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香槟的谎言

十八岁的林逸第一次见到苏晴，是在学校的游泳馆里。

那天阳光正好，她从泳池中起身，水珠顺着锁骨滑落，黑色泳衣勾勒出纤细的腰线。林逸站在跳台上，愣愣地看着她，险些一头栽进水里。

苏晴是隔壁商学院的校花，家里开着上市公司，父亲是江城商界赫赫有名的人物。她是那种走路带风、眼神从不落在普通人身上的女孩。可那天，她偏偏对着林逸笑了一下。

“你跳水的样子，像只笨企鹅。”

这是她对他说的第一句话。

从那之后，林逸的生活里只剩下两件事：打工，想她。他在奶茶店做兼职，在图书馆蹲点，甚至混进商学院的公开课，只为了能多看苏晴几眼。慢慢地，他们开始有了交集。她来奶茶店，他会偷偷多加一份珍珠；她在图书馆复习，他会提前占好靠窗的位置。

他们的约会，仅限于学校门口的冷饮店。两杯柠檬水，一份薯条，聊到天黑。

“林逸，你知道我为什么愿意跟你出来吗？”有一次苏晴突然问。

林逸摇头。

“因为你跟别人不一样。你不问我家里的事，不巴结我，也不怕我。跟我在一起，你只是因为我这个人，不是因为我是苏家的女儿。”

他当时不懂这句话的分量，只觉得心跳快得要命。他不知道的是，苏晴身边从来不缺追求者，那些公子哥送包送车送花，可没有一个敢像林逸这样，只请她喝三块钱的柠檬水，还一脸坦荡。

转折发生在那个周四的下午。

苏晴穿着米色风衣，站在冷饮店门口，没有进去。她看着林逸，眼神里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

“我不想再喝柠檬水了。”

林逸愣了一下：“那你想喝什么？”

“香槟。”她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姐姐和她男朋友每周都去酒吧，点一瓶香槟，坐在最好的位置。我想去那样的地方。”

林逸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当然知道香槟是什么。他也知道，自己口袋里那几张皱巴巴的钞票，连一杯都买不起。

但他看着苏晴的眼睛，那里面有一种期待，一种她从未对别人展露过的期待。她完全可以找任何富二代去那种地方，但她选择了他。

“好。”林逸听见自己说，“周六晚上，我带你去。”

苏晴的眼睛亮了一下。

那三天，林逸打了四份工。凌晨四点送牛奶，午休时间发传单，晚上在奶茶店加班到十一点，周末还去工地搬了半天砖。他的手磨出了血泡，腿站到浮肿，但当他数着那些硬币和皱巴巴的钞票时，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够了，够一瓶香槟了。

周六晚上六点，林逸站在女生宿舍楼下。他穿着表哥的旧西装，袖子有点长，领带是问室友借的。路过的学生都看他，有人小声嘀咕：“这不是送牛奶的那个吗？”他假装没听见。

苏晴出来的时候，他几乎认不出她。

她穿着一条黑色连衣裙，裙摆刚好到膝盖，露出纤细的小腿。头发盘起来，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她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走吧，林逸。”

那一刻，林逸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

他们去了江城最好的酒吧——鎏金岁月。门口的服务生打量了他们一眼，没有拦。水晶吊灯，天鹅绒沙发，钢琴声低低地流淌。苏晴的眼睛亮了，她轻轻挽住林逸的胳膊。

“这里真好看。”

林逸挺直腰板，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个经常出入这种地方的人。

他们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林逸招手叫来侍者，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一瓶香槟，谢谢。”

侍者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鬓角灰白，眼睛很温和。他看着林逸，又看看苏晴，微微弯下腰：“好的，先生。”

他没有笑。没有那种“你们两个小孩装什么大人”的讥讽表情。他只是认真地记下，然后转身离开。

苏晴小声说：“他好像把你当大人了。”

“我本来就是大人。”林逸说。

香槟来了。白色的餐巾裹着瓶身，侍者熟练地打开软木塞，“砰”的一声轻响。金色的液体倒进高脚杯，气泡细细密密地往上冒。

苏晴端起杯子，轻轻抿了一口。她眯起眼睛，像只满足的猫。

“真好喝。”

林逸也喝了一口。有点甜，有点酸，气泡在舌尖跳舞。他想，这就是大人的味道吧。

“为我们干杯。”他举起杯子。

苏晴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为我们的……什么？”

林逸的脸红了。他想说“为我们的爱情”，但话到嘴边变成了：“为我们第一次喝香槟。”

苏晴笑了，和他碰杯。

第二杯喝完，林逸鼓起勇气，伸手覆上她放在桌上的手。她没有抽开。

第三杯，她凑过来，在他脸上轻轻亲了一下。

林逸觉得自己要飘起来了。

一瓶酒很快见底。苏晴的脸颊泛着浅浅的红晕，说话声音也变得软软的：“我好像有点醉了。”

林逸看着她，心里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他想保护她，想让她永远这样开心。

“要不要再来一瓶？”他问，然后偷偷瞄了一眼酒水单。

数字让他眼前一黑——3888一瓶。

苏晴摇摇头：“够了，我们走吧。”

林逸松了口气，但又有点失落。他招招手，尽量用最潇洒的语气喊了一声：“服务员，买单！”

那个灰白鬓发的侍者走过来，把一个银托盘放在桌上，上面压着一张账单。他微微点头，然后转身离开。

林逸拿起账单，准备潇洒地扫码付钱。

然后他愣住了。

账单上写着：

矿泉水一瓶（含服务费）：28元

下面还有一行手写的小字：

孩子，请原谅我。你们还没到喝酒的年龄，我不想坏了你们的兴致，所以擅自给你们换了矿泉水。希望你们今晚依然愉快。——你们的侍者老周

林逸的手在抖。

他抬起头，看见那个侍者站在吧台后面，正对着他温和地笑。那笑容里没有嘲讽，没有怜悯，只有一种长辈看着晚辈的善意。

苏晴凑过来：“多少钱？我看看。”

林逸把账单折起来，塞进口袋：“没多少，我付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些皱巴巴的钞票，数出28元，放在桌上。他的手一直在抖，但苏晴没发现。

走出酒吧，夜晚的凉风吹在脸上。苏晴挽着他的胳膊，头靠在他肩上。

“今晚真开心。”她轻声说，“林逸，谢谢你。”

林逸没说话。他抬头看着路灯，眼睛有点酸。

他想告诉她真相。想告诉她那瓶“香槟”其实是矿泉水，想告诉她他打了三天工才凑够钱，想告诉她他其实根本不是什么大人，只是个连真正香槟都买不起的穷学生。

但他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把胳膊收紧一点，让苏晴靠得更舒服些。

“下次，”他说，“下次我带你去更好的地方。”

苏晴在他肩上轻轻“嗯”了一声。

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林逸看着地上那个穿着不合身西装的少年，和他身边那个穿着黑裙子的女孩，突然觉得很陌生。

那个少年是谁？

那个女孩，真的是他的吗？

他不知道答案。他只知道，口袋里的那张账单，像一团火，烫着他的腿，也烫着他的心。

而他没有看见的是，在鎏金岁月的门口，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缓缓停下。车窗摇下来，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眼神幽深。

那是苏晴的父亲，江城苏氏集团的掌门人——苏正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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