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跪下解释

顶层私人会所的包厢里，厚重的隔音门将城市喧嚣隔绝在外，磨砂落地玻璃让这方天地成了奢靡又密闭的社交牢笼。暖调暗金灯光洒在桌面的陈年红酒上，折射出细碎光晕，空气中混杂着淡淡的雪茄香与高级木质香，几位商圈有头有脸的人物借着酒意谈笑风生，话语间尽是利益往来。

言赫独自坐在侧边沙发上，姿态看似松散，周身却覆着一层生人勿近的冷意。他今晚本是碍于情面才赴这场应酬，向来不喜这种场合，只觉得索然无味。从落座起就没怎么参与闲谈，指尖搭着微凉的酒杯，心思早就飘回了家——不知道慕溪现在在做什么？最近她迷上了一款小游戏，过不了关就会可怜兮兮地求他帮忙，那时候的她最乖最软，安安静静窝在他胸前，光明正大地欣赏他的脸，等他帮她过完关，就立马翻脸不认人，一把夺过手机还推开他，嫌他妨碍自己玩游戏。想到这里，他心头泛起一丝暖意，竟有些想她了。

席间氛围渐浓，几位老板酒过三巡，举止也随意放肆了些。包厢里有专人伴宴服务，几名穿着素雅统一礼服的女生安静站在边角，添酒、换盘、整理桌面，始终保持着得体距离，不敢多言多看。

其中一个年纪很小的女生，看着不过二十出头，显得格外拘谨。她弯腰为一位中年老板添红酒时，手腕猝不及防被对方攥住。男人眼底满是酒后的轻浮笑意，指尖故意摩挲着她细腻的手腕，语气戏谑又油腻：“小姑娘长得挺干净，在这上班多久了？陪哥哥喝一杯，后续的合作，我多关照关照你们场子。”

女生浑身一僵，瞳孔骤缩，瞬间慌了神。她轻轻挣了挣手腕，既不敢用力得罪客人，又抗拒着这份冒犯，脸颊瞬间惨白，声音细若蚊呐：“老板，不好意思，我只负责服务倒酒……”

“装清纯？”男人笑得愈发肆意，手上力道不减，甚至微微用力将人往身边带了带，“来这种地方上班的，不就是为了钱？放心，哥不差钱。”

周遭的人要么端着酒杯假意说笑，要么低头品酒，个个熟视无睹。在这种鱼龙混杂的私人应酬场，这种轻浮的调戏是众人默认的常态，没人觉得不妥，更没人愿意为一个底层服务人员出头。整个包厢依旧笑语喧嚣，没人打算插手。

唯有一直静默独坐的言赫，眉峰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他并非看不惯这场冒犯，只是觉得耳边陡然多出的拉扯声、女生隐忍的局促呼吸声太过聒噪，扰了他心底对慕溪的温柔念想，让人莫名心烦。

全程他眼神都没落在两人身上，没有半分同情，也没有半分波澜，只是淡淡抬眼，声线冷平无温，带着上位者不容置喙的淡漠：“出去。”

两个字，清晰压过场内所有谈笑。

没人知道他是对谁说的，唯独那个被攥着手腕的女生瞬间愣住。她以为是这位气场最慑人、全程清冷疏离的男人看不惯她被欺负，在出手帮她解围。趁着中年男人愣神松手的刹那，她几乎是狼狈又慌乱地抽回手，低头鞠了一躬，快步退出了包厢。

闹剧无声落幕，包厢很快恢复原本的热闹。言赫却已耐性耗尽，一秒都不愿多待，随手将杯中剩余的红酒一饮而尽，放下酒杯，起身对众人淡淡颔首：“我还有事，先行一步。”

不等众人挽留，他已然抬步，径直朝着包厢门口走去。林泽也立马快步跟上。

厚重的实木包厢门被推开，走廊安静雅致，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就在言赫长腿迈步、准备走向电梯的瞬间，一道纤细的身影突然从走廊侧边的休息暗处快步追了上来。

是刚才那个被“解围”的女服务生。她应该一直在门口附近等候，眼底还带着未褪去的慌乱与羞怯，又藏着几分真切的感激，小心翼翼地追上两步，压低声音，轻轻喊住了身前身形挺拔冷冽的男人：“先生！”

言赫脚步倏然顿住。他微微侧首，侧脸线条冷硬凌厉，漆黑的眼眸里没有丝毫温度，带着全然的陌生与漠然，看向身后的人。林泽也微不可察地打量着这个陌生女人。

“有事？”林泽上前一步，不动声色地隔开两人的距离——即便本就离得不远，他也习惯性地杜绝任何异性接触自家老板。

女服务员看着面前的林泽，目光却始终停留在言赫身上：“刚才谢谢你！”她真诚道谢。

言赫皱眉，谢他什么？

“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林泽对她的无视毫不在意，接着开口。

女服务员视线依旧胶着在言赫身上：“先生？你不记得我了吗？”

言赫终于冰冷开口：“你是？”

“我叫钟瑶，上次我不小心刮花了你的车……”她小声说道。

言赫这才回想起确有此事。他记得自己去接慕溪回家的途中，好像是被人刮到了车，他早就不记得当时开的是哪辆车，只着急去接慕溪，懒得计较，却不料对方不依不饶，一直拦着他说会承担费用，让他留个联系方式好赔钱。言赫被她缠得心烦，给了她司机的名片，让她联系司机赔偿，便赶紧离开了。

“钱给齐了？”他语气平淡地问。

那位女服务员满脸羞窘：“我……我就是钱不够，所以才来这里工作。”

言赫无语，不想理会她，转身就想离开。

“等等。”见他要走，她立马叫住他，“言总，能不能给我一次进入言氏集团工作的机会？让我替你打工，还刮花你车的钱。”她说完，心中满是忐忑。

“你怎么知道他是言总？”林泽立马警觉起来。

“是……是上次他给我的名片，虽然职务是司机，但名片上带着言氏集团的徽章，我上网一搜才知道，我刮坏车的人居然是言氏集团的言总。”她急切解释道。

“我不管人事。”言赫没功夫和她闲扯，冷冷丢下一句话，率先进入电梯，林泽紧随其后。

独留那位女服务员愣在原地。

回到峦山别苑，卧室内，慕溪正坐在沙发上，摆出一副三堂会审的架势，气势逼人。言赫心里一沉，难道自己又做了什么惹她生气的事？

“怎么了？”他低声问道。

“解释一下你的车怎么被刮的？”她悠悠开口。

言赫回过味来，敢情是有人给她打了小报告。刚要开口解释，却被她打断：“跪下解释。”

慕溪本是虚张声势，没想到言赫立马乖乖跪在了自己面前。她差点就要伸手扶他起来，却又硬生生忍住了。

“上次你和同事一起吃饭，我去接你的途中，被一辆电动车刮蹭了一下，也就是有几道划痕而已。我着急去接你，原本打算不追究，但是对方非要赔钱，我就把司机的名片给她，让司机处理，这事我早就忘了。谁知道今天在会所遇到她当服务员，我全程没跟她说过几句话，是她追着我，想要我给她进入言氏集团的机会，说要打工还债，我当然不会同意！我看她脑子八成有问题！”言赫老老实实，毫无隐瞒地开口。

慕溪听完，若有所思——这个套路怎么那么熟？见她沉默不语，言赫立马慌了：“我发誓，我说的都是真的，没有一句假话。”

慕溪这才回过神，接着开口：“那你为什么没第一时间告诉我？”

“我是准备说的，当时你要我送其他人回家，我想着晚点再说，没想到回到家，我就只想和你亲热，怕说了破坏气氛，就没提了。反正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慕溪斟酌着他的话，良久，她走到他面前，拉他起身，抚上他的膝盖问道：“疼不疼？”

见她关心自己，言赫立马委屈道：“膝盖不疼，x面疼。”

“言赫……”慕溪又气又笑

他就该跪一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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