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潜入者

人事部的李姐把工牌递给陈默。

“小陈啊，档案室工作比较枯燥，但胜在清闲。”李姐笑着说，“你先熟悉熟悉，录入一下去年那些没归档的会议纪要。”

陈默接过工牌，点点头。

“谢谢李姐。”

工牌上的照片是他一周前拍的，名字是“陈默”，职位是“行政部档案室录入员”。

简历上写的是普通二本毕业，之前在两家小公司做过文员。

全是假的。

陈默把工牌挂脖子上，跟着李姐往档案室走。

走廊很长，两边都是玻璃隔断的办公室。里面的人要么在打电话，要么对着电脑噼里啪啦敲键盘。

没人看他。

一个档案室的新员工，在这栋楼里跟空气差不多。

“到了。”李姐推开一扇门。

房间很大，一排排的铁架子，上面堆满了文件夹。空气里有股灰尘和旧纸的味道。

靠窗有张桌子，上面摆着一台老式电脑。

“你就坐这儿。”李姐说，“工作内容我邮件发你了，很简单，就是把纸质文件扫描成电子档，分类存好。有不懂的问我。”

“好的。”

李姐走了。

陈默坐下，打开电脑。

开机很慢。

他趁着这个时间，打量了一下房间。

墙角有个监控摄像头，红灯亮着。

但角度有限，拍不到他桌子下面。

电脑终于开了。

陈默登录系统，权限很低，只能访问内部共享盘的一些基础文件夹。

他点开李姐发的邮件，里面有一堆待扫描的文件列表。

陈默站起来，走到铁架子前，按列表找到第一个文件夹。

拿回来，打开扫描仪。

一页一页扫。

动作很慢，像个真正的新手。

扫了大概半小时，门被推开了。

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探头进来。

“新来的？”

陈默抬头。

“嗯。”

“我是隔壁IT支持部的小王。”男生走进来，“李姐让我来看看你电脑有没有问题。”

“没什么问题。”陈默说。

小王已经走到他旁边，弯腰看屏幕。

“这电脑太老了，跑得慢。”小王说，“你要不要申请换一台？”

“不用，够用了。”

小王看了看他扫描的文件，又看了看房间。

“这活儿挺无聊的吧？”

“还行。”

“晚上你值班吗？”小王问。

“值。”陈默说，“排班表上有我。”

“那行。”小王拍拍他肩膀，“晚上要是无聊，可以来我们IT部打游戏，我们那儿电脑配置高。”

“好。”

小王走了。

陈默继续扫描。

一整天，他都在做这件事。

扫了大概两百多页。

下午五点，下班铃响了。

外面办公室的人开始收拾东西，陆续离开。

陈默没动。

他值夜班，从晚上七点到第二天早上七点。

六点半，他去楼下便利店买了份盒饭。

七点整，回到档案室。

整层楼都空了。

灯关了一大半，只剩下走廊的应急灯和档案室里他桌上那盏台灯。

陈默吃完盒饭，把垃圾扔了。

然后他坐回电脑前，打开一个看起来很普通的文档编辑器。

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一串代码。

回车。

屏幕闪了一下，跳出一个黑色的命令行窗口。

陈默又敲了几行命令。

窗口里开始滚动字符。

他在检测内网安全系统的运行状态。

十分钟后，结果出来了。

晚上八点到凌晨四点，安保系统会进入“低功耗巡检模式”。大部分区域的动态监测会关闭，只保留门禁和关键区域的静态监控。

而服务器机房，在凌晨一点到两点之间，会有一个十分钟的维护窗口。

窗口期内，机房的独立安防系统会短暂离线，进行数据同步。

陈默看了一眼时间。

晚上八点二十。

他关掉命令行窗口，打开扫描仪，继续扫描文件。

动作依然很慢。

但眼睛一直盯着屏幕右下角的时间。

凌晨十二点五十。

陈默站起来，走到门口，探头看了看走廊。

空无一人。

他关掉档案室的灯，带上门，朝走廊另一头走去。

脚步很轻。

服务器机房在走廊尽头，需要刷权限卡才能进。

陈默走到门前，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黑色的卡。

不是他的工牌。

是他自己做的复制卡。

上周，他黑进了华曜的门禁系统后台，下载了一个高级运维工程师的权限数据，然后写进了这张空白卡里。

他把卡贴在读卡器上。

嘀一声。

绿灯亮起。

门锁开了。

陈默推门进去，反手关上门。

机房很大，一排排的机柜闪着蓝绿色的光，风扇嗡嗡作响。

他走到主控台前，坐下。

打开电脑。

这次没用自己的账号。

他插上一个U盘，启动了一个自制的引导程序。

屏幕黑了一下，然后跳出一个全新的登录界面。

陈默输入密码。

进入系统。

他打开一个软件界面，那是他自己写的爬虫程序。

设置搜索关键词：“城西旧改”、“陈国栋”、“磐石基金”、“沈万山”、“2008-2012”。

时间范围设定在十年前。

然后点击开始。

进度条开始缓慢移动。

程序开始扫描服务器里所有存储的邮件、附件、审批流程、项目文档。

陈默靠在椅背上，等着。

机房里只有风扇的声音。

进度条走到百分之三十的时候，程序弹出了一个提示框。

“发现加密压缩包，深度3，关联文件数量：47。”

陈默坐直身体。

他点开详情。

是一个存放在某个已离职中层经理私人存储区里的文件夹，用了三层加密。

文件名是“旧改_终版_勿删”。

陈默启动了解密模块。

第一层密码，他用了暴力破解。

三分钟，开了。

第二层密码，他调用了之前从华曜内部通讯软件里爬到的该经理常用密码组合。

一分半，开了。

第三层。

程序提示需要密钥文件。

陈默皱眉。

他想了想，在搜索框里输入了那个经理的姓名和“密钥”、“证书”、“私钥”等关键词。

重新扫描。

一分钟后，程序在另一个隐蔽的备份分区里，找到了一个.key文件。

下载，导入。

第三层加密解除。

文件夹打开了。

里面是几十个PDF和Word文档。

陈默快速浏览列表。

大部分是工程图纸、预算表、进度报告。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文件。

“城西旧改项目最终验收报告_签字版.pdf”。

陈默点开。

文件加载出来。

是一份扫描件，纸张已经泛黄。

前面几页都是项目概述、验收标准、数据表格。

陈默直接拖到最后一页。

签字栏。

他的手指停住了。

屏幕上，白纸黑字。

“施工单位负责人：陈国栋”

下面是父亲的签名，笔迹他认得。

在父亲签名下面，紧挨着的一行：

“项目总负责人：沈万山”

沈万山的签名龙飞凤舞。

再往下，还有几个签名。

“监理单位：傅斯年”

“资金监管：张立华”（张董）

“安全验收：李国伟”（李董）

陈默盯着那些名字。

看了很久。

然后他移动鼠标，把这份文件单独拖出来，加密，保存到自己的U盘里。

接着，他回到文件夹，继续翻看其他文件。

在一份资金流转明细的附件里，他看到了异常。

项目尾款，总计三千八百万，本该直接支付给施工单位（也就是他父亲的公司）。

但实际上，这笔钱先转到了一个叫“磐石基金”的账户。

然后从“磐石基金”，分成了三笔，转到了三个海外账户。

而那三个海外账户的持有人，经过陈默的快速查询，关联到了三家空壳公司。

三家公司的注册信息里，出现了沈万山、傅斯年、张立华的名字。

陈默把这份资金流转记录也保存了下来。

他关掉文件夹，退出解密程序。

爬虫程序还在运行，已经扫描了百分之八十的数据。

陈默没有等它完成。

他拔下U盘，关掉电脑。

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东西。

比指甲盖还小，薄薄的一片。

微型信号发射器。

他走到机房的主交换机后面，蹲下。

把发射器背面的胶纸撕掉，贴在了交换机散热孔的边缘。

贴得很隐蔽，不拆开机箱根本看不到。

做完这些，陈默站起来，环顾了一圈机房。

蓝绿色的光映在他脸上。

没什么表情。

他转身走出机房，带上门。

回到档案室，打开灯。

坐下。

电脑屏幕还亮着，停留在扫描软件的界面。

陈默移动鼠标，点了几下，清除了所有操作记录。

然后他打开那份待扫描的文件列表，继续扫描。

一页，一页。

动作还是那么慢。

像个真正的，刚入职的，认真工作的档案室录入员。

窗外的天，开始有点泛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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