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镇北

京州的雪，比往年更大。

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鹅毛般的雪片砸在琉璃瓦上，发出沙沙的声响。总帅站在总参作战室的巨大地图前，指尖缓缓划过那道熟悉的江线。

鸭绿江。

地图上，用蓝色箭头标注的西方联军，已经在仁川登陆，一路向北推进，碾过了北境的大半土地，前锋距离鸭绿江不足百里。炮口的硝烟仿佛已经飘到了神州的北疆，每一份加急电报，都像一块重石，压在所有人的心头。

“情报再报一遍。”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让喧闹的作战室瞬间安静下来。

作战参谋上前一步，将一份刚破译的电报递上，声音压得很低：“总帅，联军先头部队已过清川江，其后续部队正沿着公路向北急进，意图彻底控制北境，兵锋直指我边境。”

总帅没有回头，目光依旧锁在地图上那片被冰雪覆盖的三千里河山。他身后，站着三个人，三个足以决定这场战争走向的人。

铁帅一身戎装，肩章上的将星在灯光下熠熠生辉。他眼神如刀，腰杆挺得笔直，仿佛随时可以踏马出征，身后跟着千军万马。

灵帅则显得从容许多，手指轻叩着桌面，目光锐利如鹰，似乎已经将整个战场的地形、兵力、补给线，都在心中算了千百遍。

谋帅沉默如山，站在最外侧，却让人感觉他的心里已经布好了一张天罗地网，只待一声令下，便可将敌人困死其中。

“我们的人，准备好了吗？”总帅终于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只有一种沉甸甸的决心。

铁帅上前一步，声音如雷，震得人耳膜发颤：“我部已在边境集结完毕，只待一声令下，便可跨过鸭绿江！”

灵帅微微一笑，语气平静，却字字千钧：“穿插路线已拟好，我麾下的轻步兵，随时可以深入敌后，断其粮道。”

谋帅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条理清晰：“粮草、弹药、伤员转运，皆已就绪。后方的支前民工，已经集结完毕，随时可以跟进。”

总帅转过身，目光扫过三人，最后落在了窗外那漫天风雪上。他的眼神深邃，仿佛能穿透这层层冰雪，看到鸭绿江边那百万枕戈待旦的将士。

“告诉前线的将士们。”他的声音很轻，却重如千钧，“我们这辈人打完，下辈人，就不用再打了。”

当夜，一份绝密电报，从京州的总参作战室发出，越过千山万水，抵达了鸭绿江边的百万雄师。

电报上只有八个字：“保家卫国，即刻东征。”

江风卷着碎雪，拍在战士们的脸上，比刀子还疼。周铁山紧了紧身上的棉服，怀里揣着半块硬邦邦的冻土豆。他是尖刀连的连长，此刻正站在江堤上，望着对岸那片无边的黑暗。

“连长，冷。”身后传来一个细弱的声音。

是新兵王喜柱，才十六岁，脸冻得发紫，嘴唇抖得说不出完整的话。他是昨天才补充到连队的，来自南方的一个小山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到雪。

周铁山没说话，只是把自己怀里那半块冻土豆，塞到了王喜柱手里。“揣怀里，暖一暖。等仗打完了，哥带你回家吃白米饭。”

王喜柱攥着那半块土豆，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他长这么大，连县城都没去过几回，现在却要跨过这条江，去打一群他连见都没见过的洋人。

“连长，我们……能回来吗？”

周铁山沉默了一下。他见过太多的生死，知道这一仗，九死一生。但他是连长，他不能怕，更不能让兄弟们怕。

他抬起头，望着江对岸的黑暗，声音压得很低，却像铁一样硬：“别怕。咱们不退，身后就是神州，就是咱的爹娘和娃。咱要是退了，他们就得替咱们挨枪子儿。”

就在这时，江堤上响起了低沉的号子声。

是信号。

周铁山猛地抬起手，声音在风雪中炸开：“全体都有——过江！”

队伍动了。

没有呐喊，没有冲锋，只有整齐的脚步声，踩碎了江面的薄冰，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几十万双脚，一步步踏过鸭绿江，向着那片黑暗中的战火走去。

雪还在下。

风还在刮。

但没有人回头。

因为他们知道，身后是万家灯火。

向前，是刀山火海。

而他们，没有退路。

本章完。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