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工具人觉醒

家宴过后，明悦彻底没再踏足言家半步。旁人虽不知详情，却也能猜到，多半是言赫又动了什么手段。言家长辈对此见怪不怪，他们对明悦家本就谈不上多满意，先前提及联姻，不过是用来试探言赫的态度而已，以前也提过，但是被他眼神冷冷扫过大家就不敢继续。

只是，上次家宴上众人对慕溪的冷待，并未换来预想中的风暴。按言赫往常护犊子的疯劲，早该当场掀桌，或是事后雷霆发难。可如今风平浪静，倒让众人暗暗松了口气，暗自揣测：或许是得到了，心思便淡了。男人大抵如此，没得到时视若珍宝，得到后便渐渐倦怠，早晚有一天会厌弃慕溪，最终还是要乖乖接受联姻。

老宅客厅里，只余下言母与言家老太太，佣人早已退下。

言母端着茶杯，指尖微微发紧，打破了沉默：“妈，您说……慕溪那孩子，就真的要一直在阿赫身边待着？”

老太太抬了抬眼，声音沉了几分：“不然还能怎么样？你以为我愿意？还不是怪你们当初答应她父亲，让她借住进来？”

言母一噎，随即叹气：“我们当时也只是还恩情，没想那么多。她没背景没家世，跟阿赫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凭什么……”

“凭什么？”老太太冷笑一声，眼神里藏着几分忌惮，“就凭阿赫只听她的，也只被她攥得住。”

她那天看得真切，她那向来无法无天的孙儿，本已动了发难的念头，却被慕溪轻轻按住，硬生生忍了下去。言赫是什么性子？从来都是想做什么便做什么，何时考虑过旁人感受？有气向来当场发作，从不给人留颜面。

老太太往沙发背上靠了靠，语气压得极低：“你以为我们不想把人送走？不想拆开他们？当年你拦过，闹过，结果呢？阿赫差点把家里掀了。他那性子，你比我清楚——顺他，万事好说；逆他，整个言家都别想安宁。”

言母脸色一白，沉默了。

言赫这股谁都拦不住的疯劲，并非成年后才有的。

从他十几岁起，言家上下就摸清了一条铁律：什么都能顺着，千万别逼他。

那年他才十五六岁，脾气冷得像冰，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有一回，言父当着亲戚的面说了句“慕溪就是寄住在咱家的孩子，别总护着”，话音刚落，言赫当场就掀了桌。

一桌子菜汤汤水水溅得满地狼藉，他站在一片混乱里，眼神冷得刺骨：“她是我的人，你们再敢说一句试试。”

言父气得抬手要打，言赫不躲不闪，只冷冷抬眼：“你今天打我一下，我明天就让言家在圈子里抬不起头。”

那时他尚未完全掌权，可那股不要命的狠劲，却镇住了一屋子人。言父的手僵在半空，最终没能落下去。

从那以后，言家便懂了——言赫不是闹脾气，他是真敢毁东西、毁关系、毁面子。

后来他要出国，非要带慕溪走，言家父母坚决反对，关着门吵了整整一夜。言母哭着骂他不懂事，言父放狠话要断他所有卡、停他所有资源。

言赫只平静回了一句：“你们断我一次，我就闹一次。闹到公司股价跌，闹到亲戚都看笑话，闹到言家再也没安宁日子过。”

他不是威胁，是真的会做。

言父言母看着眼前这个从小就偏执到吓人的儿子，最后只能认怂。他们太清楚：顺着他，最多丢点面子；逆着他，言家能被他搅得天翻地覆。

“慕溪那孩子，乖，安静，懂事，不吵不闹，更不会在阿赫面前搬弄是非。”老太太缓缓开口，语气复杂，“她在阿赫身边，阿赫就还能像个人样，还能顾着点家里，不至于真的六亲不认，疯得没边。留着她，是为了稳住阿赫，是为了我们言家太平。”

言母涩声道：“可总不能……真让她嫁进来吧？”

“嫁进来？”老太太嗤笑一声，眼神冷了下去，“那是不可能的。言家少奶奶的位置，必须门当户对，能给家里带来助力。她那丫头，可以待在阿赫身边，可以被他宠着、供着，可以一辈子衣食无忧——但想进言家门，想坐稳那个位置，想光明正大成我们言家的人，想都别想。”

她看向窗外，语气里藏着一丝无力：“我们现在，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她安分，不闹，不逼着阿赫要名分，我们就当……养着一个能拴住阿赫的人。可一旦她动了不该有的心思，或是敢挑唆阿赫跟家里对着干——”

老太太眼底掠过一丝狠色：“那就算阿赫会疯，我们也得拼着被他闹一场，把人送走。”

言母沉默许久，轻轻叹了口气：“我明白了。就是……委屈阿赫了。”

“委屈什么？”老太太淡淡道，“他这辈子，栽在慕溪手里，是他的命。而我们，只要守住最后一条底线——可以纵容他疼她，但绝不能让她，真正成为言家的人。”

所以，当众人知道言赫用尽手段把慕溪追到手，像宝贝一样护着，不让她们轻易见面时，不是不想管，是不敢管，也管不住。

言家所有人心里都门清：言赫这尊煞神，顺着，相安无事；逆着，他能真的掀了整个家。

言家打的什么主意，慕溪怎会猜不到。她一直尽量避开与他们的交集，每当言赫提出带她回老宅参加家宴，她都会拒绝。她清楚，言家不可能接受她，与其自取其辱，不如不见。可每当看到言赫失落却又尊重她意愿的模样，她又总会于心不忍。

她做不到卑微迎合。不是不愿为言赫放低姿态讨好他的家人，而是知道没用。家世与身份的鸿沟，不是她卑微到尘埃里就能填平的，她们不会因此正眼瞧她半分。所以，她宁愿保持自己的傲骨。

她不会逼言赫与家族反目，不会借他的癫狂蛮横强行闯入言家，更不屑用子嗣去换取一个廉价的身份，不愿他因自己沦为豪门圈子里的笑柄。

在想到破局之法前，她只能暂时不动，任由她们把自己当成拴住言赫的工具人。相安无事，便是最好。

这是她的战场，她要做的就是护着他。

【本章彩蛋】蓝欢曾好奇地问她：“你当初为什么没和言赫出国啊？出国镀金多好，花他的钱提升自己，回来踹了他，简直人生赢家。”

慕溪悠悠道：“可能我觉悟低吧。那时候小孩子心性，哪懂这些。没人教我，每天都在担心能不能继续住下去，谁会想那么多。我当初要是有现在这心态，早就出国了，回来说不定真能踹了他，或许不用踹，我俩也会和平分手。”

蓝欢惊讶：“为啥会和平分手？”

“出国了早晚要在一起，男人嘛，新鲜感过了，不就那样。”

“你当时才上高中，就这么悲观？看得这么透彻？”

慕溪苦笑：“我一直很悲观。总觉得没人能爱我一辈子，刚开始或许是真的爱，可时间久了，难免会腻，最后相看两厌。”

蓝欢愤愤不平：“唉，也是。我和前男友谈了四年，当初他追我的时候多上心你也知道，结果说变心就变心，还说什么我们不合适，放他妈狗屁！不合适当初追什么？四年了才说不合适？”

她平常大大咧咧，可慕溪知道，这段感情伤她很深。慕溪拍了拍她的肩，轻声安慰。

蓝欢偷偷擦掉眼泪，笑道：“还是我们俩的感情最好，男人算什么？以后我们一起过。”

“好。”慕溪点头答应。

只是，她没告诉蓝欢，当初没跟言赫出国的真正原因。

那时听说言赫要出国，她彻底慌了——他走了，她怎么办？谁会安排她的去处？父亲早已对她不闻不问，她最后会被送去哪里？

她还没成年，走投无路之下，只能去找言赫，拉着他的袖子，哭着乞求：“言赫，带我走？我不想跟你分开。”

那是她第一次觉得自己卑微算计，想用眼泪逼迫他带自己离开。从不是喜欢，只是走投无路，想要一个落脚的归宿。

可她没想到，言母会找到她，只淡淡说了一句：“慕溪，女孩子要自爱。”

那句话像惊雷在她脑海炸响，难堪席卷全身。她不知道言母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是不是以为她为了和言赫一起出国，做了什么不堪的事。她浑身发抖，却一句辩驳的话也说不出来。

直到言赫出国的前一天，父亲竟突然来接她。她终于得以摆脱那令人窒息的难堪，哪怕前路未知，哪怕父亲可能会把她送人，她也不想再留在言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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