪烁，三柄长剑高高举起，同时朝着李清的头颅狠狠砍了下去！

“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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