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外婆的影子

抢救室的红灯刺的人睁不开眼，时岁最后的意识里，消毒水的气味充满鼻腔，“滴——滴——”的监护仪声越来越慢，她想动，却连手指都抬不起来。意识模糊间，她感觉生命在一点点流逝，最后陷入一片彻底的黑暗。

当再次睁开眼时，她身处在一片纯白的空间中，脑子里空落落的，像是被人用橡皮擦过。

突然有个机械音在时岁的耳边响起：“你好宿主，好久不见。我是您的系统，因为个别原因导致您失了忆，目前需要完成任务才能够找回您的记忆。”

时岁张了张嘴想问是什么任务，却发现自己连“任务”这个词的意思都要想不起来了。系统又说：“第一个任务，回到女配的幼儿园时期，完成女配的执念——让父母一起来接一次自己放学”她茫然地眨眨眼，不解的问道：“女配……是什么？”她的问题还悬在嘴边，系统的机械音突然中断，眼前猛地炸开一片星光。天旋地转间，面前纯白的空间被墙上贴着“欢迎回家”的卡通画替代，耳边响起了小朋友们嘈杂的吵闹声，正是幼儿园的模样。

“岁岁，现在是自由时间了哟”老师笑着问，“你是想玩积木呢,还是彩泥呀?”听到“岁岁”这个名字时，时岁的心莫名一动，几乎没多加思考，小手就指向了靠窗的积木区。等脚步迈出去后才反应过来，自己为什么会对“岁岁”这个名字有印象呢，为什么会不受控制的去回应？她在心里向系统寻求答案：“我对岁岁有反应，是因为女配叫岁岁吗”

“不是，是你叫岁岁，时岁。你的名字取自河清海晏，时和岁丰”

时岁更懵了，满眼无措的呢喃：“我是岁岁，那女配是谁呀，她叫什么？”系统顿了顿：“女配没有名字，她是由执念而生，你来完成她的执念，你的名字便会挂在她的身份上。”她心里乱的厉害，忍不住又问系统：“那我现在是女配吗?”系统的声音难得带上了一丝温柔,它告诉时岁：“不，你从来都不是配角，你是这段人生的主角，过去是，现在是，未来也一定是。”

自由活动后，上学的时间转瞬即逝。窗外的余晖一点点被夜色吞没，从天边还留着淡淡的橘粉，到最后彻底黑透，教室里的灯亮了起来，可时岁的家里人还是没来接她，小朋友们早就走光了，房间里只剩下她和老师。

时岁看着空荡荡的教室，眼眶慢慢红了，鼻尖一酸，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委屈得快要掉下来。一个老师蹲下来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慰：“岁岁别着急，妈妈可能在路上堵车了，一会儿就来接我们了。”另一个老师拿着手机走到走廊，小声给她妈妈打电话。过了一会儿，打电话的老师挂了电话，脸色有些为难，她贴近安慰岁岁的老师小声的告知。

望着老师关切的目光，时岁吸了吸鼻子，鼻尖又痒又酸，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手背上凉凉的。她在心里哽咽着问系统：“为什么……为什么我心里这么难受？涩涩的，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似的。”

系统的声音放软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安抚：“这是委屈的情绪，因为你等了很久，家里人还没来接你。”

“是因为……他们不要我了吗？所以才不来接我……可是，为什么我也会难过？”

系统沉默了，没有给出答案。

“我们岁岁最乖了对不对？”安慰她的老师正说着，忽然感觉手心里的小肩膀猛地一颤，她下意识低头，撞进时岁通红的眼眶里——那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手背上凉丝丝的。她心里一揪，赶紧把时岁往怀里带了带，另一只手从口袋摸出颗水果糖，剥开糖纸塞进时岁嘴里，声音压更加温柔了，“你尝尝这个糖甜不甜呀？妈妈说外婆已经在往这儿赶了，很快就到了，好不好，不哭了昂。” 刚挂电话的老师也蹲在她面前晃了晃手机：“你看，老师刚还给妈妈打电话呢，妈妈说让你乖乖跟老师待一会儿，外婆马上就到。”

听到“妈妈”两个字，时岁的哭声小了些，连忙擦干眼泪激动地望向门口。没过多久，教室门口出现了一个五十多岁的老人，她头发有些花白，脚步匆匆地走进来，看到时岁就快步上前：“我的乖岁岁，姥姥来晚了。”时岁愣了一下，随即扑进姥姥怀里，脸上露出了一点笑容，她抬起头跟老师挥挥手：“老师再见。”

回家的路上，昏黄的路灯把姥姥和时岁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晚饭香。时岁蹦蹦跳跳地玩着踩影子的游戏，一会儿去踩姥姥的影子，一会儿又低头追着自己的影子踩，忽然仰起小脸问姥姥：“姥姥为什么今天妈妈没有来接我呀？是因为岁岁今天在幼儿园里哭了，不乖嘛？可是岁岁只是等的太久了，岁岁还是很乖的。”

外婆牵着她的手紧了紧，脚步放慢些，低头看她耷拉的小脑袋，声音像晒过太阳的棉花一样软：“傻孩子，跟你乖不乖没关系。妈妈要赚钱养岁岁呀，她也想给岁岁最好的，所以她只能离开岁岁去打工让我这个‘超级外婆’来接她的宝贝外孙女呢。” 说着外婆用手背蹭了蹭时岁的脸颊，“你闻闻，外婆口袋里还给你装了刚买的烤红薯，甜着呢，咱们回家吃好不好？”

“好！都听姥姥的，可是妈妈什么时候才回来呀？别的小朋友都有爸爸妈妈来接，只有岁岁是姥姥来接，岁岁也想爸爸妈妈一起来接。”

外婆把时岁往自己身边带了带，空着的那只手抬起来，轻轻按在她发顶。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发丝渗进来，带着老茧的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她的头顶，像在给受委屈的小兽顺毛:“我们岁岁想妈妈了呀，就快了，等到过年妈妈就回来了。到时候妈妈就能去接我们的小岁岁了。”头顶那只手始终没移开，像个稳稳的锚，把时岁快要飘起来的委屈一点点往下拉。

可是什么时候才能到过年呢？时岁不知道，可她仿佛觉得日子已经有了盼头，等到过年就可以让爸爸妈妈一起来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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