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雾起青云

青云山，终年云雾缭绕，宛如仙境。

然而对于陈凡来说，这里只是个吃人的地方。

清晨的露水打湿了粗布麻衣，他背着沉重的药篓，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悬崖边的窄道上。药篓里装着三株“凝露草”，这是内门李长老点名要的药材，若是今日送不到，他这个外门弟子的月俸便又要被克扣一半。

“咳咳……”

一阵山风吹来，陈凡忍不住咳嗽两声，嘴角溢出一丝血迹。这是三年前采集“火灵芝”时留下的暗伤，每逢阴雨天便如刀绞般疼痛。

“陈凡，动作快些！李长老的脾气你是知道的，若是误了时辰，别说月俸，怕是你这差事也保不住了。”

身后传来同为外门弟子的赵虎的催促声。赵虎身材魁梧，炼气三层的修为，在外门也算好手，平日里没少欺负陈凡这个孤家寡人。

陈凡没有回头，只是默默地加快了脚步。

青云宗的等级森严，外门弟子如蝼蚁，内门弟子如走狗，唯有核心弟子，方是人上人。陈凡资质平平，炼气二层卡了整整五年，若非有一手辨识灵药的本事，早被赶下山去。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云雾，终于来到了内门所在的“紫霞峰”。

与外门的破败不同，紫霞峰上灵气浓郁，亭台楼阁隐于云海之间，偶有仙鹤飞过，鸣叫声清脆悠远。

“站住！何人擅闯紫霞峰？”

刚踏上峰顶的广场，两道身影便凭空出现，拦住了去路。那是两名身穿青色道袍的弟子，腰间佩剑，神色倨傲。

“师兄，我等是奉命来送凝露草的。”赵虎连忙上前，满脸堆笑，从怀中掏出一块碎银塞了过去。

其中一名弟子掂了掂银子，脸色稍霁，目光却落在了陈凡身上：“他背上的药篓，放下，我们要检查。”

陈凡眉头微皱。凝露草娇贵，经不起折腾，若是耽搁久了，药性流失，李长老那里依然不好交代。

“怎么？聋了？”另一名弟子见陈凡不动，眼中闪过一丝不悦，手已按在了剑柄之上。

“师兄，这草药……”

陈凡刚想解释，突然，整个紫霞峰剧烈震动起来！

轰隆隆——

仿佛天崩地裂，广场上的石板纷纷炸裂。一股古老而苍凉的气息，从地底深处涌出，瞬间笼罩了整个青云宗。

“怎么回事？”

“地震了？”

“快看天上！”

惊呼声此起彼伏。陈凡抬头，只见原本晴朗的天空，此刻竟出现了一道巨大的黑色裂缝。那裂缝中，隐隐有星辰流转，仿佛一只巨大的眼睛，冷漠地注视着人间。

“归墟……是归墟现世了！”

人群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声音中充满了恐惧与贪婪。

陈凡心中一凛。归墟，那是传说中上古仙魔大战的遗迹，每隔百年才会在九洲大陆某个角落显现一次。那里有无数机缘，也有无尽的杀戮。

“机缘！这是我的机缘！”

赵虎双眼赤红，也不管什么凝露草了，拔腿就要往山下跑，显然是想去凑热闹。

“站住！”那两名守门弟子大喝一声，拔剑欲拦。

然而就在这混乱之际，陈凡感到怀中一阵滚烫。那是一枚他从小佩戴的青铜罗盘，平日里毫无异样，此刻却疯狂震动，指针疯狂旋转，最终指向了那道天空中的裂缝。

一股奇异的吸力传来，陈凡只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人竟不受控制地向裂缝飞去！

“救……”他刚张嘴，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裹挟，瞬间没入了那无尽的黑暗之中。

在意识消失前的最后一刻，他看到赵虎惊恐的眼神，看到那两名弟子的剑光，以及……紫霞峰上，李长老惊怒交加的脸。

黑暗，无尽的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陈凡感到脸上一阵刺痛，像是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

他猛地睁开眼，入目是一片荒凉的灰烬色。

天空是暗红色的，没有太阳，也没有月亮，只有几颗死寂的星辰挂在天边。脚下是龟裂的土地，寸草不生，远处矗立着几根巨大的石柱，仿佛是某种古老建筑的残骸。

“这是哪里……”

陈凡挣扎着坐起身，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废弃的祭坛上。祭坛中央，有一个凹槽，形状竟与他怀中的青铜罗盘一模一样。

难道是归墟？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怀中，罗盘还在，只是此刻已经停止了震动，变得冰凉。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传来。

陈凡心中一紧，屏住呼吸，躲在了石柱后面。

只见一个身影从迷雾中走出。那是一个女子，身穿一袭白衣，却已破烂不堪，露出的肌肤上布满了诡异的黑色纹路。她步伐踉跄，似乎受了极重的伤。

“终于……终于找到了……”

女子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她走到祭坛中央，从怀中掏出一枚散发着柔和光芒的珠子，轻轻放入了那个凹槽之中。

嗡——

祭坛瞬间亮起，一道光柱冲天而起，直入云霄。

“不好！”陈凡暗叫一声。这光柱如此显眼，怕是会引来无数凶兽和修士。

果然，光柱亮起的瞬间，四周的迷雾中传来了此起彼伏的嘶吼声。那些声音充满了暴虐与贪婪，正飞速向这里逼近。

女子显然也意识到了危险，她脸色苍白，咬了咬牙，转身欲走。

“谁在那里？”

突然，她猛地转头，目光如电，直射陈凡藏身之处。

陈凡心中一惊，知道自己躲不过去了。他缓缓站起身，双手摊开，示意自己没有恶意：“姑娘，在下陈凡，并无恶意。只是意外被卷入此地，还请姑娘指点迷津。”

女子盯着他看了片刻，眼中的杀意稍减，但依然警惕：“你是哪个宗门的？”

“青云宗，外门弟子。”陈凡老实回答。

“青云宗？”女子眉头微皱，似乎对这个名号并不熟悉，“没听过。此地名为‘葬神谷’，是归墟中最危险的地方之一。你既然来了，就自求多福吧。”

说罢，她转身便走，似乎不愿多做纠缠。

“等等！”陈凡急忙喊道，“姑娘，这祭坛……”

“那是封印阵眼，我用‘灵珠’暂时稳定了这里的煞气，但也只能维持片刻。”女子头也不回地说道，“若不想死，就离祭坛远点。那些东西……最喜欢这种气息了。”

话音未落，一只长着三只眼睛的黑色巨狼从迷雾中扑出，直扑女子后心！

女子冷哼一声，手中长剑出鞘，一道寒光闪过，巨狼的头颅便已落地。然而更多的嘶吼声从四面八方传来，显然，刚才的光柱已经彻底激怒了这片土地上的怪物。

陈凡躲在石柱后，心跳如鼓。他只是一个炼气二层的废物，面对这种级别的战斗，恐怕连炮灰都算不上。

就在这时，他怀中的青铜罗盘再次震动起来。

不是疯狂的旋转，而是一种有节奏的……跳动。

仿佛在回应着什么。

陈凡低头看去，只见罗盘的指针，正缓缓指向祭坛中央那枚发光的珠子。

而在珠子的光芒映照下，他隐约看到祭坛的石壁上，刻着一行小字：

“长生有路，唯念不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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